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知宁见吴氏毫无焦急神色,她提高音量大声地说道:
  “母亲,我听说她都已经在大房处学规矩了,祖母虽然没有明说,明眼人都知道她以后要嫁给三哥哥的。”
  吴氏看着自家女儿喜怒形于色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陆知宁小时候,吴氏为了博得陆老夫人的好感,将她送去朝晖堂养了一两年,再回来就算她怎么调教,这性子是半点都不随自己。
  反观华家那丫头,昨日她多番试探,脸上都未显出任何变化,看来想不动声色地将她给赶出去,还得费一番功夫才行。
  见吴氏不说话,陆知宁急切地说道:“三哥哥以后怎么办?若是有个如此低贱的大嫂,娘和我以后再出去参加宴会,怎么抬得起头。”
  一句话戳到吴氏的心窝处。
  “好了。”吴氏不耐烦地打发身边的丫鬟,很快,屋内就剩母女俩人。
  “我记得你前些日子做了几身衣服?”
  “是啊。”陆知宁嘟囔着嘴,“母亲不会要我把那衣服给她吧?”
  没说“她”是谁,但是母女俩心里都清楚,吴氏点点头,“对,给她,你不是嫌弃那颜色太鲜艳,桓公子不喜吗?”
  陆知宁不依,“我就算不喜,那也是我的,我就算是赏赐给下人,也不给她。”
  吴氏像是没有听到她的抗拒之话,继续说:
  “不光衣服,还有首饰,选几件你不喜欢戴的,都着人送过去。”
  “母亲。”陆知宁气得不轻,本来是来求母亲想办法把那女人赶出去的,怎么还送上东西了呢。
  怎么的,还得将她供起来不成?她配吗?
  吴氏打量了眼她这个没有什么心计的女儿,轻哼一声:
  “你祖母这辈子重名声,最是害怕外人说她半个不是,更何况华家对于她是有恩情在的,昨日我拿你三哥哥科考来说事,她都坚持要将那小蹄子塞进清筑院,
  所以我们不能在明面上与她作对,那便只能在华家丫头身上做文章,知宁,你按照我的方法去做,要不了多久,她就会主动乖乖的离开。”
  陆知宁经常与京都的世家贵女们一起,自然对于后宅之事不陌生,吴氏稍微提点,她便已经懂得自己母亲要做什么了,“母亲,你是说...........。”
  “好了,有些事情心中知道就行了,不必说出来,快去准备好衣服和首饰,送过去吧。”
  陆知宁瞧着吴氏胸有成竹的样子,高高兴兴回院子收罗东西去了。
  另一边,华清月捏着泛酸的手臂,桃兮正在用热毛巾给她敷红肿的膝盖。
  “姑娘,这教习嬷嬷也忒欺负人了,让你在檐下站了那么久,又跪了那么久,我看他们就是欺负姑娘孤身一人。”
  “无妨,嬷嬷是从宫里出来的,自然要严苛一点,刚开始不适应,等过几日便习惯了。”
  华清月抿唇,这点痛算什么?总好过在梁源被霍氏母子磋磨好些。
  如今弟弟那边有武师傅在,霍氏暂时够不上,只要她将这边理顺,他们姐弟俩就能尽快见面。
  桃兮红着眼眶给华清月热敷,越看越难受,哽咽道:“要不我们去给老夫人说说吧,好歹等您适应了再学习呀。”
  “不行。”
  华清月不赞同地摇头,声音淡淡道:“以后这样的话不可再说,我们如今寄人篱下,老夫人收留那也是看在华家长辈的面子上,要是事事再去烦恼,岂不是惹她为难?”
  她来只想顺利将亲事成了,最好是没惹任何人在意,话锋一转,“对了,早上说的事情,今日可打听到了?”

7

那晚的男人当真不是他
  桃兮一脸骄傲地点头:“问了,陆家大公子上半年是去过梁源不假,可那个时间点他们已经办完事去漳州了。”
  “不在梁源?”
