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慎怡的表情很复杂。
她已经想象到她妈妈会怎么骂她了。
纪则明却还在说。
“给你买完这辆车,我身上几乎是没有可以用的钱了。”他眨眨眼,“但我说这个不是想让你有什么压力,我是想告诉你。”
他顿了一下,想起她刚才的话。
“慎怡,像你想告诉我那样,我也想向你表达。”
“你之前说害怕我出轨,害怕自己没钱被我扫地出门,我想说我不会做这样的事情。但比起这样无力的解释,你应该更相信男人的钱在哪里心就在哪里这样的话。”
“所以我把钱都给你。”
“你不要担心。”
第37章
跨年
没过几天便迎来了跨年夜,纪则明和慎怡目前都属于钱包空空,于是默契地选择了不送礼物。
之前出去旅行的还有加班的朋友都终于有了时间,大家聚在一起熬了个大夜,隔天又似飞鸟般分散回家过节。
元旦标志着新一年的开端,两家父母挑在了这个日子一起吃饭。
慎怡虽然没有把新车开过来,但这样一次不小的资金流动和物品添置,终究是瞒不过双方长辈的。
纪家叔姨对此倒是没说什么,毕竟儿子也都这么大了,花多少钱、怎么花,都是他自己的事。何况家里的收入来源都是他在打理,某种程度上他也算在当家做主了。
但慎怡妈妈却认为,纪家没意见的根本原因在于他们根本不差这个钱。
而慎怡居然真的就将其当作圣诞礼物收下来,实在太不像话。
就连一向偏袒慎怡的爸爸,也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
回去的路上妈妈特地扣下了慎怡,对纪则明说,你爸妈没开车过来,你就先送他们回去,他们送慎怡到家。
路线上挑不出差错,纪则明即便知道有点什么,也只能服从。
等一上了车,爸爸都还没发动引擎,甚至慎悦带着个冰激淋上车吃,妈妈都无暇他顾,直接拍了慎怡的肩膀一巴掌。
“你说你,这么大的事情,怎么没问过爸爸和妈妈就自己做主了呢?”
慎怡好是委屈,摸着肩膀答:“这有什么问题啊?他有钱,送我一辆车,这件事情到底怎么不对了?”
妈妈吸了一口气。
“一辆车,慎怡。不是一件衣服一双鞋子的问题。虽然那只是一辆大众,但也要差不多十万块钱了。你知不知道十万块钱有多难挣?你有没有想过你收下来以后他们家会怎么看你?”
“能怎么看?您不是都看到了吗,叔叔阿姨都没意见啊。”
“那是当着我们的面!客气!可私底下你能保证他们没有数落则明吗?或者说则明真的是送礼物给你这么简单吗?”
慎怡听到这话皱了皱眉。
“妈你说什么呢?这怎么就不是……”
一直沉默的爸爸都开口:“慎怡,别顶嘴。”
妈妈长长提起来的一口气又重重地放了下去。
“你是女孩子,即便你嫌我啰嗦,说话不好听,我们做父母的也得多替你考虑一些。”
“你自己想想,你自己觉得为什么我总是要跟你说,不要老花则明的钱,不要什么都依赖他?还不是就怕你们有一天分手了。慎怡,你现在还没有嫁人,他不是你的丈夫,你们之间是没有法律关系做保障的,不止感情,物质也一样。”
“退一万步来讲,就算你们结婚了,你们现在是夫妻,那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他给你买了一辆车,你能给他什么?这经济上一旦出现巨大的不平衡,你就只剩下被人拿捏的份。”
慎怡从小的时候开始就一直得到一种教育,就是除了新年这种特殊节日以外,亲戚给钱或送礼都不准收。
她妈妈尤其害怕欠人情,但凡知道了,都是要双倍奉还,外加对她进行批评教育的。
可惜这么多年的耳提面命,还是没能把这种观念灌进女儿的脑子里,妈妈头疼得紧。
回头看到慎悦吃得满手满脸都是奶油添加剂,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慎怡听到一半的时候,还是很想反驳的,但是被妈妈一顿炮轰下来,一是不敢说话,二是也开始觉得有点不妥了。
“我看你真的是被你爸爸和我给惯坏了!则明也是,什么都由着你,才让你变成现在这样,一点脑子都没有!真是绣花枕头!”
