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卿歌闻言笑了起来:“我能怎么办?天要下雨,我爹爹要将慕言静嫁给王焕志,我还能阻止不成?”
“慕言静与王焕志之前在公主府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的,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了。”
“不过不管如何,慕言静的名声,也算是彻底的毁了。”
“是啊。”轻雪皱着眉头,有些不满:“慕言静的名声都已经毁成那样了,王焕志竟然还要娶她?还是做正妻?不是妾室?”
微雨附和着点了点头:“是啊。二小姐之前虽然和王焕志被人捉奸,人人都知道她做出了那样见不得人的事情,可是二小姐却好似,压根就没有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一样。之前柳姨娘出事之前,她都还依然嚣张跋扈。”
“柳姨娘出事,她没了依仗,才稍稍消停了一阵。若是她真的嫁入了定安侯府,恐怕会更蹬鼻子上脸了。”
慕卿歌笑了起来:“王焕志虽然的确是定安侯府的儿子,可是却也只是次子。”
“连世子都不是,定安侯的位置,也轮不到他,慕言静即便是嫁给他,也没什么好值得骄傲的吧?”
轻雪点了点头:“也是,反正现在二小姐的名声已经毁了,柳姨娘也死了,慕言静也没有什么可依仗的了吧?”
“一个纨绔公子,府中妾室通房无数,还经常在外面花天酒地。二小姐那性子若是嫁过去,恐怕日子鸡飞狗跳,会格外的精彩。”
慕卿歌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是啊,应该会格外精彩,我们只需要等着,等着看笑话就好了。”
毕竟,她既然已经知道定安侯府那边是怎么想的,想要坏了这桩亲事,实在是太简单了。
现在,就先静观其变好了。
微雨见慕卿歌这么说,俨然是已经打定主意了,便也不再多言。
第二天就是定王妃的生辰,慕卿歌早早起床收拾妥帖,就在屋中等着了。
巳时左右,门房就来通禀,说宁王府的马车到了。
慕卿歌便带着轻雪和微雨一同出了府。
厉萧竟然已经在马车外等着了,见着慕卿歌出来,厉萧只抬眼朝着慕卿歌笑了笑:“慕小姐。”
“宁王爷。”
慕卿歌跟着厉萧上了他的马车:“此前定王府专程送来了请帖,其实不应该劳驾宁王爷亲自来接的,我自己过去也是一样的。”
厉萧似笑非笑地看了慕卿歌一眼:“当然不一样。”
慕卿歌几乎立马就反应了过来:“也是,毕竟我还得要给宁王爷当挡箭牌的,自然是不一样的。”
“今日,宁王爷想要我唱什么戏?”
厉萧笑了笑:“你一直跟着我就是。”
厉萧垂下眼:“最近我身边不怎么太平,但我不常出现在人前,今日定王府人多眼杂,是个极好的机会,多半会有人对我下手。”
慕卿歌身子一僵神情微顿:“对你下手?怎么下手?是刺杀还是……”
“定王府戒备森严,高手不少,加上今日又是定王妃的生辰,应当不会有人明目张胆的刺杀。”
“且,他们应当不会要我性命。”
“毕竟,我虽然疯疯癫癫的,却也还是宁王啊。”
慕卿歌睫毛微微颤了颤,抬眸看了宁王一眼,这样的话,慕卿歌听过不少,但是从宁王嘴里说出来,且还用这种带着自嘲的语气说出来,却让她忍不住生出了几分异样的感觉。
长在冷宫,亲眼看着自己母亲的尸体被蛆虫吞噬,且又生了怪病时常发病,上天给了宁王尊贵的身份,却又好似跟他开了个玩笑,让他虽然拥有皇帝嫡子的身份,却过得比寻常人更艰难许多。
“他们的目的是储君之位,是帝位。”
“但我并不算是他们最在意的敌人,他们并不需要除掉我,只需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我并不适合当皇帝,我绝无可能成为储君,登上帝位就可以了。”
厉萧在说起这些的时候,神情十分的淡然,淡然得让慕卿歌莫名觉得鼻尖微微有些酸涩。
慕卿歌垂下眼,端起矮几上放在自己面前的茶杯,茶杯中的茶水温热却并不烫手。
厉萧看着慕卿歌的动作,目光落在那茶杯上,稍稍柔和了几分:“专门提前为你准备的,是果茶。我不知道你有没有什么忌口,但是知道有些人不适合喝茶,所以给你准备了这个,老少孕妇皆宜,你可以试试喜欢不喜欢。”
慕卿歌点了点头,低头抿了一口,掩饰住自己心中情绪,也没有听出厉萧方才那句话中的不对劲。
“那要怎么样才能够让所有人看到,你不适合当皇帝呢?王爷知道他们想要怎么做了?”