  “是。”
  不在梁源,那晚的男人当真不是他。
  陆焱是京官,霍氏虽然在梁源有点门路,手到底也伸不到这么长。
  今早试探完后,她仍是不放心,又让桃兮从侧面去打听,结果也对得上。
  这一刻,华清月才稍微放下戒心。
  她顿时便觉得身上不痛了,“桃兮,明日我想多学一会,争取早日将教习嬷嬷规定的任务学习完。”
  “那怎么行,姑娘你这腿都红了。”
  “我知道分寸,若是能让陆大公子另眼相看,嫁给陆黎的成算也多些。”
  昨日的情形她看在眼中,不光陆家的小辈对他恭恭敬敬,就连陆家的长辈对他也是和颜悦色,讨好此人对自己后续也有帮助。
  桃兮听到自家主子的话,想起什么,“对了,奴婢今天还打听到羽公子的身世,他不是陆大公子所出,是六年前,陆大公子在边疆战场失联了三个月,陆家都以为他回不来了,所以在宗族中过继了一个孩子,
  以此延续大房的香火。
  后来没过多久,陆大公子从战场上回来,宁绥郡主夫妇就想将这孩子送走,可大公子觉得与这孩子甚是投缘,便留了下来,对他视如己出。
  姑娘要是真想让他另眼相看,要不先从羽公子身上入手,也算是多几分胜算,姑娘觉得可行吗?”
  华清月伸出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她的头,笑道:“行啊,桃兮,你这小脑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可算是帮了我大忙。”
  她正愁该怎么下手,这不,办法就来了。
  “我的脑袋里面都是姑娘你啊,我也想尽快成长起来,好帮姑娘。”
  飞九在不远处收割莲子,将主仆两人的对话听了个彻底,用最快的速度回到勤务院,一字不落地说给上位之人听。
  飞九越说头垂得越低,生怕主子一个不高兴牵连到他,将他贬去给飞羽军扫马厩。
  说来说去,这件事情都怪飞十,出城办个差,蹉跎大半月都还没回来,要是今日他在,这活也轮不上自己做。
  要知道他家主子最恨别人的算计,更何况对方还是为了嫁给主子的弟弟,算计上了陆家人。
  真是不可饶恕。
  “主子,那丫头您想怎么处置?属下这就去办。”
  飞九努力找补,唯一一次想在主子面前挣表现,心想这样应该不会牵连到自己了吧。
  陆焱没回复他,自顾地坐在案桌前,提笔。
  屋中顿时安静了下来,只有笔尖在纸上‘沙沙’地摩挲声。
  那不知死活的丫头真是该死,看把主子气得。
  他心中犯嘀咕,紧接着他便听到案桌前低沉的嗓音,“以后她身边丫鬟再来问你什么问题,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飞九顿首,正色道:“属下知道,这就吩咐下去,如果以后她们再来问关于主子和小主子的任何问题,一定不能透露半个字。”
  话音刚落,冷厉的声调再次传来:“你近期反正也没事,出城一趟,想来飞羽军的马厩是时候该打扫了。”
  原本飞九在听到主子让他出城之时,脸色全是严肃,没想到后半句竟然真是让他去打扫马厩。
  扑通——就跪了下去。
  “主子饶命,飞十不在,主子还是让属下跟着吧,那些人在我们回京之路没得逞,想来定不会善罢甘休,求您让我跟在您身侧。”
  之前的错他都明白在哪里。
  天可怜见,这次,他真的不知道啊!只得先认错。
  “以后她身边的丫鬟问你什么爱好,或者其他,你只管照着这张纸上的回答即可。”
  “是,主子。”飞九接过满篇密密麻麻的字,顿时明白了,躬手道,“主子威武,诱敌深入这招用得极妙。”
  ............。
  “华姐姐,华姐姐。”下午陆知宁带着一群丫鬟婆子,不由分说就闯进清筑院。
  桃兮立刻挡在华清月前面,战战兢兢撑开手。
  她想过了,就算她们人多,但是自己这身力气总能拉住几个,杵在华清月耳边小声开口:“姑娘,等会我上前将那几个婆子抱住,你就赶忙往朝晖堂跑,别管奴婢,知道不?”
