母后很早就和我说过,中宫不可参与党派之争。
外祖家强势,若不是母后多年未诞下嫡子,怕是父皇也不会对我如此宠爱。
不参与党派之争,也不偏袒任何一位皇子,有外祖家做靠山,将来不管是谁上位,都不会撼动中宫的地位。
我与慕云中的婚约也是如此,若不是慕家出事,只怕我这辈子都不可能与他有任何交集。
慕家武将出身,手握兵权,若不是武安侯夫妇战死,留下长子慕云中身体不好,幼弟慕远山又天生眼盲,这才得以让父皇彻底放下戒备。
赐婚给武安侯府的大公子尚公主,并破格让天生眼盲的慕远山袭爵,是父皇留着武安侯府最后的体面。
也是我与慕云中之间心照不宣的约定。
这段婚姻从开始便是各持所需,只不过对我来说,算是圆了多年的暗恋梦。
而慕云中同我年少相识,青梅竹马多年,我自认为已经十分了解他,却也还是被他今日的话给惊到了。
这似乎,不像是我记忆里的那个慕云中……
8.
抱着这份怀疑,一直到宴会结束回去的路上,我都还在想这件事。
直到外面天光逐渐变暗,马车行驶了许久,都未到公主府。
我这才意识到不对劲。
四皇子府我不是没去过,平日里不过半个时辰便到了,怎么今日马车走了这么久都还没到?
而且……我敏锐地察觉到,似乎从刚才开始,外面的声音便越来越小了。
从四皇子府到公主府一路都是京城的繁华区,哪怕是眼下天色不早了,也不至于如此安静。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我下意识去看向慕云中,就见他眼神晦暗地看着马车门的方向,脸上表情有些冷。
「云中……」怕吓到孩子,我伸手捂住身旁宋雁回的耳朵,小声开口道:「我怎么感觉,这不是回公主府的路?」
后面的话我没说出口,但我知道慕云中一定明白我的意思。
这不是回公主府的路,我们被挟持了,马车正在往人烟稀少的方向走,所以才会这般安静。
「娉娉。」慕云中开口,轻声叫了一声我的名字,然后转身看着我,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待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事,不管听到什么,看到什么,你都不要出马车,知道了吗?」
「为什么?发生什么……」剩下的字还没说完,马车猛地停住,周遭突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雁回,保护好你姑姑。」慕云中最后看了我一眼,然后还没来得及等我反应过来,他便推开马车门下去了。
「云中!」我放开捂着宋雁回耳朵的手就想去拉他,谁料宋雁回一把拽住我的双手,瘦瘦小小的身躯,力气却大得惊人。
「别去,姑姑。」他语气认真又严肃,「姑父希望你好好的。」
「可是你姑父他下去了!他身子那么弱,他都不会武功,让他一个人下去怎么行?他要是出了什么事该怎么办!」
眼见着外面已经传来了打斗声,我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一时气得口不择言。
「你这孩子,怎么这般没良心,你姑父待你那般好,你就忍心放他去送死?」
「就是因为姑父待我好!」宋雁回突然提高了声音,双手依旧死死地拽住我,眼神宛如狼崽子一般坚毅,「就是因为姑父待我好,所以姑姑你更加不能出事!」
「姑父他宁愿自己出事,也不想你出事,所以姑姑你就当心疼姑父一次,不要下去,也不要死。」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我停止了挣扎,目光惊讶又无措地看着他。
为什么这么说?
这孩子的语气……怎么好像知道我下去之后就一定会出事一样?
然而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冷静下来后,我快速脱掉了身上华丽又繁琐的外衫,好让自己行动方便一些,然后打开了马车上的暗格,从里面拿出一把精致小巧的弓弩。
这是我及笄时,慕云中送我的生辰礼物。
那时慕家还没出事,慕云中也还是那个风光霁月的武安侯府大少爷,闲暇之余,他便喜欢制作一些木工和机关。
那年我及笄,父皇大宴朝臣,以彰显对我的宠爱,肖晟来给我贺寿,送了我一把未开刃的匕首。
那把匕首是用上好的白玉雕刻出来的手柄,柄端还镶嵌了一颗硕大的红宝石,做工精致又小巧,很适合女子把玩。
肖晟看着我,笑眯眯地说,因着公主殿下娇弱,怕您伤到自己,是以这把匕首并未开刃,公主殿下可以放心的拿在手里把玩。
彼时的我正因为婚姻之事烦恼,女子及笄后便代表可以婚配了,哪怕身为尊贵的嫡公主,婚事也由不得自己做主,最后的结果不外乎是被许配他人。
可那个他人,不会是慕云中。
是以肖晟这番话,落在我耳中,仿佛是在暗示,我就如同这把匕首。
再怎么漂亮,再怎么珍贵,却都只是华而不实。
无法伤人,终究只是玩物。
那是我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失态。
事后慕云中在御花园的假山后面找到我的时候,我正躲在角落里偷偷地哭。
慕云中看到我脸上的泪,愣了愣,然后掏出帕子,动作轻柔地替我擦去眼泪。
「公主,我有礼物要送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