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大概是听出了他的停顿,沉默几秒,转了话锋。
  “则明,我觉得慎怡妈妈说得对。慎怡虽然是我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孩子,但是也到了该明事理的年纪,你总是这样护着她、宠着她,终有一天会惯坏了她。我相信你们家对此也颇有微词了,你比她大几岁,更明白长辈们的良苦用心,有的时候我们说一些话她会不爱听,所以你得……”
  说到一半,慎怡爸爸叹了口气。
  特别是纪则明回了一句“叔叔我知道的”以后,他更确定了这位准女婿根本没把自己的话听进去。
  做父母的哪里会希望孩子过得不好。慎怡能找到纪则明这样的男朋友,他们其实很欣慰。只是这段时间旁敲侧击了几次,双方都还没有表现出想要结婚的意思,作为女方父母,担心是情理之中。
  即便纪则明是他们看着长大的,但终究是别家的人,况且人心善变,他今天爱慎怡爱得近似病入膏肓,明天说不定就久病成医了。
  慎怡刚刚步入社会就一直受他呵护,半点风雨都未曾经历,恐怕承担不起失去的风险。
  换一个角度,慎怡爸妈也很担心她这样的性格会引起纪家的不满。
  女儿如果嫁过去,以后就是一个户口本里的家人,不会再和他们一起生活。过日子需要细腻的心思和稳定的情绪,而慎怡却还远远不足。
  “你们这次去旅游,阿姨还是不太满意。慎怡这段时间几乎没回过家,则明,你如果周末有空的话,就带她回来一趟吧。”
  不知怎的,慎怡爸爸又叹了口气。
  纪则明摸着外面冰凉的栏杆,应下了。
  “好。”
  慎怡听见动静,头也没抬,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地开口:“纪则明快来!勾住了!”
  “什么勾住了?”
  “指甲。”
  他垂头,才发现刚才慎怡不是在忙怎么帮小猫挣脱窗帘的桎梏,而是幼稚地在和小猫斗气。
  奶黄包一声接着一声喵,尾巴都要气得竖起来了。
  慎怡辩解:“我想给它解开的,但它不要我。”
  许是卡车这个形容真的太羞辱猫了,只要慎怡一伸手,奶黄包就张牙舞爪地要咬她。
  最后还是纪则明把它解救出来,又喂了一点小零食,猫才满意。
  “猫喜欢吃,猫好。慎怡不喜欢吃,慎怡坏。”
  慎怡气乐了:“有病吧你。”
  “老年人少冲点浪。”
  纪则明把她扛起来,往卧室走。
  “不冲浪怎么能够跟得上你们年轻人的步伐?”
  慎怡还想说什么,就被他挠了一下腰,痒得她发笑,倒在床上不愿意起来。
  纪则明站在床边,已经在脱衣服了。
  她心领神会,但开始之前,她还是问了一句:“谁给你打电话?”
  “完事以后告诉你。”
  慎怡躲,他的手伸进裤腿里抓住小腿,把人往回拉。她被冷得透心凉,挣扎得更厉害。
  “你手太冷了!”
  “嗯。”
  “嗯什么?不要碰我!”
  “嗯。”
  纪则明果真松手。
  慎怡傻眼了,今天怎么欲擒故纵失败了?
  纪则明去脱她的裤子。
  “我用嘴。”
第21章
西



回家
  他这句话一说完,慎怡的脸就开始发烫了。
  有的时候在床上上演到特别少儿不宜的环节,慎怡总会想起他以前的样子。疏离、冷淡、即便时常开玩笑逗你,也始终是不易亲近的性格。
  “纪则明……”又撒娇。
  纪则明头也没抬,颇有些懒散地应了一声。
  “你……”
  目光望去,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掐着小腿腿肚,陷出一层阴影。从指甲看到手背,青筋顺着掌背一路蔓延至手臂,漫长得恍若他的耐心。
  “呜呜……你别咬我了……疼死了……”
  慎怡呜咽起来,纪则明却没有任何回应。
  她这种时候尤其脆弱,蹬了一下腿,问他:“为什么不理我?”
  “没空。”
  慎怡没有办法反驳他的话,趴在床上装死。
  ……
  睡前她还很奇怪又很庆幸地想,纪则明居然没有硬拉着她大战三百回合,真是天上下红雨。
  结果第二天周五,外面就被雨雾裹挟。
  慎怡念着马上就是周末了,忍了又忍,从床上爬起来上班。
  纪则明送她的时候,慎怡突然想起来昨晚做羞羞事之前好像有什么事情被她忘记了。
  “昨天晚上给你打电话的是谁?”
  纪则明很坦白:“你爸。”
  不好的预感顿时涌上心头,直觉让她不要追问,但这个话头已经被挑起来了,纪则明绝对不会让她逃避。
  果不其然,他下一句就是:“周末回趟爸妈家吃饭吧。”
  “……”
  慎怡挣扎:“你没和我提前说吧?”
  她甚至想撒谎她周末有约了。
  “你自己算算有多久没回家了。”
  他端起年长者的架子,语气严肃。
  慎怡并不是一个冷血的人,更谈不上不孝,只是迟钝,对亲情的重量后知后觉。再加上年纪小,把吃喝玩乐排在了前面。每每二选一都倍觉愧疚,而纪则明就是要利用她的愧疚。
  “也就一个月左右吧。”她小声说。
  主要是她爸妈知道她和纪则明在一起,放心得很,电话也少,多是打给纪则明。原因是她会撒谎,纪则明不会。
  纪则明没再说话了,慎怡也是。
  下车的时候两人都没在这件事情上多费口舌,他知道慎怡这是答应了。
  她皱着脸:“那毛血旺呢?”
