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京都出发,每条路线继续加派人手,别局限在林县那条路线上,还有华清扬的动向,不论多晚,每日都得报给我。”说话间陆焱胸膛起伏不定,周身冷冽气息散发出令人胆寒的冷意。
飞九心神震颤,这几日心中有个最坏的念头,不敢说出口。
他们飞羽军的专用探子,派出去打探的人和事就没有过失败的,况且对方还是一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只要她出现在他们探索的范围内,就不可能找不到。
这么多天过去了,半分线索也没有,会不会………。
“主子,夫人会不会……。”
他话还没开始说,就被陆焱一记冷冽眼神打断,“住口,她那么费尽心思逃离我,如今好不容易成功了一回,又怎么会甘愿死。”
“属下也只是猜测……。”
“自己去领三十个板子。”
“是。”
是啊,她不可能死。
从开始气愤地想找到背叛他的人,然后捏碎她的腿骨,让她这辈子只能乖乖待在他身旁哪里也去不了,到后来开始隐隐担心她什么都没带,孤身一人,脱离他后过得好不好。
她容貌出众,有没有人敢觊觎,越想她可能会发生的遭遇,陆焱越是坐不住。
他得尽快去林县,“清月,我在你的目的地等着你,你可得快点来啊。”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是去了一趟梁源城。
陆焱住进初次与她见面的那间屋子,身后的太守一脸恭敬地说。
“殿帅,这间屋子自从您走后,我便按照您意思将其锁了起来,并没有其他人进来过。”
“嗯。”
“先下去。”飞十伸开手,面无表情地打断太守的絮絮叨叨。
太守不敢耽搁,又一脸恭敬地退了下去。
不过在门口他又倒了回来,脸上显示着意味深长的笑意,
“殿帅,寒冬至,梁源城最近温度更是降了不少,卧榻冰寒,我这里又张罗了一些女子,个个肌肤胜雪,长得也是花容月貌,您看要不要我将她们唤来,能为您暖暖寒榻,也是她们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太守笑得一脸荡漾,上次的事情他可是尝到了些许甜头的,所以在得知殿帅前来的那一刻,他将这些年收罗的美女,原本是打算留给自己享用的,统统都给拿了出来。
他这官身,看能不能再上一步,就全靠这尊大神了。
想及此处,太守搓了搓手,仿佛看到了未来,
————他去了京都城,御前行走,百官奉承的美好画面。
啧啧,那场景,简直不要太爽,这样一想,忍痛割爱美女的那点舍不得,也都消散无踪了。
陆焱冷沉地看了他一眼,面上没有多大变化,可眼底的冷意汇聚。
尤其是想到之前她被送到床榻上的时候,若那次是别的人,那她是不是也被他们算计失了身,一想到她会与别人………这念头刚起,眸底三尺寒的冷意骤然翻涌。
那太守余光看了一眼,人精似的继续卖弄,“殿帅放心,这次的姑娘没上次华家那丫头烈,她们都是自愿跟随大人您的,保管………。”
他眼底的那丝愠色瞬间扩散,如寒霜般冷冽,声线中带着浓烈的嘲讽,隐约间还压抑着怒意。
“太守大人不愧是父母官,这些年收罗华源周边的美女,还有处置那些奸商真是为难你了。”
那太守丝毫不知道危险即将来临,反而褶皱的脸皮因为笑容堆积在一侧,他刚失去定王这个大靠山,立马又能攀上殿帅这尊大佛如何能不高兴啊。
于是,他拿出哄骗定王的那一套说辞,依葫芦画瓢:
“殿帅有所不知,梁源富饶,是富商聚集起源地,美人更是不用说,我虽然是个小官,但也愿意为了殿帅效犬马之劳,不论殿帅要什么,只要您一句话,钱财美人都包在我身上。”
他说着,余光留意上位之人的反应,心中暗暗数着数,还好在第三声的时候,一直背对着他的人终是动了动。
他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在太守面前,“华家。”
“这……。”
“看来章太守很为难啊?”陆焱冷声道,“不是说都包在你身上吗?”
太守“咚”地一声跪在地上,“殿帅有所不知,华家乃是我的岳家,她家小女前些日子当了我第二十六房小妾,梁源城还有很多比他们更肥的富商,换一家成吗?”
