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生不如死。
  ……
  祝明玺闭上眼,脸色惨白得拔开了解药的瓶塞。
  可当他把解药放到魔王唇边的时候,又顿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水晶棺的残骸里。
  水晶棺炸了,但又不是每一个部分都碎成了蓝色的水滴,他的八个顶角还是相对完整的。
  而此刻,水晶棺其中一个立体角的角落里,却放着半瓶药剂。
  那瓶药剂似乎已经被放置了很长时间。
  它开着口,没有瓶塞。
  里面只剩下指甲盖儿大小的紫金色药剂。
  已经凝固在了试剂管底。
  ……
  与此同时,一段对话迅速钻入脑海。
  “您到底弄丢了什么东西?”
  “是一些珍贵的记忆。”
  “我醉酒后躺在水晶棺里,失去了理智,竟然喝下了几口——”
  ……
  醉酒后,水晶棺,喝下,记忆。
  放置了很久的。
  凝固了的。
  紫金色的药剂。
  ……
  祝明玺几乎是颤抖着爬过去将那半管干涸的药剂拿在手里。
  他把玻璃瓶砸碎,用手指将那一片干涸了的“药片”拿出来,塞进了魔王的嘴里!
  紧接着,他又将“长睡不醒”的解药倒进了魔王的嘴里!
  “轰!”
  实验室的门被魔法强行破开,各色各样的精灵矮人巨人……全部都涌了进来。
  他们的目光在祝明玺脸上扫了一瞬,然后迅速移开,最后落在依旧在沉睡的魔王的脸上。
  他们的眼睛里迸发出强烈的喜悦。
  猎人举起弓箭,巨人搬起石块,精灵持起长剑,魔法师举着魔棒,他们一同将所有的武器对准魔王和祝明玺——
  他们脸上散发出亢奋的笑意。
  “唰!”
  漆黑的弯刀在空中掠过几阵。
  “噗、哒、哒。”
  几十个头颅齐齐滚落在地。
  “啊——”
  惨叫和哭喊响起,然后瞬间消失不见。
  无数鲜血从门外流进来,流了一地,浸湿了祝明玺的鞋袜。
  血腥,鲜红,寂静。
  魔王从地上站了起来,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然后他伸出手。
  血红色的弯刀重新回到他手里。
  刀尖抵在地上,红血顺流而下,弯刀重新变得漆黑无比。
  魔王却举起弯刀,将干净的刀尖抵上祝明玺的下巴,让他抬起头来。
  祝明玺浑身颤抖着,惨白着脸看向他。
  魔王的目光扫过他手心里若隐若现的,只有自己才能亲手施下的若阿魔法阵。
  又扫过他脖颈上那个鲜明的,甚至还带着吮吸痕迹的,属于他自己的牙印。
  他闭上眼想要在脑海里获取眼前这个年轻人的信息。
  可却只能想起两个场景。
  一次是自己在白英进食时,用雪白的床单为年轻人挡下鲜红的血液。
  一次是自己把年轻人按在床上,迫不及待如饥似渴地咬上他的嘴。
  魔王抿了抿唇,垂下眼皮。
  很不高兴地问道:
  “说说吧,我是怎么强迫你当我情人的。”

20

  情人?
  祝明玺心里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魔王的记忆出了问题?
  那管似乎能让人丢失记忆的紫金药剂真的有用??!
  可是魔王为什么会觉得自己是他的情人呢?!
  祝明玺心脏砰砰直跳起来,
满手心都是汗。
  为了静观其?变,他仍旧不动声色地沉默了下去。
  可魔王却?不给他观察思考的时间,冰凉的弯刀从祝明玺的下颌移开?,
在?他脖颈上停留了片刻,又落在?他的手上。
  锋利的刀尖轻巧地划破祝明玺的袖口,
洁白的手腕上很?快显现?出一道黑线。
  “奴隶契约?”魔王皱眉,
“你到底是我的奴隶还是我的情人?”
  祝明玺抬起头看向魔王。
  祝明玺似乎有一种天生的能力,
他越害怕,越恐惧,越在?拼尽全力思考的时候,越是能一动不动地盯着人的眼。
  让人瞧不出半分胆怯。
  祝明玺就这样静静地盯着魔王的眼睛,脑子飞速运转,回忆着魔王前前后后的所有眼神和动作。
  ……想起来了。
  魔王在?说出那个诡异的结论之前,
看了他的手,
看了他的颈,看了他的唇。
  手,手上有若阿魔法阵。
  颈,颈上有牙印和吻痕。
  唇呢?