厉萧点了点头:“我已经有段时间,没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发过病了。”
第五十九章
就是夸奖
慕卿歌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有些诧异地抬起头来看向厉萧,厉萧脸上仍旧是一贯的波澜不惊。
慕卿歌却在意会过来厉萧方才那句话的意思之后,皱起了眉头。
“你的意思是,他们会想方设法,让你当着定王妃今日寿宴的诸多宾客的面,发病?”
慕卿歌不解:“可是他们怎么会知道你什么时候发病?你的那病,应该也不是可以人为操纵的吧?难不成他们想让你什么时候发病你就会什么时候发病不成?”
“可以。”厉萧云淡风轻地道,目光却是定定地落在慕卿歌脸上的。
“可以?”慕卿歌骤然瞪大了眼。
厉萧点了点头:“你听闻过我的事情吗?知道我患病的原因吗?”
慕卿歌迟疑了片刻:“知道。”
厉萧颔首:“我是在见到我母后死亡之后患病的,因为自责,我母后在出事前,曾经跟我说过有些不舒服头疼,想要睡一觉。”
“我并没有放在心上。”
“后来我也去见过她,见她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我只以为她是在睡觉,小心翼翼不敢打扰,却不知道她早已经……”
“加上后来是我发现她身上有臭味,有蛆虫。”
“在自责愧疚,以及当时看到我母亲尸体的绝望崩溃中,太过接受不了,所以才生了病。”
慕卿歌紧蹙着眉头,有些不想让他说了,不想让他再去剖析自己当时究竟是什么样的状态和心情。
厉萧抬眸看了慕卿歌一眼,忍不住笑了起来:“不用愧疚,我早就没事了。而且这些话,几乎每个给我看病治病的太医都会问我,也都会替我剖析一下我的心态和病因,我早已经说过无数次听过无数次了。”
慕卿歌轻咬下唇:“我知道,我知道你说过无数遍听过无数遍,但我不想你说了。”
厉萧眸光中似乎亮着一点微弱的光:“我知道我是为什么生病的,但是走不出来。”
“很多人都知道我是为什么生病的,所以他们就可以加以利用。”
“制造一些和当时相类似的场景,说一些我不太能够听得的话,给我闻一些,在我记忆里记忆深刻的味道,都能够刺激我发病。”
厉萧说着说着便又笑了起来,只是笑意却从未抵达眼底:“之前有很多人这样刺激过我,我都知道,但我只是……控制不住。”
慕卿歌手指微微动了动,心里微微有些闷闷的。
“你既然知道,你大可直接不去的啊。”
厉萧摇了摇头:“他们的目的就是让我发病,让大家看到我发病,知道我其实还是一个疯子。”
“我如果不去,没有让他们达成目的,他们可能会做出更过分的事情来也不一定。”
“他们动了这样的心思,终归还是要达到目的,不然怎么肯善罢甘休呐。”
厉萧的声音轻轻,近乎轻叹。
可是却让慕卿歌莫名觉得身子泛起了一股子凉意。
慕卿歌压下心中这奇怪的感觉:“那王爷准备怎么做?”
厉萧轻声笑了一声:“既然知道了他们想要干什么,总也不能够坐以待毙不是?”
“所以我想着,既然他们是想要看我发疯,那我也不用他们动手,我自己当着大家的面,发一次疯,让他们达成目的,就好了啊。”
“将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总比不知道怎么就中了招,不受自己控制的发疯来得好一些不是?”
厉萧说得隐晦,慕卿歌却听明白了:“王爷是想要,装疯?”
厉萧点了点头:“对,就是装疯。”
“反正今天打我主意的人多,他们顶多会以为,是别人下了手,我提前中了别人的计罢了。”
慕卿歌咬着唇沉默了。
厉萧依然定定地看着慕卿歌:“可能需要慕小姐配合配合了。”
“我其实不太明白。”慕卿歌终是抬起了眼来:“这件事情前因后果,以及宁王爷你的计划,你完全可以瞒着我的。”
“瞒着我,到时候直接装疯,我什么都不知道,也不会怀疑,只会以为王爷你是真的中了计犯了病。”
“我被蒙在鼓里,到时候的反应,也可以更为真实一些。宁王爷为何要提前告诉我呢?”
