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或许从未对谁有过真心,以为谁都跟他一样薄情。所以,想要让我见着卿歌下场凄惨,让我心生惧怕,为了求生而不得不臣服于他。”
“可他却不知道,卿歌于我而言,是我那昏暗的世界里,乍然出现的唯一的那一道光。”
“如今,这道光灭了。”
“我会恨他,会恨不得杀了他,会绝望,但唯独不会惧怕。”
皇帝定定地看着厉萧,厉萧眼中恨意磅礴,几欲令人窒息。
他亲眼看见慕卿歌经历了什么,也记得此前厉萧来向他求那道赐婚圣旨的时候,眼中难得一见的光亮,也就毫不怀疑厉萧的话。
厉萧大抵是因为他和先皇后的事情,所以一旦动情,就用情至深,不愿意让自己的妻子遭遇先皇后那样的痛苦。
皇帝摩挲着手中那布的花纹:“你恨萧青临吗?”
“恨不得杀了他为慕卿歌报仇吗?”
厉萧冷笑了一声没有说话,只是眼神却已经将恨表现得淋漓尽致。
皇帝声音极低,近似呢喃:“他没能从你手中搜到、问出、拿到想要的东西,又将你给放了回来,说明,他贼心不死。”
“他觉得,可能是我觉得时机还不到。过两日,他应该还会将你带走搜身问话。”
“那是你唯一能够弄死他的机会。”
厉萧嗤笑了一声:“你怕死,萧青临何尝不怕死?不,他应该比你更怕死。”
“他年近七十了,好不容易得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好不容易有了机会,坐上那龙椅,他既然知道,我恨不得杀了他,知道我危险,你觉得他会靠近我,会给我机会?”
“他的确是可能带走我搜身问话,但不管是搜身还是问话,都用不着他亲自动手啊。”
“你可知,我此番被带走了四日,中途还被他逼迫的发了一次病,但是他从未靠近过我十米以内的距离。”
“那样的距离,我想要杀了他?除非我会隔空索命。”
皇帝会提出来,自然也是早已经将一切都考量过了。
“我有办法。”
“我有办法,让你在不接触他,甚至在离他十多米远,甚至更远的距离,要了他的命。”
“只要你能够出去,能够见到他。”
厉萧眯着眼看向皇帝:“你说的办法,应该不会是让我带着这张地图去见萧青临吧?”
“那我劝你还是不要想了,我身上若是带着这地图,还未见到萧青临,这东西就被他的爪牙给搜走了。”
皇帝摇了摇头:“不必。”
“我……给你一样东西。”
“但,却是萧青临搜不走的东西。”
“你有了它,只要你能够离开这里,能够出去,皇家护卫军很快就能够找到你,且能够听从你的指令,杀了萧青临。”
厉萧皱起眉头,将信将疑地看着皇帝。
慕卿歌缩在角落,嘴里虽然不停地碎碎念着听不懂的话,耳朵却早已经竖了起来,听着那边的博弈,心中好奇早已经被高高勾了起来。
还有这种东西?
“然而,事实上,不管是什么东西,只要你给了我,恐怕都会在第一时间被发现。”
“且,你被带到这里这么久了,你身上有什么东西,是还没有被萧青临的人搜走的。”
皇帝抿着唇,眸光沉沉:“那样东西,他们搜不走。”
搜不走的东西?那是什么?
能够让皇家护卫军在第一时间发现,且听从指挥?
那应该,就是所谓的皇家调遣令了吧?
第五百八十章
帮我杀了他
“你过来,我给你。”
厉萧盯着皇帝看了一会儿,眼神中带着审视,似乎在思量,他的话究竟是真是假。
“你难道不像为你的王妃报仇了吗?不像杀了萧青临了吗?你只有这一次机会,你在犹豫什么?”
“我是你父皇,虽然之前我并未怎么管过你,可是我也不可能会害你啊。”
厉萧听他这么说,嗤笑了一声,笑得皇帝脸色愈发恼怒,心里的疑虑也消散了几分。
若是定王或者是其他几位皇子听到这话,定然会毫不犹豫的上前……
厉萧转过头,盯着慕卿歌看了好一会儿,眸光暗沉沉一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许久,他才终于紧握着栏杆,借力站起了身来,那握着栏杆的手上青筋隐现,仿佛用尽了力气。
站起身又缓了一会儿,厉萧才一步一步走到了皇帝面前。
“脱衣服。”皇帝说。
厉萧猛然抬起头来,与皇帝对视着。
皇帝皱着眉头:“脱衣服,你按照我说的做就是了,我自有原因。”
厉萧瞥了皇帝一眼,抬手将衣服脱了,先是外袍,而后是中衣,最后是里衣。
里衣脱下来之后,皇帝才终于完完全全地看清楚了厉萧身上的伤,几日前的旧伤已经愈合,却又添了不少新的。
各种各样的伤口,新旧程度不一,看起来格外骇人。
皇帝睫毛微颤,突然抬起手来咬破了自己的手指,他紧蹙着眉头,痛得眼前一黑。
他颤抖着手稍稍稳住了身子,抬手用血在厉萧的背上写了些什么。
慕卿歌一直在暗中留意着皇帝与厉萧的动静,见皇帝的动作,心里亦是有些吃惊。
怪不得,怪不得皇帝说,这样东西,是搜不走的。
所以,是他的血?
