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院子里倒是和寻常无异,虽然少了个人,但是却也的确如同外面传闻的那样,不见一点白色。
慕卿歌直奔慕言静住着的院子,刚刚走到正厅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丫鬟轻声细语的声音:“小姐,你还是吃点东西吧,虽然可能吃了就会吐,可是总这样不吃东西也不是办法啊。”
“你肚子里还有一个呢,你总要为它想想。”
随即,是慕言静的怒骂声:“说了不吃就不吃,给我拿走,滚!”
而后,慕卿歌就听见了碗被摔落在地的动静。
“妹妹好大的气性啊。”慕卿歌抬脚走了进去:“丫鬟说得也不无道理,你如今可是双身子的人,你不吃东西可不行啊,万一饿坏了,肚子里的孩子出了什么事,你还怎么嫁到定安侯府啊。”
“你怎么进来的?这是我的院子,滚出去!门房呢,叫门房进来,我倒是要问问,为何没有经过我的允许,就将一些莫名其妙的人放了进来。”
慕卿歌笑了起来:“妹妹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也别耍大小姐脾气了,毕竟,慕府的大小姐,是我才对啊。”
“如今柳姨娘也不在了,你耍性子也没有人愿意给你兜底了,妹妹你总是这样鲁莽冲动也不是办法啊。”
慕言静的脸色愈发难看了几分:“你就是来嘲讽我的?”
慕卿歌盯着慕言静的脸,将她的神情反应都尽数纳入眼中,只在心里暗自想着,柳姨娘还活着的事情,恐怕慕言静还不知道。
兴许是慕长云觉得,慕言静那张嘴实在是不怎么牢靠,所以索性没有告诉她真相。
慕言静大概是真的以为,柳姨娘已经死了。
慕卿歌抬起手来用绣帕掩住嘴角笑意,慕言静倒是真惨啊。
“妹妹怎么这样说话啊?我可是听闻你怀了孕,连忙挑选了礼物来探望你的,你怎么这样污蔑我,竟然说我是来看你笑话的?”
“妹妹品行不端三观不正,喜欢做这种事情,也不能总这样恶意的去揣测别人。”
“毕竟我和你,还是不一样的。”
慕卿歌招了招手,轻雪和微雨就将礼盒抬了过来。
“这是姐姐为你精挑细选的礼物,就为了庆祝妹妹你如愿以偿,怀上了孕,且即将嫁入定安侯府。”
慕言静被慕卿歌轻飘飘的几句话四两拨千斤的给拨了过去,心里却愈发恼怒了,慕卿歌这个贱人,是在嘲讽她吧?还说她品行不端三观不正?
慕言静几时受过这样的委屈,脸都气红了,只咬牙切齿地看着慕卿歌:“我还得多谢姐姐了是吗?”
慕卿歌眉眼弯弯:“也不用太感谢我,虽然你我之前不太对付,但是毕竟还是姐妹。且如今你娘亲都死了,我也不能够在这个时候再和你计较以前那些事情不是?这样显得我太过小家子气了。”
“不过妹妹也不用太伤心,虽然你娘亲死了,可是你却也还有我们,有爹爹,有我,还有其他弟弟妹妹们,我们都是你的亲人。”
慕言静气得咬牙切齿:“滚!”
慕卿歌当然不会滚,只眨了眨眼:“我精挑细选的礼物,妹妹不看看吗?”
“妹妹这样可不好,你马上就要嫁人了,嫁过去就是王焕志的正妻了,和你娘亲可不太一样,你娘亲要掌家权,还只能从别人手里偷,从别人手里抢。你却不同了,你可以直接拿着掌家权。”
“到时候,别人来送礼,你这样对别人,说出去,可要被笑话的,可能也不仅是被笑话,兴许还要被训斥。”
见慕言静脸色越来越难看,慕卿歌才又好似突然醒悟了过来一般:“啊,我倒是忘了,你即便是正室,恐怕暂时也还拿不到掌家权。”
“毕竟你嫁过去,应该是住在定安侯府的,定安侯和定安侯夫人尚且健在呢。”
“如今的定安侯府,应该是定安侯夫人掌管家中内务。”
“妹妹你想要那拿捏掌家权,恐怕还得要等王焕志分家出去之后,才能够了。”
慕卿歌说完,也不管慕言静气到语塞的模样,只吩咐着轻雪和微雨:“快将我选的礼物拿出来,给二小姐看看。”
轻雪和微雨连忙将东西拿了出来。
“这花瓶好看吧?是我亲自选的。”
慕言静咬牙切齿,站起身来抬起手,抢过花瓶,就当着慕卿歌的面扔在地上,摔碎了。
慕卿歌连忙后退了两步:“妹妹这是做什么啊?”