  祝明玺不知道自己嘴唇上有什么印记,
可当他想起自己脖子上有牙印的时候,
思考就可以提前结束了。
  祝明玺没见过自己脖子上的那个牙印,但他大致能够想象出形状。
  因为魔王的牙齿与旁人不同。
  魔王的牙有两个尖齿,咬上皮肤的时候会出现?两个明显的小坑。
  魔王不可能认不出自己的咬痕。
  至于?若阿魔法。
  若阿魔法?这个魔法可是被称为最著名的爱情魔法。
  ……
  被强迫的情人角色吗?
  祝明玺忽然笑了。
  他笑起来的幅度很?小,
只是嘴唇轻勾了一下,
眼里没有丝毫笑意,几乎让人觉得有点?冷了。
  他垂下眼皮,
淡淡道:“大人,我是您的奴隶还是您的情人,
不都是您一个人说了算吗?”
  魔王紧紧地皱起了眉。
  “我们是什么时候开?始的?”魔王问。
  祝明玺回答:“从三个月前您派安德烈从奴隶市场买下我的时候开?始。”
  “安德烈?对了,他人呢?”魔王问。
  祝明玺:“您杀了他。”
  魔王:“为什么?”
  祝明玺:“他偷了我的金币,解除了自己的奴隶契约,背叛了您。”
  “……好像有点?印象。”魔王说。
  祝明玺心中一颤,有点?后悔自己说得这么详细。
  多说多错,为了防止魔王问出更多的问题,恢复记忆,想起往事?,祝明玺转过身,打?开?魔法实验室的另一扇门,绕开?尸山尸海往外?走。
  “你去哪儿?”魔王皱眉。
  祝明玺:“去休息,我累了。”
  魔王的语气简直称得上是惊愕:“你平时就这么胆大肆意?”
  祝明玺偏头看他,语气平淡地嗤笑道:“您不是说您就喜欢我这副模样吗?”
  魔王:“……”
  魔王:“过来!”
  祝明玺:“……”
  玩脱了?
  祝明玺手心又沁出了汗,他垂下眼,慢吞吞地走了过去。
  魔王冰冷的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祝明玺的脸,可刀尖敲击地面的声音却?难以掩饰地透露出一股烦躁。
  “我们发展到哪一步了?”魔王问。
  发展到哪一步了?
  和被强迫来的情人还能发展到哪一步?
  当然是什么都做过了。
  祝明玺刚准备根据人设自由发挥,魔王就开?口打?断了他:“算了,不用?回答。”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祝明玺,语气冷漠至极:“既然我都忘了,那过去的事?就当没发生过吧。”
  “当作没发生过……”祝明玺轻声重复,他抬头看向魔王,脸上一点?儿笑意都没有了。
  “那您现?在?是不喜欢我了吗?”他问。
  魔王从上到下打?量了祝明玺一遍,冷漠无情地说:“完全不。”
  “那您是不是该放我离开?了?”祝明玺冷笑了一声,“您曾经对我说过,除非您玩腻了我,否则不可能放我走,现?在?是不是到了您信守承诺的时候呢?”
  说这话时,祝明玺冷笑中带着一丝幽怨,幽怨中带着一丝不甘。
  但他内心却?激动至极,心脏都快跳到喉咙眼儿了。
  魔王刚准备开?口说有多远滚多远,可话没说出口就停住了。
  他再也想不起有关这个年轻人的更多的信息,可当他想放这位年轻人离开?的时候,内心深处却?忽然涌起了一股恼怒和不甘。
  好像他心底有个声音在?喊着,不要让这个年轻人走,要让他、要让他……
  让他怎么样呢?
  魔王却?再也想不起来了。
  可他却?发自内心地烦躁起来。
  他之前就那么喜欢这个年轻人?喜欢到不舍得让他走吗?!
  呵!
  魔王不屑地嗤笑了一声,看向祝明玺的目光变得越发冰冷陌生了。
  “我暂时忘了若阿魔法怎么解除,等一个月后若阿魔法自动失效,你就离开?,从此以后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那奴隶契约呢?”祝明玺声音平静,指尖却?难以抑制地发起颤来。
  “自然会一并?解除。”魔王不耐烦地说。
  祝明玺简直看见了烟花在?眼前绽放。
  他几乎用?尽了此生最大的力气才压制住激动的心,颤抖的手和疯狂上翘的唇角。
  但是他的语气却?是平静的,平静到发冷。
  “那我就等着您的承诺,”祝明玺说完就往外?走,语气淡淡的,“时候不早了,我去休息了。”
  “离开?之前你先告诉我,”魔王目光扫过地面上的狼藉,门外?的尸山和窗外?呼呼大睡的白英,“……这些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又怎么会失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