他的血会有什么特殊的呢?
皇帝说,凭借着他给的东西,皇家护卫军会很快找到厉萧,并且听从他的指令,杀了萧青临?
若这东西是血的话,皇家护卫军又是如何通过血找到厉萧的呢?
慕卿歌正在心中暗自猜测着,却就闻到了一股极淡,但是却特别的味道。
味道?慕卿歌眼角余光看向皇帝与厉萧那边。
味道,是散播比较快比较广的东西。
若是这血能够散发独特的味道,皇家护卫军的人能够闻到味道,寻过来倒是不难。
娘亲给她的制香书上就有好几种香,有这样的效果作用,包括她之前用过的追踪香。
想要让人的血中染上特别的味道,其实也不太难。
只需要,长期服用一些特别的东西,会浸染入血液,让血液产生特殊的香味的东西。
皇帝,会不会就如她所想那样?
皇帝是血液中有特殊的香味,而后,让皇家护卫军的人利用一些东西,即可很快找到身上有这特殊香味的人……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皇帝在厉萧背上,写了什么?这写的东西,又有何用呢?
她正暗自揣测着,那边传来了皇帝的声音:“好了,你可以将衣服穿上了。”
厉萧皱着眉头将衣服穿好:“你在我背上写了什么?”
“你不用管,到时候,皇家护卫军找到你,会听从你的指令办事,事成之后,他们可能会要求看你背上的东西,你给他们看一看,他们就可以知道,你是我认可的人。”
慕卿歌竖着耳朵,将皇帝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皇帝写的那东西,是要给皇家护卫军的人看的。
这样的话,会不会是什么只有皇家护卫军知晓的图腾和密令之类的?
如果皇家护卫军和皇帝之间,是有密令的,事情就难办了。
如果是有密令,多半是有好几种不同的密令,每一种密令对应的,是完全不同的指令。
皇帝在厉萧背后画的这个密令,极有可能只是让皇家护卫军暂时听从厉萧吩咐的指令。
而传位给厉萧,又是其他的密令。
即便是有了皇帝的血,他们也无从猜测那密令是什么样的。
皇帝多疑且狡猾,这句话不管是萧月还是厉萧,都说过,且都说过不止一遍。
但直到此刻,她才终于有了实感。
果然是多疑且狡猾。
若是如她猜测那样,那他们之前做的这一切,岂不就都白费了。
厉萧点了点头,神情没有丝毫的变化,只漫不经心地将衣裳重新穿好,就在原地坐了:“等着吧,我这刚刚才被萧青临送回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见我了。”
皇帝蹙着眉头:“你可以直接叫人过来,就说你要见萧青临不行吗?”
“我此前见萧青临的时候骂了他顶撞了他,完完全全一副不管如何也不肯合作的模样,回来一趟,就立刻改了主意,你觉得他会怎么想?”
厉萧嗤笑了一声,目光落在慕卿歌的身上,眼神逐渐温柔下来:“他既然觉得你会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将那调遣令交给我,那他肯定还会再见我的,不用着急。”
“此去凶险,萧青临不是那么好杀的,我也不知道到时候我还有没有机会回来,我就想在这里多陪一陪她。”
厉萧盯着慕卿歌看了良久,才转过头,脸上是难得一见的认真:“如果我真的回不来了,你帮我个忙。”
“嗯?”
厉萧笑了,眼睛却有些湿润:“若我回不来了,你帮我杀了她。”
皇帝一愣,似乎有些难以置信:“杀了她?”
慕卿歌似乎完全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仍旧傻呵呵地笑着。
厉萧点了点头:“嗯,她如今这种情形之下,若我回不来,没有人照顾她,她活着,也只有痛苦而已。”
“若我死了,我会在奈河桥上多等一等。”
厉萧说完,就躺在了地上,直接闭上了眼小憩。
慕卿歌暗自咬了咬后槽牙,很好,还挺会安排的,死都不放过她。
慕卿歌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但现在她最需要操心的是……
如果皇帝始终不愿意交出调遣令来,他们之前的一切都白费,他们最多也只能够借着皇家护卫军之手,除掉一个萧青临。
最多最多,再除掉定王以及最有可能威胁到厉萧日后争夺帝位的人。
可皇帝没有办法除掉,毕竟他还手握皇家护卫军。
但如果不除掉皇帝的话,她和厉萧之前当着皇帝的面唱的戏,他明显是当真了的啊。
那万一到时候他们离开这里,在皇帝眼中,她岂不是已经被其他人给玷污过了?
