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我陆焱从边疆到朝堂,每一步都是靠自己刀枪争夺出来,还不屑靠女子裙带上位。”
宁绥一噎,心知他这个儿子的心性,还想继续争取,“若是你不愿娶如舒,平章那...........。”
“母亲。”
陆焱打断她的话,语气多是不耐:“母亲侍奉外祖母辛苦,这点事情就不劳母亲忧心了,交给儿子来处理吧。”
宁绥眉头微蹙,担心道:“你怎么处理?那可是圣旨。”
陆焱不欲再说,一本正经道:“母亲,我还有点公务要处理,就不留母亲了。”
他丢下这句话,转身大步离去。
宁绥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叹息过后,拭了拭眼角的泪。
一旁的贴身嬷嬷忙安慰,“大公子自幼便是这样清冷的性子,又在战场那尸海血雨中渡了一圈回来,早就不是之前懵懂孩童,他现在心中有主意盘算,他既然说了能处理,那必然能是能妥善解决的,郡主昨日照顾老夫人半宿,今日又去了皇宫,老奴扶您回去歇息一会吧。”
宁绥苦笑,对着说话的丫鬟,“
我何尝不知啊,侯爷嫌我太过慈母之心,阿焱觉得我对他关爱不够,那么小的孩子,刚知事就放进军营历练,再大点去了边疆,让我们母子情分生疏至此。”
“郡主,他总归是您生下来的,这点磨灭不了,等以后大公子成了家,便会明白您的难处,关系自然就好了。”
宁绥轻叹一声:“但愿吧。”
躺在床上的华清月将两人的对话听得清楚。
要赐婚了吗?
真好。
想来这样的日子也不会熬太久了。
等外面的声音渐渐远去,危险散去,华清月想到要不了多久她就能离开,觉得浑身好像也没那么难受了,很快,便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她从未睡过这么安稳。
梦中,她与清扬又回到了梁源小院,清扬疟疾被章绪诊治好,她亲自送去的学堂,还反复嘱咐他要认真听夫子的课,紧接着面前还有一个男人,温声细语唤她娘子,说他来接她回家,虽看不清面容,但是动作亲昵,话语温润,足已经让人沉溺其中。
她隐约知道这是梦,可就是不愿醒来。
正当她沉浸在一切美好中时,耳边却突然响起一个冷沉的声音,“笑得这么开心?梦里可有我。”
她浑身一震,缓缓睁开眼睛,果然,看到一张放大到极致的英俊脸庞。
华清月忙又闭上,不想看他。
“我还没睡醒。”
“那你继续。”他说完,也准备脱衣上来。
华清月慌忙睁开眼,“好像也没那么困了,还是起来吧。”
陆焱刚在书房处理好公务,进门来就看见床上的人嘴角弯起,恬静乖巧,原本还因为朝廷的繁杂事心情阴郁,可在看到这一幕,面上也浮现淡淡的悦色。
此刻,他竟然觉得,女人,好像也没有那么麻烦。
如果她能一直这么听话,倒也不是不可以让她留在身边。
华清月瞧他不说话,薄唇还微微勾起,与平日噙着冷笑睥睨一切的样子不同。
果然,人逢喜事精神爽。
下一刻甚至听见陆焱轻笑出声,“你梦见什么了?”
华清月双眸微凝,仿若做了错事的人恰巧被逮个正着,片刻后,他故作镇定:“我梦到清扬的病被治好了,所以开心。”
陆焱没听到自己想听的也不恼,眉间笑容甚至扩散了些,“原来是这个,我既已经承诺,那必定是能如愿的,何须在梦中实现。”
语气前所未有的轻柔,让华清月生出几分在哄自己的错觉。
“那你梦里可有我?”
陆焱又问。
华清月垂下眼睫,避开她的试探,一想到她在这喜怒无常的男人身边也待不了多久,耐着性子应付,“未曾。”
闻言,陆焱脸上的悦色依旧,像是完全没受这句话的影响,“那清月的梦中,除了清扬,可还有别人?”
边说,便用力道将她的手覆住,反复摩挲。
“还有我爹娘。”
他眸色半眯,缓缓朝她靠近,嗓音低沉强势:“那今晚上梦里要有我。”
华清月心中翻了一个白眼,有他做什么?是被虐不够,还是交易没做够啊?
这人霸道无端,竟然管到她梦中来了,好在他没再继续说若是没梦见会有怎么样的惩罚,只是温声问她,“饿了吗?”