他说罢,陆焱又漫不经心地坐在主位上,似笑非笑,“一日之内,我要看到华家所有贿赂官员,以及所有经商不合规的证据,否则,你这太守也别当了。”
第199章
她还活着,其他便都不重要了。
等人一走,陆焱扫视着这间屋子。
正如太守所言,屋里陈设还如同之前一样。
那日她进门,再到床榻,次次交欢,她从迎合到抗拒,历历在目,清晰涌现在脑海中。
后来她曲意逢迎,他看破不说破,看她表演入了心,次次在她一举一动中沉沦深陷。
可那女人呢。
她依旧半点不为所动,几次逃跑带来的惩罚都没能让她意识到害怕,只要稍有机会,唯一的心愿便是离他而去,这次更是狠心。
不光不要他。
连她在意的人也都不要了。
只是不想待在他身边。
不,这女人根本就没有在意的人,走得这么干脆,就不怕他动手将那些人全部处理了。
呵~,还真是难为她,在他身边处心积虑这么久。
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毫无弧度可言,脸上的冷冽散去,取而代之全是轻嘲。
她从来就没有想嫁给他。
突然,他想到什么,唤了声飞七。
“将我们的人除了林县的暗探全部撤回了,着人暗中去京都方圆一百公里之内的药铺去问问,去看看十日前有哪些人去购买过避子药,着重查查外来人。”
飞七颔首,恭敬答道:“是。”
清月,你逃不掉的。
天南地北,没有你的容身之处,只有我陆焱身边,才是你最终的归宿。
京都有你最在意的人,梁源有你祖辈留下的家业,既然你躲着我,那我便让你自己乖乖现身。
下午,陆焱单手撑在案桌上,浑身气息清贵冷肆,淡漠深邃的眸子死死盯着地图。
外面飞九和飞十推搡半天,飞九落了下风,被踢了进去。
他恶狠狠地看着门口得意的人,无声骂骂咧咧几句,只得硬着头皮往前去给主子汇报搜寻结果。
“主子,京都那边有情况了。”
“说。”握住地图的手倏地捏紧。
“京林书院有夫人给华小公子的信,信里只有四个大字。”
他说着,小心翼翼将手上刚到的飞鸽传书递了上去。
“平安,勿念。”
这几个大字,陆焱看着看着,嘴角不自觉勾起。
“这么丑的字,除了她还有谁能写得出来?”
粗粝的大手,来回在熟悉的字迹上摩挲,像是在欣赏稀世珍宝般。
她还活着,其他的便都不重要了。
飞九见主子没发脾气,继续跟着说,“至少夫人无碍。”
他摸了摸笔锋,没应声。
良久,他才问:“送信之人呢?”
飞九微微颤抖,偏头看了眼门口的飞十,小声地说道:“还是和之前那些女子一样,不过这人是从北方来的,据说是有姑娘给了她十两银子,让她务必交到华小公子手中。”
男人剑眉星目,面色冷峻,宛如一座沉稳的山岳,令人不敢轻易窥视。
飞九余光只稍微一打量,便又很快垂下头去。
沉默良久,飞九见他依旧没有要问话的意思,反而盯着那张只有四个字的小纸条入神。
自作聪明。
飞九深呼吸几口气,这消息也算是这段时间唯一的进展了,要是再耽搁下去,还不知道从哪个头绪再去找夫人。
这条线路战乱,现在想来若是夫人真想躲避追查,也不失为一个好的路线。
于是,他再次开口,“主子,属下立即派人去往北边,在那信使说的周边寻找。”
说到最后她又加了一句,“北方苦寒,又长年受战争困扰,属下定然多派人手去寻找。”
他说着,便要装腔要出门,却又被冷沉的声音给喊住。
“不用,你们去北边,是不可能找得到她的,她那般珍视自己的命,不愿受半点委屈之人,哪里会甘愿跑去那等苦寒危险之地,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他丢下这句话,将纸条叠好放入怀中,才起身离开。
飞九脚步一顿,有些尚未回过神来。
他一脸诧异凝重地望向他们主子离去的方向。
之前不是一有点消息,都不愿错过的吗?哪怕是疑似夫人的消息,那般模棱两可他都亲自去追寻。
如今现在怎么又不去找了。
陆焱走到门外,对飞十吩咐了一句,“章太守今日可有动静?”
“他带了一队衙役出了门。”
“今日事毕,将华源的动静放出去。”
午时。
霍氏的心腹就急匆匆地跑进华府中,“夫人,不好了,小姐传来信说,他们在查与定王勾结的官商,梁源好多商贩都被抓起来了。”
正在拨算盘的霍氏勾唇一笑,“怕什么,我女婿可是梁源太守,这天塌不了。”
虽说定王一案涉事兹大,凡事连坐之前但凡查清,全都是严惩不贷,家产充公全家流放已然算是轻的,好些地方的官员都因此事斩了首。
可这些人也都是些没有门路靠山瞎巴结之人的下场,她可不一样。
她现在是梁源太守大人的岳母,她女儿是太守亲自迎回去的良妾,今年她投了多少银钱给他铺路。
笑话,有谁敢动她?
