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径直就撞了上去,撞到了前面的人的背上。
“小心。”身前的人伸手揽住了她的腰,声音中带着笑:“在想什么呢?怎么连走路都不专心?”
慕卿歌一愣,觉得厉萧手放着的地方微微有些热,她连忙抬脚走到了旁边。
厉萧的手本就只是虚虚扶着,她这样一躲,立马的就躲了开。
厉萧也并没有说什么,仍旧带笑看着慕卿歌。
“没事,就是突然有点晃了神。”
厉萧当然知道慕卿歌在骗她,只是他却也记得,自己现在的身份是宁王,便笑了笑:“一个人走路的时候可别这样了,万一摔了……”
厉萧下意识地想要说,万一摔了,伤到肚子里的孩子。
可是话说到一半,却就反应了过来,顿了顿,又很快补充着:“万一摔了,摔疼摔伤了,可就不好了。”
慕卿歌低低应了一声:“是。”
随即才又继续往前走着:“王爷突然停下,是有事要跟我说吗?”
“我是想要说,昨天我还猎得了一些猎物,今天都拿了过来,除了野鸡野兔那些,还有一些山里面的山珍,一些蘑菇和竹笋,还有一些野菜。你想要吃什么?我让厨房那边给你做。”
慕卿歌眨了眨眼:“这……有些不太好吧?毕竟,这到底也还是别人的庄子。”
“而且,虽然王爷之前说过,我们要在人前做戏,让别人觉得我能够缓解王爷身上的病,让别人觉得王爷十分看重我。”
“但是这庄子上,不是只有定王妃他们吗?”
“定王妃与王爷的关系应该极好的吧?在他们面前,也还要继续做戏吗?”
宁王眼中笑意一点一点淡了下来:“当然要。”
“皇位争斗,不像你想象中那么简单。虽然我与定王府关系不错,可事实上,除了我自己,我谁也不敢相信。”
慕卿歌眨巴眨巴眼,觉得厉萧这话说出来,似乎有些奇怪。
“我也是外人,王爷在我面前说这些话,难道就不怕我说出去?”
厉萧转过头,睨了她一眼:“你说出去?跟谁说?”
“……”慕卿歌咬了咬唇,这话说得,好像她很没用,即便是知道了,也拿他没有什么办法一样。
虽然好像,也的确如此,但……
她还可以告诉厉重啊。
慕卿歌心里想着,面上一副不乐意的样子:“我可以跟定王妃说。”
厉萧却是噗嗤一声笑出了声来:“定王妃?嗯,你可以跟她说说试试,说你根本就没有办法缓解我的病,一切都只是是你在配合我,与我达成了协议,同我合作唱戏,之前在定王府,也只是我在装病。你看看她会不会相信你。”
“好吧。”
的确应该不会信。
但是厉萧也并不知道,她其实和厉重……
且她接近他,也是出于厉重的授意。
慕卿歌垂下眼,看见不远处熟悉的自己住着的院子门,停下了脚步:“到了我住的院子了,有劳王爷了,我先回去了。”
“好。”
慕卿歌回到房中,从包袱里面拿出了追踪香,放在了自己袖中。过了约莫一刻钟左右,外面才传来了脚步声,是微雨回来了。
慕卿歌躺在美人榻上,听见微雨进了门,才好似突然被声音惊扰了一样,手飞快地在空中挥舞着,而后猛地睁开了眼:“不要……”
微雨被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查看:“小姐,小姐怎么了?”
“没事。”慕卿歌连忙摇了摇头:“做了个噩梦。”
慕卿歌神情有些恍惚,好似还未从噩梦中缓过来一样:“给我倒杯水吧。”
“好。”微雨连忙给慕卿歌倒了杯水过来,慕卿歌喝了水,才稍稍平复了下来。
她放下了水杯,抬起眼来看向了微雨,朝着微雨招了招手。
微雨不明所以,走到慕卿歌面前俯下身,慕卿歌抬起手来,在微雨的头发上轻轻拨弄了一番,捻下一片桃花瓣:“你刚刚去院子里了?头上都落了花瓣。”
微雨笑容微微有些僵硬,闻言连忙点了点头,笑着应着:“是,先前去院子里逛了逛,这里的桃花太多太美了。”
“嗯。”
慕卿歌没说什么,将手又拢回了袖中。
她刚刚趁着拨弄微雨头发的功夫,在她的头发上下了追踪香。
既然微雨的幕后主使之人就在这里,微雨肯定不会只见那人一次,只要微雨去见了那个人,她就一定能知道。
在院子里呆了一会儿,定王妃就派人来请了。
说是已经准备好了晚饭,让他们去正院用饭。
慕卿歌刚刚走出院子,就见着宁王在院子门口等着:“走吧,我们一起过去,这庄子不小,院子多,弯弯绕绕的小路也多,而且因为到处种满了桃花,很难分辨方向,可别……”
慕卿歌几乎立马就反应了过来,知道宁王的下一句多半是,可别又迷路了,便连忙截住了他的话头:“这庄子上的桃花倒是挺香的,我想摘些桃花来,泡桃花酿,或者晒干碾碎制成香粉,不知道可不可以。”
“当然可以,这桃花也就开这么几日,每次一起风,都要落不少,摘下来做成桃花酿或者香粉也挺好。”
“嗯。”
两人一同走到主院,饭菜已经摆上桌,厉重他们也都已经到了,人都落了座,只留下了两个相邻的位置,一看就是留给她和宁王的。
慕卿歌跟着宁王坐下,才状似不经意的抬起头,目光看向厉重和席上另一个男子。
慕卿歌微微抿了抿唇,用金冠束发的人,只有厉重一人。
第九十六章
刺客
慕卿歌垂下眼,睫毛轻轻颤了颤,为什么是厉重?
