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那次之后,我才和慕云中熟悉了起来。
我知道他是武安侯府的大少爷,知道他还有个天生眼盲的幼弟,知道他从出生便身体不好,需要好好养着,知道他因为不能骑马射箭,所以格外喜欢木工和机关,尤其擅长弓弩。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却为了救我,在寒冬腊月的天气,跳下湖中。
那次之后,他的身体便更加不好了。
我心里愧疚,所以总是在他入宫时对他很好,好到连四皇兄都吃醋了。
直到武安侯夫妇战死的消息传来,我匆忙赶到武安侯府的时候,正巧碰上武安侯夫妇的遗物被运回来。
我看着慕云中牵着幼弟的手,红着眼眶看着眼前的父母遗物,死死咬住下唇。
「云中哥哥……」我不知该怎么安慰他。
这种时候,好像说什么都是没有用的。
「娉娉……」他看向我,眼神无比悲伤,却又强忍住眼泪,不敢让它掉下来。
「我以后……再也没有父亲母亲了……」
老天爷总是这么残忍。
这么好的慕云中,却没有被命运善待。
13.
我紧紧抱着慕云中,回想起刚才梦中的种种,只觉得心疼到无法呼吸。
为什么没有再娶?为什么会孤单一个人?为什么午夜梦回间睡不着的时候,总是会一个人走到花园里,愣愣地望着这颗桂花树发呆?
我有好多好多的疑惑,可是临到开口,却只剩下心疼。
「娉娉……为什么这么问?」慕云中看着我,语气有些颤抖。
「慕云中,我刚刚做噩梦了。」深吸一口气,我宁愿刚才看到的种种,都只是一场噩梦。
「梦里,我在参加完荷花宴回来的路上……被人杀害了。」
最后那句话说出口,我明显感觉到慕云中抱着我的手微微收紧。
「可是在我死后,你并没有再娶,反而是一个人留在公主府。」
「我的鬼魂被困在公主府里,看到你夜夜失眠时,都会来看这颗桂花树。」
我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神里很复杂,有惊讶,有紧张,还有许许多多我看不懂的东西。
「为什么没有再娶?」
明明我们的婚姻,只是一场各持所需的交易。
明明我以为,这段感情从始至终都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可是梦里,在我死后,慕云中却一直都是一个人。
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点着灯笼来到花园,度过无数个漫漫长夜。
「娉娉,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慕云中终于像是接受了现实,长叹一口气,他有些无奈地笑着看着我。
「倒是我想问你,是不是做噩梦了,都看到了什么?」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我凶巴巴地看着他,「为什么没有再娶?明明当初说好了这只是一场交易,咱们各持所需,既然我死了,你完全可以再娶,没有人会为难你,母后也会理解你的。」
这场梦对我来说实在是太深刻了,梦里的我的鬼魂被困于公主府里,眼睁睁地看着慕云中一个人在这儿度过了七年。
我心疼他的孤苦,惊讶于他的变化,疑惑他为什么没有再娶,可是除开这一切之外……
知道他一直没有再娶时,我的心底里,竟是有一丝雀跃感的。
「是啊,你说的有道理,可是……」顿了顿,他移开了目光,看着桂花树下的影子。
「可是那样的话,我问心有愧。」
我问心有愧。
一句话,让我再次红了眼眶。
而他却继续往下说道:
「我知道你提出和我定亲,不止是为了摆脱肖晟的追求,还是你是害怕我父母双亡后,武安侯府门楣没落,我和远山无父无母受人欺负。」
「我也知道你是心疼我的身体,不愿我太过操劳,所以才处处顺着我,给我撑腰,连带护着整个武安侯府,让远山这个武安侯不至于被人看不起。」
他越说声音越温柔,到最后,他再次转过头看着我,眼里仿佛有点点星光闪烁。
「你说,这样好的宋锦书,我又怎么能负她?怎么敢负她啊?」
「可是……」我被他说得愣住了,只好语气喃喃的重复刚才的话,「可是我们的婚约,原本便是假的啊。」
「我知道,可我当真了。」说到这儿,他突然又理直气壮了起来。
「你说我趁虚而入也好,说我顺势而为也罢,总之,既然是陛下亲自赐婚,既然咱们俩已经成亲了,那我们便就是夫妻了。」
说罢,他看着我,又笑了。
「娉娉,你可能不相信,但我其实远比你想象中的,还要喜欢你。」
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