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卫压低了声音:“是一件女子的贴身衣物。”
“李管事虽年过四十,但是他妻子早在十多年前,就因为难产去世,此后便并未再娶。”
女子的贴身衣物?
慕卿歌蹙了蹙眉,这倒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儿。
李管事虽然在发妻去世后未再娶,但也并不意味着,他平日里没有相好的。
算不得什么异常。
厉萧似乎也是这么觉得的,脸色不见丝毫变化:“行,我知道了,去将李管事叫过来吧。”
很快,李世被叫了过来。
“王爷唤我,有什么吩咐吗?”
厉萧把玩着腰间玉佩:“方才,本王趁着你们将所有涉及这件事情的人都带过来的时候,暗中派人,将这件事情涉及的所有人的屋子,都给搜查了一遍。”
李世猛然抬起头来,满脸惊愕:“王爷将我们所有人的屋子都搜查了一遍?”
“是。”
李世似乎有些不安:“那王爷,搜查出什么来了吗?”
“方才与此事有关的人一共十八人,其中有十一人的屋中,藏有迷药、催情药、毒药等药物。有两人的屋中,藏有匕首,软剑等便于藏匿的利器。”
厉萧歪了歪脑袋:“十八人有十三人屋中有端倪啊,李管事。”
李世浑身颤了颤,只忙不迭地道:“王爷恕罪,此事老奴实在是不知道,老奴这就叫人处置去。”
“只是王爷,这十三人,应该如何处置?”
厉萧嗤笑了一声:“李管事觉得,这只是这十三人的问题?”
“本王只查了十八人,却就有十三个人有问题。”
厉萧眯着眼:“这庄子上的下人,是怎么来的?”
李管事垂着头:“大部分都是宫中退下来的老人,也有一些粗使下人,是就在这山上山下的村子里面找的,长得比较好看,做事踏实的人。”
宫中退下来的老人。
慕卿歌扬了扬眉,这兴许,就是关键了。
宫中的人,恐怕都不是什么毫无背景的,多多少少会有派别之分。
同时也会有容易被人拿捏的软肋。
厉萧冷笑一声:“宫中退下来的老人?怎么?是来本王这庄子上颐养天年的?”
“十八个人,有十三个有问题,其他的还不知道有没有呢。”
“本王要将这庄子上的人,全都换掉!”
李世愕然瞪大了眼:“全都换掉?”
厉萧点了点头,眸光沉沉:“是啊,全都换掉。”
“本王来这里避暑,这个夏天还有两三个月,本王自然不可能,让本王和王妃这两三个月都生活在危险之中。”
“今日本王刚刚来,就有人在本王的箱子里面下毒,以后还不知道他们能做出什么事来呢。”
“可是,这里的下人会比较熟悉这里的情况,全都换了,恐怕……”
厉萧嗤笑了一声:“这里一个小小的庄子能有什么情况?况且,不是还有李管事你吗?”
李世不自觉握起来的手稍稍松开了一些,沉默了片刻才点了点头:“要换掉也不是不可以。”
“可是这庄子上也有五六十号人,想要在短时间内填补起来,恐怕不易。”
厉萧神情冷淡:“这就不用李管事操心了,本王自会找一些本王信任的人上来侍候。”
李管事低头应了一声:“是,那在箱子中下毒之事……”
“继续查啊。”
“与此事无关的人,发一些银子,就地遣散。”
“如今关起来的那十多人,本王依然会派人看守着,好好审问。”
李世低头应了下来:“是。”
李世领命而去。
慕卿歌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半晌,才收回了目光。
“王妃一直盯着他,在想什么?”
“我只是在想,暗卫在李世的房中搜到了女子的贴身衣物,既如此,那李世应该是有相好的,且这庄子,上下山不易,李世那相好的,十有八九就是这庄子上的人。”
“可是方才王爷说,要遣散这庄子上所有人,除了他的时候,李世明显松了口气,却并未开口为谁求情。”
“若他的相好如我所猜的那样,是庄子上的丫鬟或者是婆子,李世舍得就这么直接遣散送走了?”
厉萧笑了出声:“王妃神情严肃,就是在琢磨这个?”
“李世是这庄子的管事啊,在这庄子上,权力也还是挺大的。”
“如果李世想要找个相好,还不容易?”
“兴许,他是有相好的,但并不只有一个。”
“也兴许,其实李世也有些腻烦了他的相好,如今我想要将庄子上的人全部换过,他正好可以以此为由,将人送走,而后等着我换上来的人上了山,他再琢磨琢磨,另外再找一个,也说不定呢。”
慕卿歌啧了一声,瞥了厉萧一眼:“果然啊,男人,除了装进棺材埋进土里的,就没有一个不花心不薄情的。”
厉萧笑出了声,连忙举起了手来:“王妃明鉴呐,我可与他们都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难不成王爷你不是男人?”