“滚。”慕言静咬着牙,额上青筋暴起。
慕卿歌低下头看了一眼那些花瓶碎片:“我诚心挑选了礼物,来祝贺你怀孕和定亲,想要将以往恩怨消弭掉,可是你却这样对我。”
慕卿歌假模假样抬起手用绣帕擦了擦自己眼角:“我要告诉爹爹去!”
第七十一章
告状去
慕言静一下子有些懵了,只难以置信地看向慕卿歌:“你要做什么去?”
“我要找爹爹告状去。”慕卿歌勾了勾嘴角:“之前你不就是这样做的吗?每次明明是你欺负了我,你却要先哭,然后跑去告状,最后受到责罚的人,反而是我。”
“现在我可是切切实实的受了委屈,我精挑细选的礼物,就被你这样砸了,且还险些砸到了我,难道我不应该去找爹爹告状去?”
慕言静咬牙切齿:“你不要脸。”
慕卿歌笑了起来:“以前啊,我就是太要脸了,被欺负了,被针对了,也总是忍气吞声,可是忍气吞声给我带来的,并不是什么好的结果。现在我学会了不要脸,不得不说,不要脸,真的挺快乐的。”
“且,我这不要脸,还是跟你和柳姨娘学的呢。”
慕卿歌说完,趁着慕言静尚未反应过来,扭头就走,直接朝着主院而去。
刚走到主院门口,慕卿歌就和正要准备出来的慕长云迎头碰上。
“来得正好,我刚还说要去找你去呢。”慕长云满面春风,脸上满是喜色:“我听说今日定王府寿宴上发生的事情了,你真的将正在发病的宁王给安抚了下来?”
慕卿歌迟疑了片刻,才点了点头:“是。”
“辛苦你了,听说当时宁王险些杀了一个舞姬,是你冒着性命危险独自一人去的,还说宁王当时最开始扼住了你的脖子,险些伤了你。”慕长云愈发和颜悦色:“你抬起头来我瞧瞧,我看着这脖子上,似乎都有些青紫了?”
慕卿歌抬起头来,她的脖子上的确是有些青紫的,但是不知道宁王是如何做的。
她脖子上看起来虽然十分骇人,可是她并未感觉到有多痛多难受。
慕长云皱了皱眉:“的确有些厉害,我等会儿叫大夫给你送些药酒过去,虽然可能有些不好闻,可是效果却极好。”
“爹爹,药酒就不用了。”慕卿歌这才开了口。
“嗯?”慕长云有些奇怪:“怎么了?”
慕卿歌咬了咬唇:“女儿觉得,这伤,越重才越好。”
“越重才越好?”慕长云不解。
慕卿歌嗯了一声:“爹爹不是想要借着我和宁王关系好的事情,和宰相那边搭上线吗?我这伤是宁王造成的,当时很多人都瞧见了。”
“我伤得越重,宁王以及那些在乎关切宁王的人,才会越内疚啊。”
慕长云长期在官场,官场上那些手段,慕长云清楚得很,慕卿歌稍稍一点拨,立马就明白了过来。
慕长云愈发惊喜:“你说得对,这伤越重才越好。”
“那这药酒,你也就别用了,只是可能需要辛苦你了,应该很痛吧?”