华清月看了眼门口灰蒙的天色,点头。
陆焱唇角一勾,“那起来用饭。”
“好。”她回答得干脆。
陆焱像是没预料到她这么听话,眉间不由悦色更浓。
飞十准备的膳食,从进来到出去一句话也没说,倒少了她局促的时间。
两人一同用了晚膳,华清月晚上一向吃得很少,陆焱依旧在不厌其烦地给她夹菜,今日他好似变了个人,她皱了皱眉头,“够了。”
“吃饭够了,在床上也够了,你吃这么少,晚上怎么招架得住?”
第86章
你喝避子药那么痛快,是不想要孩子?
不入耳的话来得猝不及防,华清月微愣过后,白玉无瑕的脸不受控地红了个彻底。
偏偏面前的男人还是一副正经严肃的样子。
那些画面一幕幕涌入,若是有个地洞,她真得钻进去,没个三五年不会出来的那种。
他瞧着她羞赧娇憨模样,轻笑出声。
顺道又给她夹了几筷子菜,命令道:“把这些全部吃了,否则晚上你再说受不住,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华清月:“.........。”
这男人是不能好好说话的,明明外表看上去严肃冷静,衣冠楚楚,背地里三句不离床榻秘事,登徒子无疑。
不知羞。
华清月脸上的红晕更甚,但也知道和这人是讲不了什么道理的,她之前不清楚这点,没少在他身上吃亏,拿起筷子自顾垂头吃起来。
两人用了膳,陆焱没说赐婚的事,华清月自然也不会多事去问,左右安宁侯府,加上旁支千千万万的人口,就算他雄心再壮,也不敢忤逆圣旨。
所以,清扬的诊治必须得越快越好,念头一起,她便主动说道:“大哥哥,明日可以让章太医去别院吗?”
“不急。”
陆焱语气低沉。
华清月深吸一口气,不说话了。
他将华清月失望之色收入眼底,夹菜的手又开始。
华清月什么也不拒绝,默默地接受他的‘善意’。
“今日我说了,你没有学到精髓,我晚上教你,若你学会了,不过是知会章绪一声,耽搁不了什么事。”
华清月嘴唇动了动,这男人一次又一次,嘴里到底有哪句是真话。
但是眼下,还不到撕破脸的时候,她将碗递过去接住他挑过来的菜,甜腻地说了声:“大哥哥对清月真好。”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她都笑着接受,用实际行动来回应他。
这顿晚膳,简直是度日如年,直到盘子里全部吃完,他才让飞十收走。
很快,飞七端了两碗黑乎乎的药进来。
华清月皱了皱眉头,还没等她开口,陆焱突然开口:“避子药。”
“两碗?”
陆焱没回答,可是那双眼睛,分明写满了不许拒绝。
两碗避子药,这男人是有多害怕自己影响他的天定姻缘。
呵~~
这倒是也合他的意思。
华清月没犹豫,伸手接过,毫不犹豫地喝了下去。
她喝完将碗还倒着往下晃了晃,“大哥哥,两碗一滴不剩。”
陆焱眉间笑容淡去,又变得与往日一般冷厉,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很好,那以后每次伺候我之后都喝两碗,不许剩下一滴。”
华清月心中怔怔,过了好一会,她才点点头。
左右这屈辱的日子不会持续太长。
而后他又若无其事地拉住她的手,“你会下军棋吗?”
华清月摇了摇头,开口,“清月不会下。”
曾几何时,她忙着赚钱治疗清扬的病,那些闺阁所学之事早就忘却,更何况还是男子擅长的谋道军棋。
她猜不准陆焱问这句话的心思,不过很快,她就明白了。
“那好,那去沐浴吧,既然你喝避子药喝得那么干脆,也别浪费了。”
............。
天色很快就暗了下来,门口的桃兮一脸戒备,瞧着飞十向自己走来,立马抱住头,“有话好好说,别把我敲晕,本来我脑子就不够用,再晕就成傻子了。”
飞十轻笑,但到底是没走近,只是开口,“华姑娘今晚怕是不会回清筑院了,那边有我们的人在看守,一时半会不会有人发现,桃兮姑娘是留在勤务院等着,还是先回去?”
桃兮愣愣将手放下,咧嘴笑道:“哦,原来不是来把我敲晕的,早说嘛。”
飞十依旧笑笑,像是在等着他的回复。
桃兮今日早就做好准备,今日无论如何也要防着人,可不能被敲晕,她得陪着,万一姑娘晚上有个什么需要支援,至少还有她。
“我留在勤务院。”
飞十点头,转身离去,不过没过多久他便又来,“桃兮姑娘,喝点水吧,晚上露重,小心得了风寒,到时候还怎么伺候主子。”
“说得是,多谢飞十侍卫。”
后半夜,华清月昏昏沉沉醒了多次,陆焱完全像是不知累一般,全程都在问她喜不喜欢,她若是不回,或者转移话题,那必然是会引发新一轮的攻势。
最后几次,她学乖说喜欢,结果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然后再问同样的问题。
反反复复,乐此不疲。
中途,她隐约听到一句,“你喝避子药那么痛快,是不想要孩子?还是不想与我有孩子?”