厉萧的目光在慕卿歌的小腹上微微顿了顿,随后若无其事地挪了开。
“如果不告诉你,你的反应的确是会真实一些,但是我怕你到时候受了惊吓,万一出了什么事,这戏没有人继续往下唱就不太好了。”
“我哪有那么脆弱?”
厉萧只笑了笑,不多解释,只道:“且我是见过慕小姐你唱戏的水平的,我相信慕小姐,即便是我将一切都告诉了你,慕小姐也一定可以,将这出戏唱好。”
这倒也是,慕卿歌嘴角勾了勾,朝着厉萧举了举杯子:“这话,虽然听起来不像什么好话,但我就勉为其难地当做是夸奖好了。”
“就是夸奖。”厉萧看着慕卿歌喜滋滋的喝了口茶,满脸笑容的模样,也忍不住垂下眼轻声笑了一声。
还真好哄。
马车在定王府门口停下,慕卿歌跟着厉萧一同下了马车,就感觉一旁好似有人在看她。
慕卿歌顺着那目光看来的方向看了回去,是王焕志。
王焕志的目光在她和厉萧之间来来回回,微微眯着眼,眼中带着讽刺。
慕卿歌尚未开口,一旁厉萧不动声色地挡在了慕卿歌跟前,隔绝了王焕志那不怀好意的目光:“王公子也来了啊。”
“宁王爷。”王焕志仍旧在看慕卿歌:“跟着宁王爷一同来的这位姑娘好生眼熟,应该是慕府小姐吧?”
定王府门口还有其他几辆马车同时到达,有不少人正在等着验请帖,听见王焕志这样说,都忍不住朝着这边看了过来。
王焕志之前和慕府二小姐的风流事在皇城中传得沸沸扬扬,王焕志如今叫的是慕府小姐,众人眼中都带着看好戏的光芒。
慕卿歌施施然从宁王身后走了出来:“王公子。”
“听爹爹说,王公子昨日到府上向我二妹妹提了亲,而我爹爹和二妹妹也同意了这桩亲事,恭喜王公子和二妹妹了。”
第六十章
我心悦她
宁王闻言微微扬了扬眉,似笑非笑地看着王焕志:“此前王公子在公主府的风流韵事,在半个月前就已经闹得沸沸扬扬,王公子却昨日才去提亲?”
“王公子毁了别人女孩子的名声,却还拖延了这么久,这可不是什么负责任的态度。”
王焕志冷下了脸:“什么我毁了她的名声,分明是她……”
不等王焕志说完,宁王却又打断了王焕志的话:“王公子,慎言啊。”
“你即将与慕二小姐成亲,你们以后荣辱皆是一体,王公子在说一些话之前,恐怕也还是得要稍稍掂量掂量才行啊。”
王焕志咬了咬唇,不做声了。
只是目光仍旧在厉萧和慕卿歌之间来去:“是啊,我和慕二小姐即将成亲,以后和大小姐也就是一家人了,以后,还请姐姐多多关照才是。”
“就是不知道,慕大小姐为何会和宁王爷一同前来呢?”
厉萧听他这么问,却转过头深情款款地看向了慕卿歌:“为何?自然是因为,本王心悦慕大小姐,听闻慕大小姐也受定王妃邀请来参加寿宴,所以专程上赶着去慕府献殷勤啊。”
厉萧说着,幽幽叹了口气,眼中满是忧愁:“只是可惜,本王有意,慕小姐无心,只在我宁王的权势威压之下,才勉为其难与本王共乘一车,一同前来。”
“不过也没有关系,本王对慕小姐的心思从来不加掩饰,天地可鉴,本王相信,只要本王持之以恒地对慕小姐好,慕小姐总有被本王的深情打动的一天。”
“……”慕卿歌抬起手来,用绣帕掩饰住自己因为惊讶而微张的嘴,只愕然看向厉萧。
这人怎么突然就开始胡言乱语了?