厉萧舔了舔嘴唇:“我是不是男人,王妃不知道?或者,王妃还想要我证实证实?”
第六百三十六章
我有病啊
“滚吧。”
慕卿歌走到窗户前,看向外面,夜已经很深,大抵是因为山势高的缘故,夜空中的星星好似都比在城中看着明亮了许多。
慕卿歌抬着头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了目光,转过了头:“时候已经不早,王爷还不洗漱歇息吗?”
厉萧摇了摇头:“先前来的路上,你睡着的时候,我也陪着你睡了挺长时间,现在不太困。”
慕卿歌应了一声,突然听见外面传来好几声哭喊声。
哭喊声越来越近,很快到了他们院子外。
“我们一直在这庄子上,好几年了,一直勤勤恳恳本本分分的做事,为什么说要遣散我们就遣散我们啊?”
“我要见王爷!”
“之前在宫中的时候,我还在先皇后的宫中做过事,服侍过先皇后,王爷他不能够将我就这么遣散了。”
慕卿歌身形一顿,倒是没有想到,只是一个遣散,却还有人跑到这里来闹腾。
她转过头看了厉萧一眼,厉萧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慕卿歌眯了眯眼,难不成方才厉萧不去洗漱歇息的原因,是料到有人会来闹腾?
正想着,门口的守卫匆匆忙忙跑了进来:“王爷,王妃,有好几个人不愿意拿银子离开,在门口闹着要见您。”
“见。”
不一会儿,就有四五人从门外冲进了院子。
跑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看起来已经四十来岁的老婆子。
那老婆子一进门,就抬起眼直愣愣地看向了厉萧和慕卿歌。
慕卿歌皱了皱眉,这人,也太没有规矩了。
“给王爷,王妃请安。”
那老婆子行了礼,随即飞快地道:“王爷年纪轻,大抵不曾见过奴婢,奴婢之前在未央宫侍候过一段时间,侍候过先皇后娘娘。”
“后来因为年岁大了,被送到了这里。”
“听闻王爷想要遣散奴婢,奴婢过来,只是为了讨个说法,问王爷一句为什么。”
“奴婢们一直老实本分,王爷极少时候来这庄子上,一来却就要遣散我们离开,奴婢可以问一句原因吗?”
厉萧漫不经心地看了他一眼,却并未立刻回答她的问题,只问着:“你说你曾经在未央宫侍候过本王的母后,后来因为年岁大了,所以被送到了这里。”
“据本王所知,一般情况下,宫中嬷嬷四十岁,才会被送出宫另外找去处。”
“你如今多大了?”
“奴婢现在四十有七,来这庄子上已经七年了。”
厉萧点了点头:“七年。”
“母后在二十年前,就被打入了冷宫,本王一直陪着母后在冷宫中长大,对你却并无印象。”
“所以,你虽然在未央宫侍候过,却并未随母后入冷宫,而后在七年前才被送到了这里。”
“那么,你在我母后入冷宫,到你被送到这里这十多年的时间里,是在哪个宫里呢?又是侍候的谁呢?”
那嬷嬷愣住,半晌才道:“奴婢当时也不是不愿意随着先皇后一同入冷宫,但是当时奴婢并不是先皇后身边贴身侍候的,当时除了先皇后自己陪嫁的嬷嬷,其他人先皇后一个没带。我们也就都被遣散到了宫中各处。”
厉萧眼神讥诮:“是啊,所以我问你呢,你到了哪个宫中?”
“奴婢到了太后娘娘的长寿宫。”
“就在长寿宫中,一直侍候到太后娘娘去世,奴婢也到了年岁,这才被送出宫的。”
“但奴婢在宫外没有了其他亲人,就被送到了这里。”
厉萧颔首:“你是七年前到这里的,那你应该是知道一些关于本王的事情和传闻的吧?”
“王爷说的是?”
“本王说的是,比如本王身患怪病的事情?”
那嬷嬷咬着牙,小心翼翼地觑了觑厉萧的脸色,才终于点了点头:“听……听闻过。”
厉萧笑了:“听说过就好,听说过就好。”
“你不是想要知道,我为什么会将你们全部遣散吗?不是想要来要个说法,听个缘由吗?”
厉萧低着头,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腰间玉佩:“我可以告诉你们,是因为什么……”
“因为,我有病啊。”
慕卿歌现在已经逐渐开始习惯,厉萧的出口惊人。
“因为,你们对我一点也不了解啊。若是你们在这里侍候我,那我万一突然控制不住地发了病怎么办?”
