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卿歌心中隐隐约约有了几分猜想,只悄无声息地起身,赤脚走到了窗户边,猛然将窗户打了开。
果然是他。
男人站在窗边,手指漫不经心地敲击着窗沿,听见开窗户的声音,才转过身朝着慕卿歌看了过来,只看了慕卿歌一眼,目光却就越过了慕卿歌,借着廊下的灯笼光亮落在了屋中桌子上放着的那堆礼盒上。
慕卿歌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撇了撇嘴:“白日里你应该也在那密林中?你应该知道的,当时宁王冲了出来救了我。这些都是我爹给宁王准备的谢礼,让我明日送到宁王府的。”
厉萧扯了扯嘴角:“谢礼?救命之恩,就这点谢礼?”
“慕尚书没有要慕小姐以身相许?”
慕卿歌一脸茫然:“以身相许?为何要我以身相许?”
厉萧似笑非笑:“看来,你还不知道啊?”
“你知道,宁王是单独立府了的吧?如今府中就他一个主子?”
“你一个刚刚及笄,适龄婚嫁的女子,没有家中长辈陪同,孤身一人跑到宁王府,代表着什么你知道吗?”
慕卿歌皱了皱眉:“今日宁王从山匪手中救下我的事情恐怕整个皇城大部分人都已经知晓了,我去登门道谢,也是情理之中吧。”
“是。”厉萧点了点头笑了起来:“情理之中。”
“不过下午宁王送你回府之后,慕长云就同管家说,这是个机会,可以将你嫁给宁王。”
“宁王虽然母亲早逝,但是外祖父却是宰相,位高权重,而他不管如何毕竟也是嫡皇子。”
“若你能够嫁给宁王,生下一儿半女,他就可以连同宰相一同,捧你的孩子登基为帝。”
慕卿歌闻言瞪大了眼:“怎么可能?”
可是她嘴里虽然这样问着,心里却是对厉萧的话信了一大半。
毕竟,以她对慕长云的了解,慕长云的确是做得出来这样的事情,打得了这样的主意。
原来是这样啊。
怪不得慕长云突然一反常态地拿了这么多的东西来让她送到宁王府,她先前专门看过里面的东西,名贵补品,珍贵玉器,应有尽有。
也怪不得,他非要让她独自一人去。
慕卿歌深吸了一口气:“你知道我的情况的,虽然除了你我二人无其他人知晓,可是之前发生的事情却是没有办法掩盖的。”
“而且我肚子里兴许还有了你的孩子了。”
“我是不可能正常嫁人的。”
厉萧看向慕卿歌的肚子。
“可是你要如何同慕长云说?”
慕卿歌咬着唇沉默了良久:“那件事情我不能够告诉他。”
前世经历过的实情,她不想再经历过一次了。
“明天我会去宁王府,但是我会尽量少与宁王接触,回来之后我会跟我爹说,宁王并不喜欢我,不希望我再多去打扰。”
“是吗?”厉萧垂下眼,神情晦涩莫名:“其实我觉得你若是想要掩饰你与我发生关系的事情,嫁给宁王也不错。”
“毕竟宁王是一个疯子,洞房花烛夜的时候你可以刺激他发病,佯装你在他发病的时候和你有了关系,他也不会知道。”
“而且,宁王虽然是个疯子,却也是皇帝嫡子,是王爷,你若是嫁给他,在他的庇护之下,我想要动你,就不那么容易了。”
慕卿歌眉头立马就皱了起来:“不可能。”
“我定然是不可能做这种事情的。”
她虽然的确没有想到自己重生之后竟然还是发生了那种事情,可是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她也不想去欺骗谁,甚至也没有打算再嫁人。
慕卿歌抬眸看向厉萧,她大概也知道,厉萧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
“你放心好了,如果我真的怀孕了,我会悄悄找个地方藏一段时间,将孩子生下。”
“我若是没有怀孕……”
慕卿歌笑容苦涩:“我若是没有怀孕,我是生是死,取决于你。”
厉萧盯着慕卿歌看了许久:“是吗?”
他虽然认识这个女人不过几日,可是通过这几日的观察,他也并不觉得,这个女人会让他杀了她。
她似乎一直在很努力的活着。
他倒是有些期待了,期待知道,一个月后万一她并未怀孕,她会怎么做。
不仅如此,他更好奇,她今天从净觉寺回来之后,为何要编造那些瞎话骗她娘亲。
那个柳姨娘肚子里的死胎,五个月后宁州的洪涝。
他当然知道,兀那方丈根本没有说那些话,也根本没有给她所谓的预言。
她想要做什么?
那个洪涝虽然是五个月后的事情,但是她说的柳姨娘肚子里的死胎,却是已经存在的……
慕卿歌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连连点着头:“当然。但是我也是真的没有看见过你的脸。”
厉萧勾了勾嘴角,伸手捏住了慕卿歌的下巴,将她往自己面前拽了拽。
慕卿歌整个人趴在了窗台上,几乎快要挨上厉萧的脸:“你做什么?”
第二十八章
你身上用的什么香?