慕卿歌莫名觉得有些耳热,只轻咳了一声:“宁王爷,大家都看着都听着呢,莫要胡言乱语。”
虽然她因为之前公主府发生的事情,的确是没有打算要嫁人。
但是并不代表,她愿意被人当做猴儿一样的看啊?
厉萧眉眼带笑:“本王知道,慕小姐不愿意本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这些话。但是本王就是故意的,本王提前把话撂在这儿了,本王就是喜欢慕小姐,谁若是想要找慕大小姐的事,或者是谁也喜欢慕小姐,那就是和本王作对。”
“宁王爷!”
怎么还越说越来劲了呢?
慕卿歌当然知道,宁王是故意这样做故意这样说,是在做戏,是在故意说给那些有心人听的。
可是知道并不代表,她就不会觉得羞耻啊。
厉萧看着慕卿歌微微有些红的耳朵,嘴角笑意更浓:“好,我不说了,你莫要生气。走,我带你去见一见定王妃,也就是我大嫂。”
慕卿歌应了一声,低着头跟在厉萧身后进了门。
刚刚踏进定王府的门,慕卿歌就听见身后传来了无数窃窃私语的声音。
慕卿歌暗自叹了口气,她今日可真是,将风头出尽了。她活了两世,也从未这样被瞩目过。
厉萧却稍稍放缓了脚步,压低了声音轻声细语地解释着:“王焕志看你的眼神明显不对劲,他浪荡花心的名声在外,我知道,你刚才那样解释,是为了告诉大家,和王焕志闹出那等事情的人,是慕言静。”
“但是王焕志却还不知廉耻的来招惹你,一口一个姐姐叫的亲热,说和你是一家人了。明眼人都能够看得出来,他对你仍旧心怀不轨。”
“他名声败坏,也压根不在意自己的名声,你莫要和他扯上关系。”
慕卿歌眉眼微动,只抬眸看想厉萧:“你刚才故意那样说,就是因为这个?”
厉萧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一部分原因吧,但也不只因为这个。”
“刚才跟我们差不多同时下车的,有一个是如今这位皇后所出的儿子,我的六皇弟。”
“因为他身份特殊,也算是嫡皇子,所以在朝中名声威望都十分高,如今朝中有超过一半的文武官员,是他的拥护者。”
慕卿歌眉头轻拢,她刚才注意力只在王焕志和厉萧的身上了,倒是完全没有注意到,还有这么一个人物。
厉萧见慕卿歌的神色,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只勾起嘴角笑了笑:“无妨,没注意到也没关系,等会儿见到,我再同你说是哪一个。”
“我刚才那些话,同时也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我这位六弟弟还挺有意思的。”厉萧嘴里这样说着,可是眼中却全然没有丝毫温度。
“旁人都说,我是疯子,永远不可能让一个疯子登上帝位,成为皇帝,所以我是最没有威胁的。但是我这位六弟弟,却偏偏与其他皇子不同,他一直将我,当做眼中钉肉中刺。”
慕卿歌皱了皱眉:“为何?难不成是因为你是先皇后所出?”
厉萧笑了起来:“是啊,就是因为,我母亲,是当今陛下的原配,他母亲,是续弦。”
慕卿歌低低应了一声,倒是不意外。
就如同她与慕言静。
明明她母亲一直很少管府中诸事,府中管家权一直在柳姨娘手里,她和她母亲甚至都很少离开宁栖院,更没有得罪过慕言静。
慕言静却仍旧恨毒了她,就因为她母亲是正室,她是嫡女。
甚至前世的时候,她母亲难产去世,柳姨娘上位,慕言静被扶正成了嫡女,却也仍旧不愿意放过她。
“所以,那位六皇子,是最有可能在今日对你下手之人?”慕卿歌一边想着慕府的事情一边问着。
厉萧却摇了摇头:“不。”
“嗯?”
厉萧勾起嘴角,冷笑了一声:“有时候,站在明面上的敌人,未必是最危险的。”
“真正危险的,是隐藏在暗处,不显山不露水,甚至平日里和你关系甚好的,却会在最关键的时候,狠狠的咬你一口。”
厉萧眸光泛着冷:“甚至不单单是咬你一口,甚至极有可能,会要了你的命。”
慕卿歌瞧见,厉萧说着这话,目光似乎是看向她身后的。
慕卿歌转过了头,就瞧见远处有一个头发胡须皆花白的老者带着一个同样杵着拐杖的老夫人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