所以,之前轻雪和微雨都是厉重送过来的人?
可是从轻雪的态度来看,她对微雨防备心也极重,似乎是并不知道对方也是厉重派来的。
厉重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是因为……还是对她心存戒备?
慕卿歌心里念头转了又转,却就听见定王妃开口问着她:“萧儿今天下午可有陪着卿歌在庄子上多转转?”
“没有。”厉萧眉眼弯了弯,转过头看向慕卿歌:“慕小姐舟车劳顿,我想着让她多休息休息,就没有去叨扰她。”
“反正她也不会只在庄子上待一天,想什么时候逛,都是可以的。”
定王妃哈哈笑了起来:“也是,反正这庄子,卿歌什么时候都可以逛。”
慕卿歌有些奇怪地转头看向厉萧,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定王妃这话,似乎话中有话,别具深意的模样。
只不过慕卿歌心里藏着事,也没有多想,垂下眼浅浅笑着,没有应声。
用过晚饭,慕卿歌便又回了自己住的院子。
今天晚上,她还要去见柳姨娘,得要先休息休息。
慕卿歌便又借着有点累了为幌子,早早的就睡下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慕卿歌隐隐约约听到屋中有什么动静,才又睁开了眼,屋中漆黑一片,慕卿歌缓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身在何处。
她的眼睛已经逐渐适应了昏暗,隐隐约约看见屋中有人影晃动。
“你来……”
慕卿歌刚刚开口,说了两个字,就察觉到了不对。
屋中晃动的人影,不止一人。
慕卿歌的话音戛然而止,随即,有什么冰冷的东西,横在了她的脖子上。
慕卿歌喉头一紧,是刺客?
“你是谁?想要做什么?”
“慕小姐不必惊慌,我们并不想要慕小姐性命,只是有些事情,想要问一问慕小姐而已。”
慕卿歌已经逐渐冷静了下来,伸手握住了枕头下的瓶子。
那是她做的迷情香,本来是准备今天晚上交给那个男人的。
“你们想要问什么?”慕卿歌装作惊慌失措的模样,努力让刺客降低戒备心:“是我知道的吗?”
是想要问宁王的事情?
宁王让她做靶子的时候,她就已经料到会有今日,倒是没有想到,竟然会来得这样快。
“我们想要问一问慕小姐,约莫二十多日前,公主府小宴,慕小姐参加了那场宴会,但是却在宴上消失了近一个半时辰的时间。”
“请问慕小姐,当时去了何处?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情。”
慕卿歌一愣,他们要问的,不是宁王?而是公主府的事情?
都已经时隔这么久,他们为什么会找到她头上来?且将她消失了一个多时辰的事情都调查的一清二楚。
难道……是冲着那个男人来的?
慕卿歌喉头微微动了动:“我……我当时因为身上被茶水打湿,所以去了公主府客院换衣裳。”
“只是换个衣裳,哪儿用得着一个半时辰?慕小姐若是不说实话,可就别怪我们……”
“等等!”慕卿歌惊叫了一声,神情慌张:“你们听我说完啊。”
“我当时是去了客院,我的丫鬟去给我拿更换的衣裳了,可是我没有想到,我被我同父异母的妹妹下了迷药,被迷晕在了客院中。”
“当时,我妹妹是想要设计陷害我,让我和王焕志发生关系。”
“但是兴许是因为她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下的药的药量不太够,王焕志还没有来,我就醒了过来。”
慕卿歌脑中飞快转着:“我当时醒过来,就听见我妹妹和她的丫鬟在门外商量,说府中姨娘想要趁着我不在府中的时候,给我怀胎九月有余的母亲下催产药,让我母亲生产,然后设计让她难产而死。”
“我听闻母亲有难,连忙挣扎着爬起来,抓起了桌子上的两个油灯,趁着我妹妹和她丫鬟不备之际,将他们二人敲晕了,然后拖进了那客房之中。”
“我从窗户翻身出了那客房,藏在了那客房后面。”
这些人十有八九是冲着那个男人来的,也难怪当时那个男人对她的态度那样奇怪,以为她看见了他的容貌,就要杀她灭口。
定是那男人当时招惹了事情,中了药藏在了公主府,不想被人发现,结果遇上了她。
他害怕她看见了他的容貌,走露了他中药藏在那里的消息,被人发现身份,所以意图杀她灭口。
如果是这样的话,以那个男人的身份,他招惹上的人,身份定然不会简单。
她断然也不能够暴露那个男人,否则,她恐怕也只有一个死。
但是她也不能够完全说假话,只能真真假假混着说,才更容易让人相信。
“我本是想要跑,想要趁机回府去救我母亲的。但是刚刚准备跑,却就见王焕志带着人过来了。我连忙又退了回去,藏在了那客房后面,等着王焕志来,屋中没有点灯,王焕志并未发现房间里面昏迷不醒的人是我妹妹而不是我,和我妹妹发生了关系。”
“我妹妹还布置了人来捉奸,却没有想到,最后是她躺在了王焕志的床上,被人捉奸在床。”
慕卿歌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得意:“我就藏在那房子后面,将里面和前面的动静都听得一清二楚。”
“等着捉奸的人打开了房门,去看热闹没有人留意到别处的时候,我才趁机跑了,而后我就离开了公主府,回了慕府,正好赶上府中姨娘找来的稳婆准备对我娘亲动手……”
慕卿歌还准备继续说下去,那人却开口打断了慕卿歌的话:“所以,你没有遇见其他人?”
