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让皇帝相信,恐怕不易。”
“是不容易。”外面响起一道惊雷,萧月抬起眼望了过去,窗户紧闭着,看不见外面的情况,但从那雷声和雨声来看,外面的雨势,恐怕不会小。
“皇位之争,从来就没有容易的。”
“但我最近其实一直在观察你们,你们做的事情,我都看在眼里,我觉得,你们挺有唱戏天赋的。”
“……额。”慕卿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挺有唱戏天赋?这好像也不是什么夸奖的话啊。
“这是厉萧,为数不多的机会。”
“趁着如今,皇帝尚且还没有被皇家护卫队找到的时候,趁着皇城中正乱着,萧青临与其他皇子嫔妃,都尚未发现的时候。”
这话,慕卿歌倒是同意的。
“可是,王爷现在不在,这戏,我一个人,也唱不起来啊。”
萧月笑了:“厉萧很快就会回来了,但这戏你可以先唱着。”
她先唱着?
慕卿歌咬了咬唇,她怎么先唱着啊?
萧月朝着她勾了勾手指,慕卿歌连忙附耳过去,萧月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慕卿歌神情微顿,有些为难。
只是,慕卿歌却也不得不承认,这兴许,是最好的办法了。
慕卿歌想起萧青临这些年经历的种种,沉默片刻,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起来:“可以。”
“那走吧,我现在就带你过去。”
“外面下着雨,你将你的人都带上。”
慕卿歌应了一声,跟着萧月一同出了门,元宝在正厅门口守着,见两人出来,微微低着头,见萧月走到一旁重新撑开伞的时候,也取了一把伞来,替慕卿歌给撑开了。
伞一撑开,元宝就借着伞的遮挡,朝着慕卿歌轻轻点了点头。
这是暗号。
慕卿歌自然看得分明,也点了下头。
随即才接过元宝手中的伞,看向了萧月:“母亲,我们走吧。”
雨势似乎比方才更大了一些,寂静的夜里,一走出院子,眼前就完全被黑夜和雨势遮挡,什么都看不清。
慕卿歌只隐隐约约从那雨声中听到远处传来的叫喊声,喊杀声。
萧月带着慕卿歌去了城中一家棺材铺。
密室就藏在棺材铺的棺材下面。
慕卿歌被带了下去,萧月带着慕卿歌走到一个墙边,悄无声息地挪开了墙上的一片瓦片。
萧月示意她往下看。
慕卿歌朝着下面看去,尚未看清楚下面的情况,却就已经听见了隐隐约约传来的水声。
是水滴声。
慕卿歌微微顿了顿,这个声音,倒是让她想起了宰相府中的那个密室。
下面点了灯,她很快就看见了下面的情形。
下面是一个水牢。
皇帝被绑在架子上,就被架在那水牢之上,水牢的水面,离皇帝的脚,约摸就只有一寸左右的距离。
皇帝浑身已经湿透,垂着头,花白的头发披散着,滴滴答答滴着水,他不知道是晕过去了还是怎么回事,双目紧闭着,一动不动。
萧月将那瓦片重新放了回去,拉着慕卿歌走到了一旁:“人就在下面,这水牢的四面,尚有几间寻常牢房,我会将你关入其中一间。”
“我会让人,给你身上画上伤,伤口比较逼真,但你也须得要留意伤口的位置和情况,好方便你作戏。”
“接下来,一切就看你的了。”
萧月说着,拍了拍手,一个黑衣人悄无声息地出现。
萧月问着:“宁王现在在何处?还有多久能够过来?”
“宁王爷现在在宫中,但已经在出宫的路上了,约摸两刻钟左右能够赶到。”
萧月点了点头:“宁王尚有两刻钟左右赶到,这两刻钟,还得要加上至少半个时辰给他画上伤口的时间。”
“你自己把握好就是。”
慕卿歌在心里稍稍预演了一遍,才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萧月便又招了人来:“她给你画伤。”
慕卿歌抬起头来,这人也是一个嬷嬷打扮的人,只是和之前厉萧身边给她画伤口的长得不像。
慕卿歌由着她给自己画好了伤口,又换上了一身被撕得七零八落且有些污渍和血渍的衣裳。
画上伤口,又换好衣裳之后,慕卿歌就被带到了一处密室门口。
萧月仔细打量着她身上打扮,点了点头:“这一身,倒是已经很像了,接下来,就看你的了,准备好了吗?”