第五百八十一章
绝不能让他活着出去
慕卿歌头皮发麻,这种戏只能唱给死人,或者从此不会再出现的人看啊。
要是皇帝活着出去了……
即便是他们暗中操控的这一切没有被暴露,但是一想起皇帝看到的这些戏,她就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啊。
且若真有那日,她现在装得疯疯癫癫的,那她出去之后,岂不是还得假装疯疯癫癫的?
慕卿歌暗自咬了咬牙,瞧瞧厉萧这人!给她安排的好戏码!
不行,她一定得要找个机会好好问一问才行!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低低应了一声:“好,我记住了。”
顿了顿,他才又接着道:“但是我觉得,你最好还是想办法,早些去见萧青临,左右,你的目的只是见萧青临。即便是萧青临觉得有蹊跷,他为了调遣令,也定然是会见一见你,问一问的。”
“只要你见到他,甚至都无需见到他,只要你能够离开这里去到外面,皇家护卫军就能够找到你,就能够跟踪上你,到时候一切就好办了。”
“萧青临将你扔回来,是因为没有在你身上搜到东西,没有在你嘴里撬出什么来。他想要让我陷入绝境,将调遣令交给你,他会觉得,是因为我尚未陷入绝境,所以不肯将东西交给你。”
“所以,你不去找他,他肯定还会从我身上下手。”
皇帝话音刚落,就有脚步声再次响了起来。
皇帝下意识地浑身一颤,额上隐隐约约渗出了冷汗来,之前几日,厉萧和慕卿歌不在,那个女人再也没有找过他没有提审过他。
但他如今只需要听见脚步声,就能够判断出来的人是谁,来了,来了……
她果然来了。
很快萧月就出现在了门外,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四日不见,陛下身上的伤,养得差不多了吧?”
“伤养得差不多了,应该可以再添一些新的上去了。”
“陛下,走吧。”
门被打了开,皇帝直接被拽了出去,皇帝目光定定地看着厉萧,眼中满是焦急。
只是不等他多说什么,就直接被拖进了那长长的走廊。
皇帝一消失在他们的目光中,慕卿歌就快速站起了身来,走到了和厉萧的牢房相接的地方:“脱衣裳,让我看看,皇帝在你的背上,都画了什么。”
厉萧应了一声,再次将衣裳脱下来,一边脱,声音中却染着笑意:“万万没想到,卿卿第一次让我脱衣裳,竟然是这般情形。”
慕卿歌睨了他一眼,冷哼一声,都什么时候了,脑子里还整日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慕卿歌很快看到了厉萧背后用血画出来的东西,不像是字,是一个有些奇怪的图案。
“果然是这样。”
“之前皇帝在你背上画的时候,我就一直在猜测,猜测他的血里面,应该是有香味,我对气味敏感,先前我闻到了一股有些特别的香味。”
“他应该就是利用那个味道,让皇家护卫军寻来。”
“他在你身上画的,应该是只有他和皇家护卫军知道的,特别的密令图腾。有可能,有好几种甚至数十种密令图腾,每一种代表的意思不一样。”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调遣令,除非皇帝主动告知所有图腾的含义,否则,我们很难知晓真正的调遣令和密令。”
“皇帝不能死。”
厉萧倒是十分冷静:“你将我背上的图案画下来给我瞧瞧。”
慕卿歌点了点头,随意取了一根干草,在厉萧的手心画出了那图案。
厉萧沉默了良久,没有作声。
慕卿歌叹了口气:“厉家先祖倒是十分厉害,将一切考虑得滴水不漏。我们没有办法从他那里获得全部的密令的话,我们之前做的一切,都是无用功。”
“还平白,成了皇帝对付萧青临的棋子。”
慕卿歌瞥向厉萧,哼笑一声:“而且,王爷之前给我安排的戏码,我唱得的确是极好的,可万一陛下平安无事地出去了……”
慕卿歌仰头望天,无语叹气。
这世界,未免也太复杂了。
厉萧被慕卿歌那颓然的模样逗笑,慕卿歌听见他的笑声,立马转过头来,恶狠狠地瞪向了他:“你还笑?你还敢笑?”
厉萧连忙安抚着:“放心啊放心啊,我有办法的,一定不会让我家卿卿名声有损。”
慕卿歌不信:“你能有什么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