一路骂到家门口,车都停到小区楼下了,妈妈还是一副怒火攻心的样子。
爸爸难得没打圆场,甚至还时不时帮腔,让这件事情的严重性又上升了几分。
见她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妈妈知道她多少听进去了。老实说,她刚才骂人的时候真的很害怕慎怡直接来一句“我们不会分手”,那她真的会忍不住把人丢下车。
一家人沉默了两分钟,最后还是妈妈转了个话头,说起别的。
“原本呢,除了固定的嫁妆,我和你爸就打算买一套小型公寓或者是车给你充当你的积蓄,但是见你一直都没有结婚的念头,这件事情也就被暂时搁置了。”
如果就直接给了慎怡,未免有些太溺爱她了,让她更没有后顾之忧,继续大手大脚地花钱。
“我们再怎么说,则明既然给你买了车,也不可能就这样退掉或者还给他。那样太难看。所以我和你爸决定,出三分之二的钱,由你负责还给则明。”
慎怡偷偷瞥了眼慎悦,企图缓解接下来要听的话给她带来的压力。
“这样子这辆车的大头还算是我们家自己出的,不完全让他吃亏。”
“……”
她半天不应声,妈妈暴躁地问:“听到没有?”
慎怡只敢点头。
得了她的特赦,慎怡马上屁滚尿流地下车,消失在他们的视线里。
妈妈看着她进电梯的背影,还是有些牙痒,“你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女儿,做的都是什么事……”
爸爸见慎怡走了,有的话才好说出来。
“你教训她长点心没错,但是未免也有些太小题大做了。人家父母都是恨不得女婿把金山银山搬给女儿,你倒好,则明对慎怡越好你越惶恐。”
“按我说,这事直接给了那三分之二的钱就行,大家好好说,不是本来就有这个打算吗?干嘛非得骂得慎怡跟鹌鹑似的,你看她那样,都给吓坏了。”
爸爸是真心疼她,妈妈却冷笑,她可比她爸更了解她,这死丫头估计是左耳进右耳出呢。
“女婿女婿。”妈妈也给了爸爸手臂一巴掌,“谁是你的女婿?纪家提过但是有真的为此上过门吗?他们订婚了吗?叫叫叫,想当岳父想疯了吧你。”
同桌吃饭的时候,纪家两位虽然没说什么,但几乎都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好像在说送了一辆车,慎怡就已经是他们家的人了。
她辛辛苦苦把女儿养这么大,可不是为了让她嫁人后把她送到婆家去蹉跎的。
他们和纪家虽然交往多年,知己知彼,但婚配上的矛盾终究不能用交情抵消。
钱是钱,感情是感情。
更何况这八字才画了个点,妈妈不希望有朝一日慎怡后悔,却因为这些纠缠不清的恩惠而脱不开身。
她希望女儿始终保留自由选择的权利。
纪则明送他爸妈回去,应该是还被留了一会儿,慎怡洗完澡喂完猫了才听到玄关传来开锁的声音。
他进来第一件事情就是问,是不是挨骂了?