慕卿歌低低应了一声,萧月才走到一旁,换作两个彪形大汉,一左一右地钳制住了慕卿歌。
门打了开,慕卿歌被他们拖着,如同破布一般地被拖进了那牢房,随即被扔了进去。
慕卿歌被扔在地上,俯身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地,如同一具尸体一般。
过了许久,慕卿歌才终于呜咽了一声,似是无比隐忍绝望的哭了起来。
那哭声并不大,更像是低低的啜泣,却莫名让人感觉到了绝望。
不知道过了多久,水牢那边,才终于有了动静。
像是铁链被人拉了拉的动静。
随即是皇帝有些虚弱的声音响了起来:“谁?”
“啊!”慕卿歌却是惊叫了起来,声音有些嘶哑,似是受了极大的刺激一般:“谁?别碰我!求求你们别碰我了。”
“我已经脏了。”
近乎绝望的嘶吼。
“你们杀了我吧,杀了我吧。”
“别这样侮辱我了。”
似乎是听出了慕卿歌的声音,听见了那绝望至极的喊叫声暗藏的意思。
皇帝终于出了声,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宁王妃?你是宁王妃?”
第五百六十三章
他是个畜生!
“啊啊啊!”慕卿歌却好似受到了巨大的惊吓,惊声惊叫起来:“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宁王妃,别碰我,别碰我啊……”
皇帝在那边顿了顿,才又开了口:“宁王妃,是朕。”
“你是如何到这里的?是被萧青临抓了之后,被送到这里的?”
慕卿歌许久没有说话。
“朕也被萧青临关在了这里,他还折磨朕。”
“你知道这是在哪儿吗?还在皇城中吗?宁王妃你放心,朕的暗卫肯定能够很快找到这儿,将我们都救出去的。”
“陛……陛下?”慕卿歌仍旧带着哽咽和颤抖的声音才终于响了起来。
“是,你在上面吗?朕在这边,在水牢里,你往你的后面走,应该就能看到朕了。”皇帝已经很快从慕卿歌声音传来的方向判断出了慕卿歌所在的位置。
慕卿歌又迟疑了一会儿,从关押着她的方向,才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很快,皇帝就看到了她。
即便是已经通过慕卿歌惊恐之下叫喊出来的话猜到她究竟经历了什么,可是真正看见她现在的模样,皇帝还是忍不住悚然一惊。
慕卿歌头发散乱,头上的发饰好似都被人扯了去,只留下了一朵被扯得七零八落的是绢花。
双眼通红一片,眼神涣散,眼神中满是警惕和惊恐,嘴角还有青紫。
身上穿着的衣裳也被撕扯得不成模样,有些地方撕扯得厉害了,还隐隐约约露出了下面的肌肤,上面有各种各样的伤,青青紫紫,还有一些擦伤。
慕卿歌盯着皇帝看了好一会儿,才似乎勉强将他辨认了出来:“陛下?”
“您……您为何会在这里?您不是昏迷不醒了吗?”
她好似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现在是一副什么模样,只又连忙缩了回去,躲到了一个阴暗的角落。
皇帝咬着牙:“萧青临那个乱臣贼子,他想要抢走朕的江山,将朕关押在了这里。”
“他想要谋反啊。”
慕卿歌似乎终于稍稍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只是声音中仍旧是掩饰不住的惊恐和慌乱:“我……我亦是被萧宰相关进来的。”
“我……”慕卿歌抽泣着:“他真的谋逆了。”
“城中突然出现的难民都是他的人,将我与王爷都关了进来。他还……”
这些皇帝其实都知道。
他朝着慕卿歌被关押的地方看了一眼,他应该要比慕卿歌晚一些被关进来。
都怪那个女人!
他怎么就鬼迷了心窍,看见她忍不住现了身呢?
只是……萧青临又是如何知道那个地方的?还在那里放了一个与先皇后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
会不会是先皇后告诉他的?
皇帝脑中闪过无数个猜想,听见慕卿歌传来的低声啜泣声,方回过了神来。
“你说,你与宁王一同被关进来的?那宁王呢?你可知道宁王在何处?”
“我……我现在不知道了。”
慕卿歌咬着牙,声音中满是惊惧:“但先前,萧青临将我与宁王爷就关在隔壁。我能够看见有人对他用刑,听见他因为疼痛的闷哼声。”
“他也……他也能够看见我发生了什么,听见我的求救声。”
慕卿歌说着,就又激动了起来:“畜生!萧青临就是一个畜生!”