慕卿歌点了点头,却又笑了起来:“这点痛也算不得什么,我知道,爹爹也是为咱们慕府好,慕府好了,女儿自然也就好了。能够为爹爹的锦绣前程出一份力,是女儿的荣幸。”
慕长云看着慕卿歌温和谦卑的模样,十分欣慰。
“好,我生了个好女儿,也是我的福分。”
“今日之事,有那么多人看见了,你恐怕要忙一阵了,恐怕会有不少人想要见你。”
慕卿歌笑了笑:“爹爹放心,女儿有分寸,定不会说不该说的话的。”
“好好好。”慕长云更加满意:“你素来聪明又懂事,我当然……”
慕长云话音未落,不远处却就响起了慕言静高声叫喊声:“爹爹,你千万不要相信慕卿歌这个小贱人的话,她是在污蔑我!”
慕长云的话被慕言静打断,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抬眸朝着慕言静看了过去,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你在说什么?什么污蔑?你跑什么?疯子一样,还有没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爹爹,慕卿歌污蔑我,明明是她专程跑来嘲讽我,她却先一步跑来告状,爹爹你可千万莫要被她骗了。”慕言静也顾不得慕长云的训斥,只噼里啪啦极快的说着。
慕卿歌低下头,悄无声息地勾了勾嘴角。
慕长云皱着眉头,转过头看向慕卿歌:“她在说什么?”
慕卿歌也是一副茫然的模样:“女儿也不知道啊。”
“啊……”她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一样:“方才我的确是从妹妹那里过来的,因为我回府之后,就听说的妹妹怀了孕,我想着虽然我之前和二妹妹闹了一些不愉快,可是大部分的不愉快,也都是因为柳姨娘而起,如今柳姨娘已经不在了,二妹妹到底是我的亲妹妹,我也不想再和她闹腾下去,惹爹爹烦忧。”
“所以我就叫人挑选了一个花瓶,想着拿过去送给二妹妹,就当是和解的礼物了。”
“可是谁曾想,二妹妹大概觉得我是去羞辱她的,二话不说,就将那花瓶给摔碎了,还让我滚。”
慕卿歌睫毛轻颤着,似乎有些委屈的模样:“我当时虽然的确是觉得有些委屈,但是柳姨娘刚去世,二妹妹又怀了孕,她心情不好也是应当的,我也理解,所以我就离开了。”
“想着今日定王府的事情还未来得及同爹爹禀报,我就直接过来了。我也不知道二妹妹……为何这样说?”
慕卿歌眨了眨眼,看向慕言静:“大概是二妹妹一直派人盯着我,见我从她那里离开之后,直接来了爹爹这里,以为我是想要向爹爹告状,所以她才着急忙慌的跑了过来,说我是污蔑她的吧?”
“可是二妹妹,我真的没有一点小事就要跑来给爹爹告状,惹爹爹烦忧的癖好,二妹妹误会了。”
慕言静紧咬着牙关,已经大概明白过来发生什么了:“你耍我?”
“二妹妹何出此言?”
一旁慕长云也已经从两人的话和表现中知道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了,脸色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你姐姐没有来找我告你的状。”
“可是她……”
慕长云却已经完全没有耐心听慕言静的辩解了,只紧咬着牙关:“你的禁闭结束了吗?你跑出来做什么?”
“你姐姐一片好心,你却这样误会她污蔑她。你还摔她送给你的礼物?”
“慕言静,你现在怎么变成了这样?你简直太让我失望了!”
第七十二章
她怀孕了?
慕长云深吸了一口气:“整天就知道搅风弄云,整个府中被你和你娘一起弄得乌烟瘴气。”
“你现在都怀孕了,都马上就要嫁人了也还不消停?”
“滚回去,今天就在府中好好呆着,我不许你从你那院子出来一步。”
“回去收拾收拾东西,明天我叫人将你送到城外尼姑庵去,你在里面多抄抄佛经,好好清醒清醒,等你快要成亲的时候,我再叫人将你接回来。”
慕言静浑身都在颤抖着,只紧咬着牙关:“什么叫府中都被我和我娘弄得乌烟瘴气?我娘都已经死了,你还这样说她?”
“你怎么可以……”
啪地一声,慕长云的巴掌打在了慕言静的脸上。
慕长云满脸戾气,只咬着牙道:“我再说一遍,滚出去。”
“你要是不自己走,我可以叫人将你扛出去。”
慕言静难以置信,她爹又打了她?