“知道你还把我丢下。”
慎怡嘟囔着,直直倒进沙发里,不想活了。
“我没办法。而且即便今天逮不到你,你爸妈还是会找时间和你谈谈的。”
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慎怡知道,她也只是随口想抱怨而已。
她告诉了纪则明她爸妈的打算,也挑三句漏两句地说了她家人的顾虑,纪则明表示理解,只是钱的问题……
慎怡先说:“你拒绝也没用。我估计他们回去的路上就已经去了趟银行了,我刚收到汇款短信。”
长辈有长辈的考量,他们谁都不好违背,更何况这些行为都是在保障他们自身的利益,没必要摆出宁死不从的态度。
纪则明爸妈在饭桌上一副大度的模样,但私底下也还是会颇有微词。
像慎怡妈妈猜想的那样,一辆大众,对他们家来说算不上什么钱。只是慎怡到底还不算纪家的人,纪则明没有任何名分就送了人家一辆车,听起来总是不那么悦耳的。
即便是他自愿,慎怡也从未开口,但这钱姓纪,不甘她白白占了便宜,心里便多了几分轻视。
还是纪则明说了几句尖酸刻薄的话,才堵住他们的嘴,转过来安抚儿子的不满。
他既然做了这件事,就猜到了后续的结果。
但这个后续也仅仅是针对他自己的父母,而慎怡家里的处理方式,他倒是完全没想到的。
家里有女儿的人,心思总是要比有儿子的人多一些。纪则明姑姑出嫁的时候,他爷爷奶奶也是时常忧愁,怕这怕那,说到底都只是爱子之心甚切罢了。
他随便用嘴巴说两句承诺是没有任何重量的,包括慎怡本人可能对此都没有真正握在手里的感觉。
他其实思考过一个问题,就是慎怡妈妈总是诸多考量,是不是会有慎怡不坚定的原因存在。
倘若她总是左右摇摆,她的家人即便不用听她说,也能感知得到。
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纪则明能做的就只有让她降落。
婚姻可以是为了地位,也可以是为了钱财,即便是为了利益,也都是心甘情愿。
然而感情最难有所求。
所以他说,“这笔钱你收下来,不用还给我,自己存着,但别告诉你爸妈。”
她总说如果如果,即便有一天真的有这个如果,她手里拿着钱,平时的日子也总会过得开心一点。
第38章
约会
年底了工作多,聚会也多。元旦一过去以后,日子就好像被摁了倍速,还没来得及品尝昨天,今天就匆匆被端上荧幕。
慎怡今天下班有约,特地早早地把材料写完拿去给领导过目,结果在科长办公室都看到了那个张应怀。
对方和自己不算一间办公室的,也不知道来干什么,慎怡出来的时候他正好要敲门,对上眼,他先打了个招呼。
“新年快乐。元旦过得好吗?”
“挺好的。新年快乐。”
标准得像小学英语教材里的问候。
捧着文稿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几个人都出去了,慎怡嘴巴着火地对着经常一起吃饭的同事说:“真不知道是何方神圣。”
同事叫岑瑜,听她说话,马上接上了:“谁啊?”
“就是今年招进来的那个张兴怀。我每次见他都不是在食堂或者走廊,全是在领导旁边,不管官位大小。”
她原本以为他只是和老陈有点关系。
岑瑜听了,想了半天,又问了一句:“谁啊?”
她是整个单位的顺风耳,几乎没有她不知道的八卦,连岑瑜都不知道的事情,慎怡从别人那就更打听不到什么了。
她挥挥手,说算了,走了。
今天的约会有点重要。
是她一个大学要好的朋友过来出差,顺便见个面。
对方当年和她和陈樱子都是好朋友,但她不是本地人,也不是她们专业的,毕业以后投了几份简历不理想,毅然决然去了另一个一线城市。
这些年多有联系,感情还是在的。她性格也开朗,什么秘密都说,上次还是在微信上听到她和自己领导在一起了,结果今天就说今年七月要办婚礼。
陈樱子直接问:“不会是怀孕了吧?”
她说:“那老男人倒是想。”
他们已经领证,不存在未婚先孕。而且男方大她十几岁,前妻还留了一个五岁的儿子。
晚上吃饭的时候,她滔滔不绝地聊起自己这段婚姻。说如何被公司的同事内涵,下班后就刷爆他的卡泄愤。说即便得到了很多钱,也还是偶尔会感觉到不爽。
“他爸妈就是看不起我。有什么办法?我就是嫁进来了。我家那边的人都说我命好,说我是飞上枝头。但是他年纪都这么大了,性生活总是有些不给力。”
陈樱子听得哈哈大笑。
“他都有儿子了还愁什么?”