“宁王是他的亲外孙啊,我是宁王的妻子啊,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
“他就是一个禽兽不如的东西啊!”
“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们。他糟践我也就算了,为什么要让王爷亲眼看着?为什么?为什么啊?”
皇帝听着慕卿歌那已经逐渐癫狂的声音,眸光变了好几变。
他早已经知道萧青临有野心。
他自以为自己制定的策略已经足够完美,却没有想到,最后还是走错了一步。
就因为走错的这一步,才导致他落入了此番境地。
皇帝紧咬着牙,抬头看着慕卿歌在的那牢笼。
慕卿歌似乎已经喊累了骂累了,声音逐渐低了下来,只如同小兽一样低低地哀鸣着,听起来格外的绝望和无助。
这声音,让他的心控制不住地紧了紧。
他之前只知道萧青临和宁王闹翻了,知道,是萧青临杀了慕卿歌肚子里的孩子,却不曾想到,萧青临竟然这样心狠手辣。
萧青临和宁王之间,好似不只是他知道的那样。
应该有他不知道的事情发生过,所以他们这对原本关系挺好的祖孙,才变成了如今这副有深仇大恨的模样。
但是,究竟发生过什么呢?
慕卿歌……会知道吗?
皇帝想着,便又开了口,顺着慕卿歌先前骂萧青临的话道:“是啊,萧青临为什么这样狠毒啊?完完全全就是个出生,明明之前,宁王和萧青临的关系也还不错的啊。”
“明明,之前萧青临还一直在想方设法地培养宁王的啊。”
慕卿歌眉眼微动,皇帝知道此事?
皇帝仍旧在问着,声音中满是困惑不解:“他们究竟因为什么反目成仇的啊?”
慕卿歌仍旧在低低呜咽着:“我知道。”
“你知道?”
慕卿歌冷笑了一声,近乎咬牙切齿:“对,我知道,之前王爷发病的时候,曾经与我说过。”
“他说,先皇后是死于中毒。”
“是因为先皇后疯了,疯疯癫癫的谁也不认识,总是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
“萧青临害怕她透露出什么不该透露的事情,被有心之人听了去,所以,萧青临在给先皇后的药中下了毒。”
“他在药中下了毒,而后让王爷,亲手将那碗毒药,端给了先皇后。”
“王爷当时不过八岁,他不知道那碗药中有毒,亲手端给了先皇后,甚至,还亲手喂给了先皇后。”
“王爷之前一直不知道此事,所以才会听从萧青临的话,对他敬重有加。”
“后来无意之间,知晓了此事,王爷就崩溃了,而后才与萧青临断绝了关系的。”
“萧青临压根就是一个魔鬼,虎毒尚且不食子,他却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不放过。”慕卿歌说完,又咬着牙骂了起来:“畜生,畜生,他就是个魔鬼。”
第五百六十四章
想想还挺刺激的
先皇后的死,皇帝倒是知道,这其中有些端倪。
他知道,先皇后是中毒而死的。
他甚至曾经查过。
但是最后查到的结果,并不是这样的。
萧青临给先皇后下毒,让厉萧亲手将加了毒的药端给了先皇后?
这件事情,他倒真的也是第一次听闻。
有些耸人听闻。
但是,细想之下,似乎又还算合理。
这种事情,萧青临的确是做得出来的。
且,厉萧的性子,他也了解三分,若是真是这样,那厉萧与萧青临彻底翻脸,甚至反目为仇,倒也的确有了解释。
慕卿歌似乎也已经因为受了太大的刺激,有些癫狂了,在那里又哭又笑地骂了一阵,却又突然说回了这件事情。
“我刚与王爷成亲不久,我不知道王爷提起先皇后容易发病,就提起了此事。”
“而后王爷就变得好奇怪,他的眼睛一下子就变成了血色。”
“他似乎十分自责,一直说,他母后是被他杀了的,是他下毒毒死了他的母后。”
“然后就发了病。”
慕卿歌嗤笑了一声,眼神空茫一片:“他说,所有的人都告诉他,是因为他。”
“他母后是因为生他所以才无法侍寝,所以陛下才纳妃,所以先皇后才会自请入冷宫,才会疯。”
“他们告诉他,是他杀了他母后,那碗药是他端给先皇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