她从小到大,一直十分受宠爱,可是这段时间,她爹却因为慕卿歌,总是打她。
为什么慕卿歌说的话他就信,她的话,他却连听都不想听。
明明就是慕卿歌专门用言语刺激她,她才摔了那花瓶的。
明明就是慕卿歌自己说的,要来告状的。
她只是被慕卿歌骗了,上了她的当而已。
慕卿歌……
慕卿歌对上慕言静阴狠得仿佛要吃人的目光,却是不避不闪。
慕长云要将慕言静送到尼姑庵?
慕长云会不会是想要将慕言静送去和柳姨娘团聚,让柳姨娘好好管教管教。
柳姨娘被慕长云送走的时候,她就错过了,她虽然让那男人帮她查一查柳姨娘究竟被送到了哪儿,可是一直没有消息,想来不那么好查。
所以,柳姨娘并非是被送到了城外庄子上,而是送到了尼姑庵吗?
那她可以将这件事情告诉那男人,让他帮忙查一查。
不过她并不打算,让慕言静被送走。
她的计划都还没有开始实施呢,被送走了还怎么办?
慕长云说明天将她送走,那就明天吧。
慕言静看着慕卿歌一脸平静的模样,愈发恼怒,只深吸了一口气:“不用,我自己走。”
说着,就转过身,匆匆跑远了。
慕长云盯着慕言静的背影看了会儿,才转过了头:“静儿被宠坏了,你莫要在意她的话。”
“我知道的。”慕卿歌笑了笑,慕长云对慕言静是真好啊,还专门替她解释,可惜慕言静应该不会知道:“我之前说过的,妹妹始终是我亲妹妹,如今她没了娘亲,挺可怜的,我不会与她生气的。”
慕长云听她这么说,脸色微微僵了僵,才点了点头:“嗯,你最懂事了。”
懂事?
她可不想懂事。
“爹爹,那我也先回去了。”
“嗯,去吧,你好好休息,宁王那边有什么事,我会告诉你的。”
“好。”
慕卿歌回了屋,随意寻了个由头将微雨给支了开,才低声吩咐着轻雪:“我先前说的事情,恐怕需要早点办了,我爹要将慕言静送走。”
“你今天或者今天晚上想办法将东西弄到手,然后买通人,明天就动手。”
“好。”轻雪点了点头应了下来:“奴婢先去洗衣房试试吧,这个时间,洗衣房那边应该在开始收晾干的衣裳了。”
“如果从洗衣房那里没有办法拿到我们想要的东西,奴婢就晚上去二小姐屋里走一遭,确保万无一失。”
“好。”
轻雪想了想:“先前小姐在定王府寿宴上被茶水打湿的衣裳应该还没有送过去,奴婢先送过去。”
慕卿歌点了点头,才又道:“只送洗那么一件衣裳似乎又怪了一些,但是微雨那里不知道什么情况,莫名其妙找一堆衣服送洗衣房,微雨恐怕要怀疑。”
轻雪沉吟片刻,问着慕卿歌:“小姐月事什么时候?”
“小姐将身上这一身衣裳一并换下来,奴婢一起送过去。如果微雨问起,我们可以谎称,小姐月事来了。”
慕卿歌一下子被轻雪的问题问得有些懵了。
她月事什么时候?
慕卿歌仔细想了想,她前世怀孕之前,月事好像都十分规律,一般在每个月的二十左右。
现在是……
慕卿歌身子猛然一顿,现在已经是二十五了。
可是她月事,还没来。
慕卿歌只觉得浑身都已经全然僵硬了下来,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发麻,让她完全没有办法动弹。
“小姐,怎么了?”
慕卿歌急忙摇了摇头,有些慌乱,只扯了扯嘴角:“可以,这个办法很好,你去找一身衣裳来,我换上,你将衣服送过去。”
“好。”
轻雪连忙去给慕卿歌找了一身衣裳,帮着慕卿歌将衣裳换上了。
随即抱着慕卿歌换下的衣裳出了门。
轻雪刚刚走,微雨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