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抢救魔王的时候就有?多绝望。
  魔王却诡异地沉默了一瞬。
  片刻后,他终于开了口。
  “你?记不记得我们之前在圣器里看见的预示?”
  祝森*晚*整*理明玺:“……”
  祝明玺心中忽然产生了一些?不妙的预感。
  “……然后呢?”祝明玺问。
  “圣器的预示不会出错,我还没对你?做出过那种?事,所以我们不会死。”魔王笃定地说。
  祝明玺:“……”
  在很久,很久,很久的沉默后。
  魔王小声问:“……你?怎么不说话?”
  祝明玺冰凉的手触上魔王的皮肤。
  魔王本以为他要擦掉自己?唇角的血渍。
  可?祝明玺却握上了他苍白的脖颈。
  “……魔王大?人,我好想掐死您啊。”祝明玺幽幽地说。
  魔王:“……”

55

  “你不相信圣器的预言?”魔王问。
  “是的,
我不相信。”祝明玺说,“比起虚无缥缈的预言,我更相信人的主观能动性。”
  祝明玺没再继续这个哲学问题,
而是把?手从魔王脖子上收了回?来?,深吸了一口气,
道:“魔王大人,
我希望您不要再进行这种生命豪赌了,
仅凭一则预言就断定自己不会死?,从而实施这种毫无保障的危险计划,这实在太莽撞……”
  祝明玺话说到一半就止住了。
  因为他看见魔王的唇角一点?点?变平了。
  然后魔王轻轻垂下眼,面?无表情地翻了个身子,背对着祝明玺。
  祝明玺:“……”
  祝明玺试探性地伸出手戳了戳魔王的脊背。
  魔王淡淡开了口。
  “我没别的办法了。”魔王语气平静地说,“除了赌命,
我找不到任何一个有可?能从那群狼手里逃出生天的办法。”
  祝明玺愣住了。
  是的。
  他把?魔王从死?亡线上拉回?来?,
的确很不容易,很胆战心惊,很精疲力尽。
  可?魔王本人却是受到了最大伤害的那个。
  ……虽然这次的灾祸本就是他自己作出来?的。
  但从结果上来?看,魔王确实赌对了,
他们也?得到了相对而言最好的结果。
  祝明玺嘴唇张了张,
然后说:“……对不起。”
  “……对不起,”祝明玺有些手足无措地把?手放在魔王的肩膀上,再次小声道歉,
“是我太自以?为是了。”
  魔王没有说话,
只是伸出手来?,把?冰凉的手心贴在了祝明玺的手背上。
  祝明玺盯着两人贴在一块儿的手,
忽然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可?他却没来?得及细想?下去?。
  因为魔王忽然在某一刻死?死?抓住了他——虽然在“轻若鸿毛”魔法的加持下,他的力度依旧轻得像云一样,
可?他的手已经用?力到泛起青白。
  下一秒,魔王难以?克制地咳嗽起来?,即便?是背对的姿势,祝明玺仍旧看见鲜血喷溅,猩红的血点?子溅上了魔王的侧脸。
  .
  魔王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了垮塌,好像之前那段还算平和的谈话只是一场幻影。
  当鲜血清理干净的时候,魔王已经进气多出气少了,他面?色惨白得可?怕,即便?有轻若鸿毛魔法,也?无法坐起来?,他只能依靠着祝明玺的身体,连说话都吃力。
  “……可?能是狼毒。”魔王闭上眼说。
  祝明玺脸色也?瞬间变得苍白了。
  狼毒是极个别狼人牙齿内所携带的毒液,中毒者一般会在三天内死?亡,死?亡之前还会遭受数次毒发,每次毒发都要经受常人无法忍受的剧痛。
  而以?魔王现在的身体状况,估计撑不到第三天。
  “……城堡里有解药,”魔王尽力让声音变得平稳,他缓缓开口,“我也?知道缓解类药剂的配方。”
  祝明玺闭上眼长长松了一口气:“好,我们现在就出去?。”
  祝明玺一边给魔王系上白草斗篷,一边开口:“这边离城堡的距离太远,我们没办法使用?圣级传送阵,况且您的身体也?受不了长距离的传送,我们出去?后,先配出缓解类药剂,然后租用?独角兽,配合短途传送阵,尽量在两天之内回?到城堡。”
  魔王点?了点?头,没对祝明玺的计划作出任何反驳。
  考虑到圣德利亚可?能在外?面?通缉他俩,祝明玺又用?魔法给俩人染了个棕发——他和魔王身上都有迷雾魔法,只要变换个发色,就不会被熟人认出,比任何变形术都靠谱。
  月辉谷的入口只有一个,出口却又无数个。
  最近的出口是一个巨大的树洞,树洞里是一个通向外?面?小镇的随机传送阵。
  祝明玺背着魔王走过去?的时候发现那棵巨树的周围开了许许多多散发着淡蓝色微光的小花。
  祝明玺的目光只在这些花上停留了两秒,就背着魔王继续往前走。
  第一次毒发已经结束,状态稍好一点?的魔王却把?脸移向花香袭来?的方向:“……是月辉花。”
  祝明玺脚步一顿:“我胸口这个魔法阵所需的魔法药水的材料之一?”
  魔王:“是。”
  祝明玺:“那要摘一些备着吗?”
  魔王却摇了摇头:“月辉花是世界上最难移植和保存的花……不过外?面?有地方会售卖月辉花的干粉。”
  祝明玺听魔王说不用?摘,就背着他继续往山洞里走,一边走一边随口说:“很难移植吗?我原来?在魔法森林里见过这种花,开得还挺好的。”
  那次他一进镜中世界就出现在了幽暗的森林里,当时魔王正在森林里锻炼身手,为决斗做准备。
  也?是那天,镜中魔王让他脚下的月辉花全都绽放了,还引来?了无数漂亮的萤火。
  虽然他当时实在是没心情欣赏美景,但他记忆力好,图像记忆能力更是好得出奇,一下子就想?起来?了。
  魔王却摇了摇头:“不可?能,你一定是看错了。”
  祝明玺没说自己不会看错,只是问:“为什么不可?能?您刚刚说月辉花是最难移植的花,又没说它是不可?能移植的花。”
  “是,”魔王身体稍稍恢复了一些,说话也?没之前那么虚了,他把?下巴抵在祝明玺的肩头,淡淡开口,“但月辉花离月辉谷越远,死?得越快。唯一的移植方式是,每天晚上趁月亮出来?时,把?它往外?挪一点?,有个魔法师坚持不懈地移了十年,才把?它移到了附近的一个小镇。”
  祝明玺愣了一下。
  “想?把?月辉花移到魔法森林,至少需要三百年。”魔王停顿了一下,说,“但月辉谷诞生于两百多年前一次史无前例的地震后,除非你穿越时空,否则你不可?能在魔法森林里看见月辉花……不,穿越时空你也?看不见,不可?能有人会蠢到用?三百年的时间移植一种花,就为了那种可?笑的传说……”
  祝明玺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公主号[闲i闲][.书·坊]
】响。
  好像有什么从没注意过的,或者说是被他刻意忽略过的东西,一下子涌入脑海了。
  他有一百个问题想?问,最后只问了一个最不起眼的。
  “……什么可?笑的传说?”
  魔王声音懒洋洋的,夹杂着一些不屑的嗤笑:“传说,只要亲自将月辉花移植到家门口,丢失的爱人就会重新回?到你身旁,太可?笑了,月辉花一共才诞世两百年,怎么会出现这种离谱的传说……”
  祝明玺脑海中的杂音越来?越明显。
  最后变成了另一种声音。
  那是……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镜中魔王时,镜中魔王把?他扑倒在地,用?一种柔软,欣喜又悲伤的语气说的精灵语。
  他当时听不懂。
  可?此时此刻,当那声音再次从记忆深处响起时,他却完完全全地听懂了。
  他听见魔王说,阿玺,原来?你没骗我,你真的回?来?了,我好想?你。
  他听见魔王说,阿玺,原来?月辉花的传说是真的,太好了,你不会再离开我了,对吗?
  ……
  
