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慕卿歌瞪大了眼,满脸诧异。
慕长云在屋中来回踱步着:“我越想越觉得,这种可能也并不小。如果昨天晚上发生了你说的那件事情,那宰相来得有点太巧了。”
“偏偏就在你从庄子上刚刚回来,他就来了。”
“极有可能,昨天晚上那些刺客是他派去的,那些刺客随便问了一些似是而非的问题。然后今天宰相来同我们说了那些话。”
“兴许就是宰相大人想要试探试探,我们是不是真的能够对他毫无保留,是不是真的忠于他。”
“如果这件事情,你没告诉我,或者是我没告诉他,那他对我们就不会太信任。”
慕长云停下脚步,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想是对的:“我刚才就觉得,宰相大人允诺的有点太过轻易了。”
“如今看来,他是给我们设了一个局啊。”
慕长云咬了咬唇:“我得要找机会,将这件事情告诉宰相大人。”
慕长云说完,便又转过头来看向了慕卿歌:“此事你做得极好,保持警觉,有什么事情,都可以直接来告诉我。”
“是。”慕卿歌低头应下,眼中却不动声色的闪过一抹算计。
第一百零九章
你也觉得他可怕吗?
慕卿歌正要退下,却又想到了什么,只又转过头低声询问着:“爹爹,陛下病得严重吗?今日宁王爷行色匆匆,我想着,得了空也应该去宁王爷府上拜访拜访。”
见慕卿歌这样上道,慕长云脸色也好了许多。
“我刚刚与宰相大人有聊到这个,宰相大人说,陛下是着了凉发热了,但是因为陛下年事已高,着凉发热对陛下来说,也很厉害。”
“不管怎么样,宁王爷也是皇子,更是嫡子,他应该也会暂时留在宫中侍疾。你等我消息吧,等陛下病愈,我告诉你。”
“好。”慕卿歌乖巧应下,退了下去。
回到小院,轻雪才回来了。
慕卿歌将微雨打发走,才同轻雪道:“宁王爷先前也算是帮了我不小的忙了,我应该亲自去宁王府给宁王爷道个谢。”
“但是方才我去我爹爹那里,我爹爹说,陛下生病,宁王爷是要在宫中侍疾的。”
慕卿歌一脸好奇:“陛下生病,每位皇子都要去侍疾吗?”
轻雪摇了摇头:“也不一定,有时候是陛下指定的,大多是指定太子,或者是自己比较偏爱的皇子。”
“不过陛下现在尚未立储,对诸位皇子也还算是一碗水端平的,所以通常都是所有皇子一同侍疾。”
“啊……”慕卿歌点了点头:“那除了皇子之外,其他人用侍疾吗?比如世子啊诸侯啊臣子啊之类的。”
“通常是不用的。”
慕卿歌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
慕卿歌垂下眼,睫毛微微颤了颤。
今天那个男人帮她对付了慕言静和柳姨娘,而且她现在怀着孕,按照之前的惯例,那个男人会在夜里来找她,让她喝安胎药,顺便告诉告诉她,柳姨娘现在究竟是死是活。
可如果,那个男人是宁王,是厉萧,那他今天晚上要侍疾,应该就来不了了。
慕卿歌倒是第一次,有些期待晚上。
期待晚上她能够揭晓谜底。
她心里念叨着厉萧,却又想起先前萧青临说的那些话。
萧青临说,厉萧刚刚单独立府的时候,和他们关系极好,厉萧几乎是他和萧老夫人一手带大的。
但是那天在定王府,见到萧青临的时候,厉萧对他的态度,明显是不怎么好的。
萧青临说,厉萧这两三年,不知道为何逐渐和他们疏远了,极有可能是被人所蛊惑,听别人说了什么,信以为真了。
慕卿歌眯了眯眼,这些话她是不怎么信的。
她有些好奇,厉萧与萧青临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
她想试探试探。
可是,如今她眼前面临的这些事情。
萧青临的嘱托,她腹中孩子父亲的真实身份,还有厉萧……
一旦她真的插手,她就真的要彻底卷入这一场皇权争斗的风波中了。
慕卿歌仰着头,喉头微微动了动。
她其实并不想参与这些,她只是个寻常女子。
只想保护好自己的亲人,保护好自己。
慕府的事情,她娘亲和弟弟的事情,她尚且能够有足够的能力掌控。
可一旦卷入那个漩涡之中,很多事情,恐怕就不是她能够把控的了。
慕卿歌闭了闭眼,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可是,似乎从一开始,她重生回来那天,她在公主府上遇见那个男人,和那个男人有了关系之后,一切就早已经不受她控制了。
晚上,是轻雪值夜。
慕卿歌刚刚睡下,那个男人就来了。
慕卿歌瞧见他后面净房走出来,忍不住地有些愣神。
怎么会?