  不远处的陆知宁嘴角抽了抽,双手一挥,丫鬟婆子端上托盘全部都站在华清月面前。
  华清月眼神示意让她先不要着急,缓缓走到陆知宁身边。
  “知宁姑娘。”华清月礼貌回应着。
  陆知宁偏头看了眼未完成的胭脂,早就听下人说她派人去府外买了一些廉价的原材料,眼中的鄙夷一闪而过。
  昨日不过是寒暄了句,她竟然还真做。
  真是可笑。
  他们陆家什么没有,府里众姐妹用的都是二姐姐从宫中拿回来的御用胭脂水粉,哪里稀罕她捣鼓出来的残次品,好赖话都听不懂。
  要不是她今日带着任务来,这地方她是懒得踏足的,不过为了三哥哥和她的名声,暂且忍耐,要不了多久,这低贱的商贾女再也和他们陆家三房沾不上关系。
  陆知宁亲热地拉起华清月的手,说得认真。
  “华姐姐,昨日你走后,我才听祖母说起细节,原来是你家祖父救了他们啊,结果我还这般为难你,真是对不住,妹妹我这就给你赔不是,希望姐姐能宽宥。”
  说着就要行礼,不过华清月眼疾手快的拉住她,“知宁妹妹,没事的,昨日的事情我已经忘了,再说你既然喊我姐姐,哪有姐姐跟妹妹计较的呢。”
  华清月对于她突然的示好充满疑惑,来不及思考就又听见她说,“我就说华姐姐宽宏大量,不会怪我吧,果然是。”
  她边说,边招呼后面的丫鬟婆子将东西送过来。
  “昨日我看见姐姐身上没几样养眼的首饰,衣服也是京都前几年就不时兴的料子,这不,我那里刚好前段时间置办得有些多,还来不及穿戴,就想着给华姐姐送来,算是我对姐姐的见面礼。”
  她说完,不等华清月回复,丫鬟婆子就已经将东西放好,撤了出去。
  如此,她不收反倒是不好。
  又听见陆知宁娇俏的声音传来,“半月后,咱们家设宴,你一定要美美的艳惊四座才好。”
  华清月摸了摸布料,装作很欣喜的模样,“这些料子和首饰一看就价值不菲,真的都是送给我的吗?”
  “当然。”
  “那便谢谢知宁妹妹了。”
  陆知宁完全没有昨日的盛气凌人,似乎真想与她交好,华清月顺水推舟,一口一个妹妹,又将她送出门才转身回来。
  看着满屋子的华服首饰,皱眉道,“将这些东西登记收好,以后时机到了再还回去。”
  桃兮摸着晃眼的宝石钗环,还有比她肌肤还光滑的绫罗绸缎,夫人在时也会给她置办这些,后来夫人去了。
  霍氏进门克扣她们的月例银子,再然后姑娘熬夜给那些胭脂铺提供方子,赚来的钱,都去打听如何治疗小少爷的病,再没有好好装扮过自己。
  要是她家姑娘也装扮起来,想来她们一定不会再轻视她了吧。
  “姑娘,要不选几样平日穿戴,刚好半月后陆府有宴会,别人也不会因为您的穿着而看不起咱们。”
  华清月还是觉得此事蹊跷,虽然以己度人是过了点,孤身在外,多留一个心眼总是没错的,“还是收起来吧,我是什么身份,外头人不是不知道,等后面拜见陆老夫人的时候,再去谢谢知宁姑娘和三夫人。”
  “好吧。”桃兮不理解,但还是照做,心疼地说道:“姑娘先休息会吧。”
  “不了,你先将东西收拾好,晚上不用来屋子伺候,我赶紧做完,也算是了一桩事情。”
  桃兮收拾好,自然是不会一个人去休息的,坐在华清月旁边。
  “这知宁姑娘好奇怪,上一刻夹枪带棒的,下一刻又送来这么多东西,奴婢刚才仔细检查了一下,料子是极好,首饰做工也精美,衣服里面我也看了,都一切正常,看样子是真心给姑娘送礼物。”
  桃兮说完,又想到什么不得了的事情,高兴道:“是不是姑娘得了陆老夫人的喜欢,三夫人和知宁姑娘觉得拗不过,认了这门亲事?”