“没有。”慕卿歌连忙道:“我保证我说的话都是真的,绝无一句虚言。但是我被我妹妹设计,却反过来打晕了她,才让她和王焕志有了关系被捉奸在床的事情,我爹爹也不知道,你们可否帮我保密?”
“你们在找什么人啊?不如你们给我描述一下,我仔细想想?”
那人却没有回答她的话,将匕首压得更紧了一些:“你最好保证你说的是真话,否则……”
那刺客话尚未说完,外面骤然传来了一声厉呵声:“谁?”
第九十七章
错觉
刺客听见外面的动静,收起匕首,转身就跑了。
慕卿歌这才松了口气,软下了身子,这时她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经被冷汗打湿。
很快,有人快步走了进来。
“怎么回事?方才是有刺客闯进来了?”
慕卿歌立马就认出了他的声音,连忙直起身子:“你先回去,今天晚上不去见柳姨娘了。他们是冲着你来的,万一他们没有完全撤走,杀个回马枪……”
“或者他们还藏了人在附近,发现了你。”
“冲着我来的?”厉萧眯了眯眼:“放心,我的人已经将这里围了起来,他们藏不住。”
“你说他们是冲着我来的,是怎么回事?”
慕卿歌当然相信厉萧的话,毕竟这里是定王妃的庄子,只是不知道,那些人究竟是如何闯进来的。
“他们一来就拿着匕首威胁我,问我之前在公主府都发生了什么。”
“说他们查到,我之前参加了那场小宴,可是却在宴上消失了一个半时辰的时间,问我那段时间我都去了哪儿,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
厉萧冷笑一声:“他们拿匕首威胁你?”
“还问你消失的那一个多时辰去了哪儿做了什么?”
“你是怎么说的?”
慕卿歌咬了咬唇:“我说我被慕言静算计,下了药,然后我提前醒了过来,反将慕言静打晕了,而后趁机躲在了慕言静他们当时被发现的屋子后面,并未离开,也并未见到其他人。”
“我也不知道他们信了没有,我刚刚跟他们说完,你就来了。”
厉萧低低应了一声,没有作声。
那人果真还是查到了那宴会上。
不过无妨,除了慕卿歌,没有第二个人发现他。
且那日,他是有不在场的证据的。
只要慕卿歌没见到他的脸,尚且不知道他的身份,他就是安全的。
慕卿歌咬了咬唇:“虽然我那么跟他们说了,他们却未必会信我。他们……应该是冲着你来的吧?”
厉萧知道慕卿歌心里有无数疑问,以她的聪慧,应当已经察觉到了什么,这样问,是想要试探试探他。
他没有作声。
慕卿歌倒吸一口冷气:“你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慕卿歌顿了顿,见他仍旧没有开口,才又咬了咬唇:“我不问你是谁,也不问你是什么身份。”
毕竟她之前已经悄无声息的试探出了,且如果她直接问了,恐会给自己招惹祸事。
她如今虽然肚子里的怀着他的孩子,他似乎也对她肚子里的孩子十分看重,但是经历今天晚上的事情,她更加不敢冒险揭露她知道他身份的事情。
“我只想知道,你那天出现在公主府,且中了那迷情药。你是被人下了药的?是有人知晓你是谁,专门针对你,故意给你下的药?还是说……”
厉萧听她这样开头,就知道她想要问什么了:“不是有人专门针对我,是我去做了一件事情,除掉了一些人,被人发现,那些人情急之下,在追击我的时候,给我下了药的。”
慕卿歌的猜想成了真,心更沉了几分。
“那些人并不知道你的身份?今天晚上来的刺客,就是他们?他们是还在找你?”
“是。”厉萧也没有丝毫隐瞒。
慕卿歌沉默了良久,才又继续问着:“你得罪的那人,位高权重?”
厉萧笑了一声:“对,位高权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