他如果是厉萧的话,不是应该在宫中侍疾吗?
难道她又猜错了?
大概是慕卿歌的表情和眼神太过奇怪,男人忍不住扬了扬眉:“为什么这样盯着我?”
慕卿歌摇了摇头:“没事。”
“嗯。”厉萧不疑有他,只从食盒里面将药碗端了出来:“安胎药。”
慕卿歌接了过来喝了,将碗还给了他:“你今天来得,倒是挺早。”
“嗯。”厉萧颔首:“早一些过来,好让你早点睡。”
慕卿歌心下诧异,是因为见她白日里在马车上打瞌睡的模样,所以才故意早点过来的吗?
“我今日,见到了宰相萧青临。”
“嗯?”厉萧似乎也有些诧异:“你见到了他,是在哪儿见到的?”
“就在慕府,在我爹爹的书房。”
“下午,我爹爹传唤我过去,去了他书房,我一推门进去,就瞧见萧青临也在。”
见他似乎完全对这件事情一无所知的样子,慕卿歌微微顿了顿,厉萧在慕府之中,是放了人的。
可能不止一个轻雪。
之前慕府发生的事情,他都是知道的。
可是这一回,却好像的确不知道的样子。
难道萧青临是偷偷摸摸来的?
萧青临来的时候和离开的时候,她都没见到,倒的确是有这种可能。
毕竟,萧青临是宰相,她爹是户部尚书。
陛下生病,萧青临却来了慕府,这件事情传出去,就十分容易引人怀疑了。
朝臣私底下拉帮结派本就是大忌,萧青临和慕长云不可能不知道。
慕卿歌正想着,就瞧见厉萧眯起眼来:“他来做了什么?”
这听到萧青临之后的语气变化,又让她忍不住地想起了宁王。
慕卿歌心里想着,面上却是不动声色:“他说他来是为了见我,他想要让我,多接近宁王,将我和宁王接触中发生的事情,都暗中禀报给他。”
“他还允诺,会让宁王和我定亲,让我可以光明正大的接近宁王爷。”
厉萧眸光骤然变冷,只忍不住嗤笑了一声:“呵……”
“宁王,还真是一个香饽饽呢。”
慕卿歌点了点头:“是啊,你也让我接近宁王爷,慕长云也让我接近宁王爷,如今又来了一个宰相萧青临。”
慕卿歌眨了眨眼,佯装出一脸的茫然。
“所以,宁王爷身上到底有什么啊?”
“我与宁王爷接触好几次了,也并未察觉到他身上有什么特别的。”
“只除了,他有怪病,发病的时候,十分可怕。”
慕卿歌话音刚落,就察觉到男人的目光定定地落在了她身上:“你也觉得,宁王爷发病的时候十分可怕吗?”
第一百一十章
搏一搏
慕卿歌茫然看向男人:“外面很多人都这样说的啊,怎么了?”
男人仍旧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我问的不是外面的人怎么看,我问的是,你怎么看?宁王在你面前也发病两三次了吧?你也觉得,他发病的时候,十分可怕吗?”
慕卿歌放在被子里的手微微蜷缩了一下:“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自然是真话。”
慕卿歌垂下眼,目光落在男人的手上。
男人刚刚将她喝完了药的碗放回了食盒中,手还扶在食盒上,手指下意识地紧了一些。
慕卿歌心里暗自想着,即便是这个男人再会唱戏,再会骗人,可是有些身体下意识的反应,却是无论如何都骗不了人的。
“我觉得还好。”
慕卿歌斟酌着言语:“人人都说,宁王爷是疯子,疯病发作的时候会杀人放火无恶不作十分可怕。”
“但是在我看来,宁王爷也不过只是生病了而已。”
“生老病死,不过是所有人都会经历的事情,只是宁王爷得的这病有些棘手而已。可这也不是他自己愿意的,他也控制不了啊。”
“我们不能够因为一些他控制不了的事情,就将一切的过错归结到他身上吧?”