再有就是退一万步来看,就算东窗事发,自然有那对短命的姐弟来背锅,毕竟这家业明面上还是他们的。
等过些年那病痨鬼死了,那丫头在京都被权贵玩烂了,自然也轮不到自己动手,他们华家之人也算是死绝了,所有东西都是自己和她那一双儿女的。
她又拨了几个珠子,才不紧不慢地说道:“京都的布商出手可真阔绰,有了这笔钱我们华家在梁源基本上就立住脚跟了,这些日子交货你一定要亲自盯着,可不能出半点差错。”
那小厮看她此刻还有心情嘱咐别的事情,焦急提醒道:“那定王之事?”
“你去把那些账本藏起来,到时候一问三不知就对了,实在不行拿点银钱了事,那些朝廷官员面上冠冕堂皇,其实就是为了钱而来………。”
正在这时,另一个小厮着急忙慌跑进来,“不好了,夫人,有官兵将咱们府围起来了。”
霍氏闻言,“蹭”地一下站起身。
“我女婿是太守,他们敢……。”
正在禀告的小厮着急道,“带头围府的便是太守大人。”
第
200
章
世界上没有钱办不到的事情,如果有那一定就是钱不够。
这话还没说完,太守带领着衙役就已经破门而入,冲了进来。
霍氏一下迎了上去,拉住他的衣服,“女婿,女婿,这是怎么了,我们做生意一向是规规矩矩,这你是知道的啊………。”
章太守将她的手甩在一边,“现在是殿帅大人要问话,你还是好好想怎么去给他交代吧,记住,有些人只是走过过场,打死不认他们也奈何不了你,时间到了,他们自然也就走了,若是你说起什么不该说的话,就别怪我这个做女婿的心狠。”
最后这句是悄悄给霍氏说的。
霍氏立马了然,神情也松了些,给不远处的心腹微微颔首。
章太守朝身后人使了一个眼色,立即上来几个人将她抓走了。
陆焱脸色翻完手上的账本,阴沉地盯着下跪之人。
“你就是霍氏?”
霍氏自从华家几个当家人相继去世后,便跟着霍家表弟一起料理生意上的事,这些年也见惯了不少人。
这等年纪轻轻,就气场强大之人还是少见,就连她也不由深呼吸几口气,才敢回答他的话。
“回官爷的话,真是民妇。”
霍氏瞥了眼他手上的账本,忍不住吞了几口口水。
陆焱垂眸,打断她看向账本的视线,替她解惑,“没错,就是你府中暗门后的那本,若不是你的人拿出来。我们还没这么快找到。”
霍氏心头一怔,强压住心中恐慌,故作镇定,“我们府中这样多的账本还有很多,几乎每一个季度就有一份账本成册,大人若是想看,民妇都可以提供。”
陆焱修长的手指翻动几页,没理会她的话题,而是随意翻开一页,饶有兴致地读出来。
“去年一月,你给定王送了一尊玉珊瑚。”
“去年二月,送西域歌女二十名。”
“去年五月,白银十万两。”
………。
闻言,霍氏出声辩解:“官爷明鉴,您说的这些,不过是我们华家人情往来,也并不能说明是贿赂给谁的啊,什么定王,听着像是高官,民妇见识短浅,可从来没听说过。”
“没听说过?那不要紧。”陆焱冷笑几声,又将旁边画押的字据拿了出来。
“早料想到你不知,所以我将定王认罪画押的文书和从你家搜出来的账本作了对比,名称数量还有时间都对得上,你还想抵赖吗?”
霍氏脸色一变,既然什么都知道,还要摆这么一道,在她看来目的再明显不过。
这般凶神恶煞,若不是她早已经对这些人的手段见怪不怪,还真会被他们给唬住。
别看这道貌岸然的样子,这种要起钱财来丝毫不手软,关于这点,她门清。
霍氏没法子,只得起身,悄悄递上几锭银子。
“大人远道而来,又这般辛苦查案,这些算是民妇给大人的茶钱,以后但凡是这梁源城有华家标记的店铺,大人需要什么只管拿,都算是民妇孝敬大人的。”
陆焱微微挑眉,朝旁边纪录誊写的官员吩咐道,“都记清楚了吗?公然贿赂本官,罪加一等。”
“不不不。”霍氏一着急,踉跄跑过去。,可又不敢去抢夺他写的东西,只得又返回,央求着陆焱。
“大人,这都是误会。”
说着,又咬牙将身上所有的银钱全部都放在桌子上。
“其实我算是章太守的岳母,您放过我就当给他一个面子,以后你们是同僚。在官场也能互帮互助不是。”
陆焱拿起银钱。
霍氏脸色一喜,果然还是她女婿的作用大,一说准有用。
谁知,她唇角还没收拢,便又听见低沉的语气,“都记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