“我发了病,可是六亲不认,见谁都杀的。”
院子里几人瞪大了眼,脸上逐渐染上了几分惊恐之色。
“我不过是觉得,你们何其无辜,且嬷嬷你还曾经侍候过我的母后,在这里也是因为这里环境好,你是来这里颐养天年的。”
“若因为我发病而连累你们无辜枉死,那岂不冤枉?”
“我本来是想着,你们如果愿意拿着银子离开,实在是不知道去哪儿的,我也可以给你们找一个去处,毕竟我名下的庄子也不少。”
“但你们既然这么不愿意走,那也行。”
“将管事给你们的银子交回来,然后在管事那里签下一个协议,就说,你们是自愿留下的,若是在这庄子上因为一些不可控制的意外而受伤亦或者丧命,一切与本王无关,皆是你们自愿的就是。”
“到时候如果你们真的出了什么事,你们也可以放心,我虽然有病,但也还是个王爷,至少现在还是个王爷,是皇帝嫡子,我银子也还是不缺的,我定会将你们的后事风光大办。”
那嬷嬷脸色煞白一片,只咬着唇问着:“可是我们走了的话,谁在这里照顾王爷呢?”
厉萧垂着头不作声,慕卿歌这才连忙开了口:“嬷嬷尽可放心,王爷的情况,陛下是十分清楚的,所以我们宁王府的下人,即便只是一个丫鬟嬷嬷,也都是会些武功的。”
“他们比较有经验,也知道王爷发病的时候,应当如何应对,以及,应当如何保命。”
那嬷嬷讪讪笑着:“奴婢也就是担心,我们离开了,王爷身边没人照顾,既然知道王爷身边有人照顾,且照顾王爷的人还是王爷比较熟悉的人,奴婢也就放心了。”
“那奴婢……就先告退了。”
第六百三十七章
我不相信他们
几人匆匆而来,又匆匆而走。
慕卿歌看着几人离开,才皱着眉头低声道:“这嬷嬷虽然闹腾得挺厉害,但也很明显,她是怕死的。看起来,也不像是别人的耳目与细作啊。”
厉萧应了一声:“真正的耳目与细作,绝对不会直接冲在最前头。”
“他们会鼓动一些比较好鼓动的人,冲在最前面,然后根据我的态度,来决定,下一步棋应该怎么走。”
这倒也是。
能够被人挑中,来当耳目的人,多多少少也还是应该有些脑子的。
“那他们,会怎么办呢?”
厉萧伸手摸了摸慕卿歌的脸:“他们会怎么办,已经不重要了。”
“我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正常人,没有什么端倪,真的只是这庄子上寻常下人的人,定然是会选择走的。”
“若有人留下来,那他们肯定是揣着目的的。”
“留下来的人,我直接寻个由头,要么直接杀了,要么就让暗卫带走审问。”
“左右,这庄子,我定然是要清空的。就是看,用何种方式来清空了。”
厉萧趁着慕卿歌专心致志听着他说话的时候,伸手就揽住了慕卿歌的腰,将慕卿歌带进了屋中。
“到时候我要走,你一个人在这里,留那么多的耳目在这里,我自然是不放心的。”
慕卿歌啧了一声,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妾身终究还是,拖了王爷的后腿了。”
“王爷大可不必顾忌妾身,妾身定然能够好好照顾好自己,不给王爷添麻烦的。”
厉萧扬了扬眉,转过头看向她:“王妃不想拖我后腿给我添麻烦?”
“自然。”
“那倒是有一个法子。”
“什么法子?”
厉萧嘴角翘了翘:“我们继续努力,让你早日怀孕?”
慕卿歌骤然收起了笑容:“其实我觉得,拖后腿也没有关系。毕竟,我如果不够愚昧蠢笨,如何显得王爷有勇有谋聪明厉害呢?”
“万物都是需要衬托的嘛,我就是为了衬托王爷而存在的。”
“我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当王爷身边最合格的那个花瓶,负责好看,负责抱紧王爷的大腿就好了。”
慕卿歌说完,便全然不顾厉萧的反应,快步进了屋。
厉萧已经打好了会有人想方设法地留下来的准备,想着即便是有人留了下来,他也会想办法直接将人除掉或者带走。
可第二天早上,李世就来禀报了。
“王爷,庄子上的所有人,除了被王爷临时关押起来的那几个,其他人全部被遣散了。”
“全部?”厉萧掀了掀眼皮:“一个不留?”
“是。”李世点了点头:“王爷放心,一切都是按照王爷的吩咐来进行的,一个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