“他觉得我不给他生小孩就是不爱他。”
朋友越说越无语:“其实男人那点小心思,谁不清楚呢?无非就是自己年老色衰了,只剩下点金钱和随时都可能失去的社会地位可以吸引异性。能娶到我这么年轻貌美的,家里条件又一般的,无论是彩礼还是婚礼排场,都已经是最划算的买卖。”
“他家里人还好意思挑我的刺?他之所以那么期待我怀孕,说白了就是想剥夺我工作的权利,让我彻底失去经济自主权,乖乖被他攥紧下半辈子。”
“那你当初还答应他的追求?”
朋友理所当然:“那当然是因为他出手大方啦。”
大家都已经在社会上滚过一圈了,思维观念什么的暂且不说,起码都已经认识到钱的重要性,挑选男人的时候已经不像当初乱说的那般,只要帅的就行。
陈樱子大学的时候因为擅长体育运动,算得上是万花丛中过,把体院专业的哥哥弟弟都玩了个遍。倒没有说全都发生关系,但也算得上历经人生百态了。
到现在她挑男人已经有了更高的门槛,听到朋友直言不讳,她也不会藏着掖着,说起自己最近在暧昧的那个新对象。
“我先不说他家有没有钱,大家都是拥有经济能力的成年人吧,但我们出去吃饭他都要提出你一顿我一顿,还要说,我没让你aa,我只是不希望被占便宜。神经病!到底谁追谁?”
这次换做朋友爆笑,说自己也是谈了两三个这种人,怕了,既然长得都不怎么样,不如挑个有钱的。
陈樱子的工作是外企翻译,一个月赚得不少,而且她和公司的女领导关系特别好,对方给她开小灶,到现在也算得上小富婆。
“这个男的还有更搞笑的事,前段时间不是圣诞节吗?我他妈给他买了dior的外套,他送我一条自己织的围巾——我真的要气死了。”
她对天发誓:“我没有歧视手工制作的意思,我只是觉得这种日子,我和他这种经济水平,他多少拿点看的过眼的东西吧。”
两个人轮番舌战,把男性群体骂翻。慎怡津津有味,一边吃一边听,连手机屏幕亮了几次都没看见。
还是陈樱子提醒她:“诶,你管家给你发消息了。”
慎怡才放下筷子,“估计是问我吃饭没有。”
她那些朋友很少有不漂亮的,而漂亮都是有代价的。像陈樱子这种一周上三次普拉提还不怎么吃晚饭的人,每次出去玩几乎都不会刻意计划dinner这个项目。
话题都已经聊到这里,朋友翘着的二郎腿脚尖晃了晃,问她,“慎怡,怎么不说说你?”
她正忙着回信息,陈樱子接道:“她还能有谁?十几岁就玩暗恋,一颗芳心扑下去。而且,你没见过纪则明?那么大一块肥肉。”
朋友换了个姿势,托着下巴叹了口气。
“其实老实说,我当初真的不看好你们俩。”
陈樱子点头,“我也是。”
慎怡回完了。
“为什么?”
“气场吧。还是气质?总觉得你们的性格不合,步调也不一致。”
“那时候我听说他只比你大三岁,心里还觉得没什么,后来见了本人,真的不敢信他只比你大三岁。太成熟了。我和他说过几次话,都觉得压力好大,感觉我们和他脑子里想的东西不一样。你看,你大一的时候还在抱怨离家太远,但其实你家就在本地,坐地铁只要半个小时,而他已经具备承受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去留学的能力。”
慎怡小声:“……这不是没去吗。”
而且三岁真的不大,女大三还抱金砖呢,纪则明比她大三岁,未必是坏事。
朋友说,“我的意思是,我觉得你值得更好的。虽然纪则明也很好,但是你吧,更适合同龄人,就是那种比较直白热烈的,喜欢争风吃醋的,把心里话写在脸上的。”
慎怡家里的事,朋友们都是知道的。她是很难敞开心扉,敞开了就不会再关闭的人。
而她这扇门需要反反复复地敲。
在朋友的视角看来,那些幼稚的小男生所给予的不那么完美的喜欢,或许更适合慎怡渴望被偏爱的心情。起码不怎么需要去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