慕卿歌看见,男人扶着食盒子的手微微放松了一些。
她嘴角忍不住地轻轻勾了勾:“我听人说,宁王爷最开始发病的时候尤其可怕,现在已经好了许多。我没见过宁王爷之前的样子,毕竟我也刚认识宁王爷。”
“但是我见过最近几次宁王爷发病的模样,我觉得,也还好,没有很可怕。”
“宁王爷发病的时候,其实有点像是小孩子。”
“我发现,宁王爷发病的时候,其实并不是完全不能接近的。”
“只要不怀着恶意的去接近,不怀着惧怕去接近,宁王爷通常也不会做什么,最多会拉着人陪他一起玩一些他觉得很有趣但是旁人未必觉得有趣的游戏。但是如果是怀着恶意去接近,那宁王爷会反击会动手,也是情有可原的。”
慕卿歌目光仍旧没有从那男人的手上挪开:“我甚至觉得,宁王爷发病的时候,还挺可爱的。比他清醒的时候还可爱一些。”
“……”厉萧伸手抓住了那食盒,提了起来:“你大概是第一个这么觉得的人。”
慕卿歌抬起头看着他笑了起来,眉眼弯弯:“那萧青临的事情,我应该怎么办啊?”
“你说就是。”
“说?”
厉萧点了点头:“你和宁王在一起做的事情,应该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吧?”
“我倒是要看看,萧青临,又想要玩什么花招。”
又?
慕卿歌掩饰下眼中的思量,笑了笑:“也是,我和宁王爷,的确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那……萧青临说要让我和宁王爷定亲之事?”
厉萧沉默了片刻:“这件事情,你让我好好思量思量。”
“好。”
厉萧的目光又落在了慕卿歌的肚子上。
“我不能给你和孩子名分,如果你想要让你肚子里的孩子,有一个名正言顺的名分,倒是可以搏一搏。”
慕卿歌抬起手来捋了捋头发,这已经是他第二次提起这件事情了。
因为她心里怀疑,他就是厉萧,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听见他这样建议,让她觉得,格外的有意思。
“宁王爷身边,也很危险吧?”
慕卿歌试探着:“宁王爷是嫡皇子,皇权斗争之下,若是我真的嫁给了宁王爷,且让他们以为我肚子里的孩子,是宁王爷的,那我肚子里的孩子,岂不是十分危险?”
男人眸光沉沉:“所以,不如直接让他们知道,这孩子,不是宁王的。”
“萧青临不是要让你嫁给宁王吗?这是极好的机会。”
“什么意思?”
男人却并未多作解释:“你聪慧过人,可以自己想想。我还有要事,先行一步。”
男人转身就要走,却又似乎想起了什么:“对了,你们府中那位姨娘,已经死了。”
“被慕长云亲手掐死了,随意叫人拖了出去,埋在了山上,我叫人将尸体挖出来看过了,确认是柳姨娘无误。”
“好。”慕卿歌点了点头,这是她一早就料到的结果,倒也并没有多激动的感觉,只点了点头应了下来:“我知道了。”
男人这才离开了。
慕卿歌躺回床上,脑中却忍不住地想起刚才那个男人说的话。
什么叫,不如直接让他们知道,这个孩子,不是宁王的?
什么叫,正好萧青临要她嫁给宁王,这是极好的机会?
她怎么就,听不懂他这两句话呢?
如果他们知道了她肚子里怀着孩子,且孩子不是宁王的,他们怎么可能会让她嫁给宁王呢?
慕卿歌皱了皱眉,翻了个身,却又很快翻了回来。
不对,也有可能的。
慕卿歌倒吸一口凉气。
白日里,萧青临说过的,说这么多年,他们也为宁王物色过不少的王妃,可是厉萧都拒绝了。
她是这些年来,唯一能够接近厉萧的女子。
也是唯一一个敢在厉萧发病的时候接近他,却还能从他手里全身而退的女子。
所以,萧青临会选择她。
萧青临表面上一副对厉萧十分关心的模样,可是心里究竟在打着什么主意,却是无人知晓。
她如果真的嫁给了厉萧,怀上了厉萧的孩子,这未必是萧青临想要看到的。
可如果她怀了孕,但是肚子里的孩子,并非是厉萧的。
萧青临会是什么样的态度呢?
她有些无法想象。
可能会直接放弃她,那到时候,慕长云肯定会像前世那样,恨不得弄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