厉萧勾了勾嘴角:“希望正如你所说,也别在我面前耍什么花招,否则,我兴许不一定会让你死,但一定会让你生不如死。”
厉萧说完,才松开了捏着她下巴的手,纵身一跃上了屋顶离开了。
慕卿歌紧咬着牙关,在窗口站了好一会儿,才将窗户给关上了。
重新躺回床上,慕卿歌心里久久难以平静,他来究竟是做什么的?
就为了告诉她慕长云的打算?
可是即便是慕长云打算将她嫁给宁王,他为何要告诉她?还说那些似是而非的话。
是想要试探她的态度?还是挑拨她和慕长云之间的父女关系,亦或者有其他目的呢?
慕卿歌百思不得其解,她实在是有些看不透这人。
且,她更为疑惑的是,如果慕长云是在她离开之后,单独和管家说的,那他是如何知道的?
难道管家是他的人?
不应该啊……
管家在慕长云身边呆了几十年了,慕长云对他是十分信任的。
慕长云不是什么傻子,如果管家有问题,他断然不可能会那样相信他的。
所以,那个男人究竟是如何知道的?
慕卿歌脑中装了事,一晚上没怎么睡着,迷迷糊糊眯了一会儿,就听到微雨来叫起的声音。
“大小姐,管家刚刚派人来说,马车已经备好了,问大小姐什么时候出发。”
慕卿歌抬起手来按了按额角:“至少也得要洗漱吃了饭再去吧?”
说完,慕卿歌才又想起了什么,目光落在了微雨身上:“昨天我回来之后,似乎没见着你?”
“是。”微雨抬起眼来,眼中微微带着几分湿意:“昨天可将奴婢给吓死了。”
“奴婢和马车车夫他们一同出了林子后,我们就兵分两路行动了,马车车夫回了府,去禀报去了,奴婢和家丁一同前往府衙报了官。”
“报官之后,奴婢太担心小姐了,所以就跟着官差一同又回到了事发的地方,可是却怎么也找不到小姐。”
“奴婢怎么也不肯相信小姐是遭遇了不测了,便派了人回府禀报了情况,又跟着官差一同在山中寻找。”
“奴婢跟着官差一同找了好久好久,脚都磨破了,也没有找到小姐。奴婢当时绝望极了,我们一直找到了天黑尽了,才又府上的人来告诉我们,说小姐没事,小姐平安回了府。”
“奴婢心中大喜,急急忙忙赶回了府上,可是当时太晚了,小姐已经歇下,奴婢不敢打扰,就悄悄去找了轻雪姐姐,才知道了当时情况。”
慕卿歌神情一片动容:“辛苦你了。”
微雨抬起手来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摇了摇头:“不辛苦,奴婢一点也不辛苦,只要小姐你没事就好了。”
微雨说着,便给慕卿歌拿了衣裳过来:“小姐今日要去宁王府给宁王爷道谢,老爷叫人准备了新衣裳,今日一早就送了过来,小姐你试试,看看合身不合身。”
慕卿歌目光落在了那新衣裳上,眼神满是嘲讽。
之前慕言静还在嘲讽她,说她一年也没有置办一件新衣裳,如今慕长云倒是将衣裳给送来了。
这新衣裳倒是十分繁复艳丽,布料也极好。
慕长云为了今日之事,倒是做足了功夫。
“小姐?”微雨见慕卿歌只低头看着眼前的衣裳,并没有动,只低声提醒着。
慕卿歌这才回过神来,只点了点头,伸出手由着微雨将衣裳给她穿上了。
“不仅是衣裳,老爷还叫人送来了一套头面,也很漂亮,老爷对小姐你可真好啊。”
慕卿歌扯了扯嘴角,如果昨日那个男人没有来告诉她那些事情,她兴许的确会这样认为。
但是现在,慕长云送来的东西越多,她越是觉得讽刺。
穿戴整齐,吃过饭,慕卿歌先去了主院那边给沈微澜请安。
沈微澜一见慕卿歌进来,眼睛就亮了起来:“我家卿卿真好看,平日里不打扮的时候就已经很美了,这一打扮起来,连娘亲都转不开眼了。”
“娘亲!”
沈微澜哈哈笑了起来:“害羞了害羞了。”
慕卿歌抿了抿唇坐到了沈微澜身侧:“娘亲想好要怎么知道,柳姨娘究竟有没有身孕了吗?”
沈微澜点了点头:“如果怀孕一月左右,柳姨娘自己也未必发现了。但是怀孕就是怀孕了,有些反应是骗不了人的。”
“最好的办法,当然是买通府中大夫,让他去给柳姨娘诊个脉。可是柳姨娘掌控慕府后宅这么多年,府中大夫何等重要她自然是知道的。想要买通府中大夫,并不容易。”
慕卿歌颔首:“且还容易打草惊蛇。”
“是。”沈微澜笑了笑:“但是有一处地方的人,是柳姨娘未必在意未必看在眼里的,却也是最早能够知道,柳姨娘是不是有孕的。”
慕卿歌瞪大了眼:“还有这样的地方?娘亲说的是何处啊?”