  “阿玺。”
  一个声音冷不丁地从头顶响起。
  祝明玺打了个激灵,慌乱无措地看向声音的来?处。
  然后看见了趴在他背上的魔王。
  “我暂时这么叫你吧,”魔王皱着眉说,“你原来?的名字估计已经被通缉了。”
  祝明玺这才发现他竟然已经不知不觉地被传送出了月辉谷。
  清晨的太阳从道路尽头升起,发出刺目的金光。
  让祝明玺觉得头晕目眩。
  “……您之前说,您变成魔王,是遭遇了背叛,背叛您的人是谁?”祝明玺神情恍惚地开口问。
  魔王眉头皱得更紧了,似乎不明白祝明玺为什么突然要问这个问题。
  他抿了抿嘴唇,似乎不想?回?答。
  但片刻后,他又不太情愿地开了口。
  “圣德利亚,”魔王说,“……他原来?是我的朋友。”
  圣德利亚。
  祝明玺缓缓闭上了眼。
  ……
  “洛希尔,你为什么会变成魔王啊?”
  “被人背叛了。”
  “背叛你的人死?了吗?”
  “死?了好久了。”
  ……
  可?圣德利亚还没死?。
  与此同时,无数道曾被他忽视掉的声音从他耳边响起。
  ……
  “月辉谷现在成了花仙子的聚居地,可?想?而知那里有多漂亮了。”
  “……奴隶契约却以?金币为契,当契约结成时,你就成了那位魔王的个人财产……可?财产是有保质期的,我已经……我并非这项财产的主人。”
  “我前两天配出了一瓶魔法药剂,喝下去?后就记……得到了一些记忆碎片……”
  ……
  背上的魔王把?自己的兜帽盖得更严了一些,然后垂下头环住了祝明玺的脖颈。
  他苍白冰凉的指尖无意识地把?玩着祝明玺脖颈的皮肤。
  举动里带上了一些不自知的,令祝明玺觉得毛骨悚然的亲昵。
  ……
  原来?是未来?。
  祝明玺想?。
  原来?镜子里魔王根本就不是什么出了错的负能量团,原来?镜中魔王那诡谲奇异的爱意并非没有来?源。
  原来?是他穿越时空,去?了未来?。

56

  “请给我一个轮椅。”祝明玺对器材店的老板说。
  魔王皱了皱眉,
停下揉捏着祝明玺喉结的动作。
  老板很快拿来了轮椅。
  祝明玺冰凉的手握住魔王的腕骨,将他的手指从自己脖颈上轻轻分离下去,然?后?把他抱上轮椅。
  魔王坐在轮椅上仰头“看”向祝明玺。
  他灰蓝色的盲眼看不出什么情绪,
可微微抿起的嘴唇却?显示他此?刻不太开?心。
  祝明玺俯身在他耳畔,轻声向他解释:“您比我高,
我背着您太引人瞩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