8

黎哥哥有礼
  正在捣红花的华清月笑了几声,“她是想拿你家姑娘我当枪使呢,想我穿上她送的衣服去知语姐姐面前碍眼,她估摸着能将知语姐姐惹怒,最好是能挑起二房的怒火,将我赶出去。”
  “她们怎么这般狠毒?”
  “狠毒?咱们能看见并且能识别的都不算狠毒,再说她们狠她们的,咱们只管做咱们的事情,反正我假装不懂,装聋作哑就行。”
  华清月想得透彻,就算她讨好了这群娇小姐,对她来说毫无用处,只要装傻充愣便能省去好多事情,对于她们,自己只用做到不得罪就行。
  有这精力还不如在陆焱身上下点功夫,将来要嫁给陆黎,他还能有一票答应权。
  第二日,有着昨日的例子,华清月天还没亮就起床,收拾好一切天已经大亮,才缓缓出了门。
  今日她在勤务院学习站姿规矩。
  没再看见陆焱,但他的贴身侍卫飞九却在不远处立着。
  眼神凌厉,一副谁也别靠近老子的气势。
  她使了一个眼色给桃兮,对方立马秒懂,双脚慢慢地挪向飞九那边。
  “今天天气很好啊,万里无云,...............。”
  “姑娘和羽公子学礼仪真是认真呐,..........。”
  .............。
  她找了十多个无关紧要的话题,结果挨着的闷葫芦竟然一声未吭,巍然不动地直视前方。
  桃兮啧啧几声,也不知道这样的人是怎么找到活计的,她又在他面前晃了几圈,那人站得直,依旧一动不动。
  为了姑娘,桃兮咬牙上前,嘴角扯出笑意:
  “喂,你叫飞九吧。”
  飞九斜看了眼她贱兮兮的笑容,“有事?”
  桃兮尴尬地笑了笑:“是啊,今日天气真好,你今日怎么没和大公子一起呢。”
  飞九瞥了她一眼,冷声道:“勤务院的事情,劝你少打听。”
  桃兮撇了撇嘴。
  算了,她忍,依旧扯出一丝还算善意的笑容:“我也就是随便问问,你看看你怎么还着急上了呢,我只是瞧着羽公子还这么小,也学了这么久的礼仪,应当是饿了。
  我们今日没有准备,就想着明日做点带来,也算是感谢大公子请嬷嬷教我们姑娘学习礼仪。
  你知道他平时喜欢吃点什么吗?或者大公子喜欢什么,我没有别的意思,毕竟他们是父子,爱好总是大差不差的。”
  这句话一出,勤务院小厮纷纷看过来,表情不善。
  飞九用眼神暗示他们别轻举妄动。
  不过,主子给的任务也真是难为他,之前遇上的都是敌国的细作,贪官的眼线,罪犯的爪牙,最不济也是江湖惯犯,他跟着主子从蛛丝马迹中寻找线索。
  如今让他应付这傻丫头,还要装着不经意给出去的答案,这任务也是艰巨。
  这小丫头能再问得直白点吗?
  生怕别人不知道她们想做什么。
  桃兮见他不说话,哪里还能不知道他想要什么,实在没辙,咬牙后才从荷包里掏出五个铜板,“拿去吧,我就这么多了,你好好说,以后我家姑娘亏待不了你。”
  飞九:“........”
  沉默了好一会,他才拿了钱,转身进屋。
  就在桃兮抓狂之际,飞九拿了一个单子出来,“拿去吧,没事别来烦我。”
  说完转身就走了,刚出门看了眼身后,“总算是完成了主子的任务。”
  桃兮摊开纸,看着里面的内容,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地收回。
  “果然有钱能使磨推鬼啊,这么个愣木头,都能撬出来点东西,我可真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