沈微澜笑了笑:“洗衣房。”
“洗衣房?”这个答案实在是有些超乎慕卿歌所料,只是细想之下,慕卿歌却很快明白了过来。
“怀孕最先有的症状,不是恶心呕吐,而是葵水推迟。”
“每天府中主子的衣物都是交给洗衣房去洗的,包括月事带。”
慕卿歌点了点头:“娘亲所言极是,且洗衣房里面的丫鬟不起眼,地位比较卑微,极易收买。”
沈微澜笑了起来:“是。”
“这件事情交给我就是,我虽然很多年没有管理府中内务,可是在府中却也并非完全没有人,并非完全没有反击之力。”
“放心好了,很快就能够有结果的,你别误了正事,还是赶紧去宁王府给宁王爷道谢去吧。”
“好,知道了。”
慕卿歌说着,就站起了身来,稍稍整理了一下衣裳。
衣袖轻晃,慕卿歌转身正要离开,沈微澜却突然变了脸色:“等等。”
“嗯?”慕卿歌转过头来:“娘亲,怎么了?”
“你身上用的什么香?”
“香?”慕卿歌抬起手来轻轻嗅了嗅:“没有什么香吧?这是爹爹刚刚送来的衣裳,我没闻到什么香啊。”
沈微澜却摇了摇头:“你刚刚坐在我旁边的时候,虽然坐得近,倒是我的确也没有闻到有什么香味,可是你刚刚站起来转身的时候,带出来的风,却带着香。”
第二十九章
摄魂香
慕卿歌神色微微变了变,她外祖母是制香世家出身,她娘亲从小学香,自然不会闻错。
慕卿歌又转了个身:“娘亲还能闻到吗?”
“能。”沈微澜脸色愈发冷凝:“虽然很淡很淡,但是仍旧有味道。”
“但是因为实在是太淡了,我闻不出那究竟是什么香。”
沈微澜坐直了身子,坐到了床边:“你走近一些。”
“你身上的衣裳是你爹爹今日派人新送过来的?”沈微澜一边问着,一边提起了慕卿歌的衣裳,低头轻嗅着。
“是。”慕卿歌点了点头:“衣裳和首饰,都是今日一早爹爹派人送来的,让我穿着去宁王府。”
沈微澜身子微微顿住,又嗅了好几下那个地方。
“娘亲发现了什么吗?”
沈微澜冷笑了一声:“是这个绣花。”
“绣花?”
慕卿歌将裙摆提起来,仔细嗅了嗅绣花处,果然有一股极淡的香味。
“是绣花用的线。”沈微澜深吸了一口气:“他倒是十分小心。”
“虽然我这些年在府上,从未表现出会制香闻香,但是他却也还是做足了准备,害怕被我发现,所以不敢直接在衣裳上熏香,只将绣花的线在用香粉化开的水中浸泡一段时间,而后用浸泡过的线绣花。”
“这样一来,香味会极其浅淡,但是效果却也还在的。”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件衣裳上的绣花应该是昨天晚上连夜赶制出来的。”
绣花处的香味比先前闻到的,就已经要浓郁一些了,沈微澜也已经知道这上面的香是什么香了。
“你闻到了什么?”
慕卿歌又轻轻嗅了嗅:“天堂草、曼陀罗、乌羽玉……”
慕卿歌脸色一点一点变了,她很快反应过来这是什么香了:“是……摄魂香。”
沈微澜点了点头:“没错,就是摄魂香。”
摄魂香如同它的名字一样,会摄人魂魄,让人成瘾。
若是放在人身上使用,接触他的人,就会莫名对他有些好感,分开之后也会时时想见,很多人都会以为,自己只是喜欢那个人,却不知道,其实是因为香的影响。
沈微澜眸光泛着冷:“柳姨娘她们母女还真是阴魂不散,昨天山匪的事情尚未告一段落,今天她们竟然就又弄出了这样的妖蛾子。真让我们是是好惹的不成?”
慕卿歌摇了摇头:“应该不是她们。”
如果不是昨天晚上那个男人的那些话,她兴许也会以为这件事情是柳姨娘他们母女弄出来的。
但应该并不是。
“不是她们?”沈微澜紧蹙着眉头:“不是她们还能有谁?”
“我今天要去见的,是宁王爷。”慕卿歌压低了声音:“这摄魂香,多半也是让我对宁王爷用的。虽然宁王爷有旧疾,旧疾发作起来也十分可怕,可是他到底是陛下嫡子,是王爷啊。”
“娘亲你想想,之前两次,不管是王焕志还是山匪,柳姨娘母女二人找来意图侮辱我的人,都是身份并不算太高,脾气品行更是极差的,且一次比一次差。”
“这次,若是宁王爷真的喜欢上了我,娶我为妻,到时候不管宁王如何,她们母女都得要跪下来给我请安,叫我一声宁王妃。”
“娘亲你觉得,那母女二人,受得了这样的折辱?”
沈微澜皱了皱眉,慕卿歌说的倒的确是实话。
“那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