  他笑:“今晚吃。”
  慎怡猜到这次回去肯定又会被妈妈数落,于是提前和爸爸联系,求他做自己的掩护。
  爸爸一开始是不答应的,架不住她撒娇,勉强点了头。
  周六回去的时候,纪则明车刚停好,还没开门,就看见老丈人提着菜骑着自行车从旁边路过。
  慎怡喊了一声:“爸!”
  “哎哟。”他一个急刹,“这么早就回来了?”
  她笑嘻嘻地上前,“想你嘛。”
  慎怡跟着爸爸进去,还不忘给后面的纪则明抛媚眼,让他把东西拎上。
  爸爸看到了,推了她一把。
  “跟你说了回家不要带什么礼物。还每次都让则明拿,去,你也去提。看把你懒的。”
  慎怡挽紧了他的手,“我难得回来一趟,陪陪爸爸嘛,而且我力气小,拿不动什么。”
  慎怡爸爸翻了个白眼,无可奈何地笑。
  她从小就嘴甜,若是想讨谁的欢心,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家里面没人,妈妈大概是出去了。
  慎怡略略松了口气,想着有个缓冲的时间。
  爸爸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
  大概是知道他们今天一起回来,家里收拾得特别整齐干净。唯独墙上的蜡笔画有些突兀。
  慎怡在看,爸爸在背后说,“过年前想找人给家里的墙都粉刷一遍,你看看你的房间想要什么颜色。”
  她塌下去的心情又鼓起来,“白色就行了,我又不常回来。”
  爸爸在流理台上陈列着菜,笑了一声。
  “你啊,还没嫁出去呢,心就在外面了。”
  慎怡不说话。
  纪则明在这时候提着大包小包进来。
  慎怡赶紧伸手去接,她问,“这些东西放哪啊?”
  爸爸说随便放,让他们先坐。
  慎怡让纪则明坐,自己去拆礼物里面的车厘子。
  她端着水果盆拿进去洗,爸爸说:“你把那个茶具也洗一下,给则明倒杯水。”
  慎怡转头就朝着客厅喊:“纪则明洗一下茶具。”
  爸爸敲了下她的脑袋。
  慎怡只好改口,“算了我来吧。”
  可纪则明已经走进来了。
  他看到慎怡被敲,自然就不会忤逆老丈人的意。他只说,“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慎怡爸爸摇摇头,笑道,“今天给你们做我们南方那边的特色菜,你应该是不会的。坐外面等着吃吧,让慎怡给你倒杯水。”
  慎怡踩着拖鞋啪嗒啪嗒地端着车厘子和杯子和他擦肩而过。
  纪则明怕她摔了,对老丈人说。
  “我前段时间出差带回来一点南方特产的茶叶,放在礼盒里,我拆一点出来泡给您尝尝。”
  “好好好,去吧。”
  纪则明在等水烧开,慎怡坐在沙发上吃水果。
  她嫌无聊,到处找电视机的遥控。把茶几的好几个抽屉都拉开了,只找到一堆彩色笔、图画书、玩具还有小学课本。
  慎怡问:“爸!电视的遥控器在哪里?”
  厨房里突然传来一声油炸的声音,不知道是什么下锅了,火冒得有三丈高。
  慎怡懒得再问,把抽屉全都推上。
  纪则明也给她泡了茶,让她尝尝。
  慎怡咂咂嘴,说不好喝。
  “你真是长了个地道的北方胃。”
  慎怡妈妈是北方人,爸爸是南方人。爸爸当年北上求学,在这边成了家立了业。
  家里亲戚时常笑慎怡是南北混血儿,长相既有南方人的柔情,身高又有北方人的高挑,俊得很。
  慎怡靠着纪则明,说起自己小时候的事情。
  “我小学的时候就差不多长到一米六了,还经常笑对门的哥哥发育晚,谁知道后面的几年里我只长了不到十厘米,那哥哥却跟大葱似的蹭蹭往上冒……”
  “那他有没有笑你?”
  “当然有了。”慎怡说,“他还说我是半桶水,小时候那么漂亮,长大了性格那么糟糕。”
  纪则明没忍住笑了出来。
  慎怡打他,“你不准笑。”
  “现在也很漂亮。”
  纪则明看着她的脸,余光瞄了眼厨房,慢慢地靠近。
  慎怡一看他这个眼神就知道他想干什么,她心跳加速起来,想着亲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偏在这时,门外传来开门的声音。
  慎怡妈妈拎着个小书包,扶着玄关把鞋脱下来,后面跟这个只到她手肘的小女孩,她换好拖鞋,就开始帮那个小女孩换。
  再走进来一点,是她把钥匙放下来的声音。
  看见慎怡,她笑着说。
  “哟,姐姐回来啦。”
第22章
慎悦
  空气好像一瞬间变得安静,厨房里菜刀剁削的声音突然不连贯,慎怡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没有接这个话茬。
  还是纪则明暗地里拍了她一下,她才不情不愿地叫了一声:“妈。”
  慎怡妈妈拍着小女孩的背,没理她,“去,坐到姐姐那里去。”
  女人先是放下书包,然后挽起袖子,才抬头和纪则明打了个招呼。
  “则明,好久没来了。”
  纪则明连忙站起来,“是,好久不见您,又年轻了。”
  “少来。这套说辞对我们这个年纪的女人已经不管用咯。”
  “这段时间一直在忙,也没有时间上来拜访,真是抱歉。”他拎起方才带进门的礼品,“我上次去南方出差,给您和我妈带回来不少补品,都没空拿过来。”
  慎怡妈妈咯咯地笑,直说他客气。
  眼睛瞄到后面一口一个车厘子的慎怡,眼神变得略为严厉。
  “慎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