可她也分不清到底是梦境,还是他在耳边低喃。
索性不去再想。
最后关键时刻,她抵住他的胸膛,“明日,让章太医去别院.......。”
陆焱伸手将她的手紧紧禁锢住,好一会才说了个“好。”
..............。
翌日
华清月给陆老夫人请了安,就直接去了别院。
华清扬一看到她,立马迎了上去,“阿姐。”
一旁的武师傅心疼道:“清扬这孩子,天不亮就醒了,非得要到门口等你,早上寒气重,要是着风寒可怎么得了,姑娘可得说说他。”
华清月面色凝重地将他从怀中拽出,沉声道:“清扬,我说过多次,你目前的状况稍有风寒便会引发喘症,你怎么能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子?”
清扬垂头,不想让华清月看到他这副样子,“我只是想阿姐了,想快点看到阿姐,以后不会了。”
武师傅叹息一声,默默走开。
华清月拉着他往屋里走,进去后又给他套上一件衣服,才语重心长地说道:
“阿姐也想你,也想快点看到清扬,阿姐给你保证,要不了几个月,等治好你的病,阿姐就带着你去林县,那是母亲出生的地方,你不是一直闹腾着要去吗?阿姐带你去。”
华清扬眼睛泛着光,脸上悲伤情绪一扫而空,“真的吗?”
“真的。”
清扬开心了好一阵,最后拉着她,走向一堵院墙边。
“阿姐,昨晚隔壁的大哥哥弹琴,好好听,还安慰说我这个病能治好,还有还有,他说今日你会来,果不其然,一大早就看见阿姐你了。”
第
87
章
华姑娘准备怎么谢我?
“大哥哥?”
“对啊,是个大哥哥,不过,也是清扬的朋友。”
华清扬后面又说好些话,可三句不离隔壁的大哥哥。
这倒是让华清月有点好奇了,清扬因为患疾病的原因,在梁源从来不见生人,也不和陌生人说话,没想到才来京都几天,就已经结识了新的朋友了。
“阿姐,只可惜你昨晚不在,要不然你也能见到他了。”
清扬失望的表情,华清月看在眼中,清扬来的事情她没想过与陆老夫人说,也还好没说,等过几日她就能出府。
于是她安慰道:“清扬,阿姐向你保证,要不了多久阿姐就会出陆府,陪着我们清扬,好吗?”
她耐心地哄着,华清扬突然偏着头,疑惑地问:“阿姐,京都清扬在,为什么现在不能出陆府呢?”
“因为阿姐还有点事情没做完,昨日来为你开药的人是宫中太医,他能来,这都是陆府的恩情,爹教过我们做人要知恩图报,所以阿姐要留在陆府照顾陆老夫人一段时间,等这段时间一完,然后再出府,咱们也不欠谁的........。”
华清扬似懂非懂,,随后坚定地摇了摇头,“那清扬一定配合章太医,到时候我也去帮忙还恩情,不让阿姐一人在陆府替我受苦。”
华清月心中一热,摸了摸他的头,“那咱们就好好配合医治,阿姐还盼着你医好,能像其他小伙伴那般入学堂,学天地学识,晓世间之礼。”
她之所以没将清扬这孩子一开始就带进陆府,除了担心他受委屈之外,还有就是这孩子心思实在太过于敏感,少年老成,若是在那等环境中成长反而对他的病情更不利。
况且这说辞,是她一早在心中盘算好的,华清扬听后并没有再多说。
本来她是打算等个合适的时机给陆老夫人说明清扬的事情,眼下这般光景,看来也用不着了。
正在她发愣之时,门口突然响起敲门声,华清月以为是章绪,“清扬,章太医来了。”
她边说,边跑出去开门。
等她看到外面来的人愣了一瞬,“桓郎桓谦舟提着一个包裹,身量修长的立在门外。
“华姑娘,真的是你?”
“我刚在胡同外看到一个身影,还说与你相似,没想到还真是。”
桓谦舟眸子难掩喜色。
华清扬闻声跑了过来,开心地说:“大哥哥,你来了。”
桓谦舟蹲下身子,与他齐平,才将手中的包裹交给他,轻声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