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实在是不知道,她有没有机会,和厉萧相伴到老。
思及此,慕卿歌的眼神便又逐渐黯淡了下来。
叶婉蓉似乎察觉到了慕卿歌的情绪,只又连忙将话茬转了回来:“解药不好做,在于药材难寻,但说难寻,也算不得难寻,只是这些药材,用处并不算广泛,且在用于治病的药方中并不是不可替代的,但生长的环境要求却比较严苛。”
“所以不太好找。”
“不过我知道这些药材分别在哪些地方能够买到,也已经让你外祖父派人去买去了,只要将药材集齐了,解药制作并不难。”
慕卿歌点了点头。
外面已经套好了马车,慕卿歌下了楼,跟着沈微澜一同上了一辆马车。
岁岁又被叶婉蓉和沈青阅带到了他们的马车上,沈微澜掀开马车车帘看了一眼,才低声问着:“皇城那边有消息传来吗?”
慕卿歌摇了摇头:“没有。”
“没有消息也好,没有消息说明没有什么事情发生。我们人多,车队赶路慢,我还想着,若是有什么事情,你想要提前走也行。”
慕卿歌笑了笑:“倒也没什么必要,正如娘亲说的那样,没有消息,说明没有什么事情发生。我在皇城也是危险,我如今身怀有孕,如果厉萧在萧月手中,至少安全无虞,我也不必太过担心,我如今最要紧的,是保护好自己和腹中孩子。”
“嗯,也是。”
慕卿歌转过头,喉头微微动了动,心里暗自想着,萧月不让厉萧出现,是为了不让厉萧牵扯进皇权斗争中被人怀疑。
但是,私底下,他们肯定是会有所动作的。
不知道他们打算怎么做。
暗卫那边好像也没有什么动静,是厉萧没有联络暗卫那边吗?
可是,暗卫是厉萧手中最利的一柄剑,他若是想要私下运作,肯定是需要暗卫帮忙的吧?
慕卿歌想着,却又很快反应了过来。
兴许不是厉萧没有联系暗卫,兴许厉萧只是没有联系她身边的那些暗卫。
也对,在宁王府就近服侍的那些暗卫,对她和厉萧之间发生的事情是一清二楚的。
萧月如果只是利用幻象,混淆了厉萧的记忆,萧月应该不会让厉萧联系她身边的那些暗卫的。
毕竟,如果那些暗卫察觉到了不对劲,说漏了嘴,可就不好了。
慕卿歌舔了舔嘴唇,可是这样的话,那也就意味着,她可能完完全全的,没有办法知道厉萧的消息了。
一个月了。
不知道他现在如何了,之前有没有受伤,伤有没有好。
慕卿歌念叨着,却在下午就收到了皇城那边用老鹰传递而来的书信。
沈微澜见慕卿歌看完书信之后,脸色就一点一点沉了下来,忍不住关切着:“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慕卿歌点了点头:“应该……是萧月他们,在开始动作了。”
“定王、华阳长公主、二皇子、定安侯,因为合谋杀死了宁王,证据确凿,被陛下发落了。”
“定王与二皇子被送往封地,无诏不得入皇城,华阳长公主被送往了行宫,定安侯直接斩首示众。”
慕卿歌眸光沉沉:“且,陛下也因为这件事情牵扯出来这么多人,怒火攻心,病倒了。”
第六百八十章
我们一起
沈微澜拧着眉头,幽幽叹了口气:“若是这样,那这厉国的天,恐怕又该变了。”
慕卿歌应了一声:“是啊,变了好几变了,陛下年迈,皇权争斗如今是彻彻底底的被摆到明面上来了。”
“毕竟,那可是皇位,谁会不想要呢。”
沈微澜点了点头:“我被宁王送出城,倒是避开了萧青临起事的事情。”
“皇权争斗摆在明面上,皇城中乱得厉害,受苦的,还是寻常百姓。”
慕卿歌摇了摇头:“只要不攻城,不打仗,寻常百姓倒是还好。最受苦的,是被挤在中间的这些人,朝臣们,还有生意人。”
“局势一天一个变,他们被逼着不停地站位,但只要稍不留意站错了位置,牵连的,可能就是全家老小的性命。”
“这倒也是。”沈微澜拧着眉头,控制不住地生出几分担忧来:“若是这样,那你外祖父外祖母回京的这个时间点,选的可真不太好。”
慕卿歌垂眸笑了一声:“怎么会不好呢?这不是刚刚好吗?”
慕卿歌神情淡淡地:“外祖父离开皇城二十年,远离权势中心。而如今,我是宁王妃,腹中还怀着宁王的骨肉。且,宁州还恰恰好的被划给了宁王做封地,外祖父他们,根本没得选,只能站到宁王这一边。”
“但如今,明面上虽然混乱一片,但实际上操控这一切的,也还是先皇后与厉萧。”
慕卿歌眸光暗沉沉一片:“且现在虽然好似是先皇后在操控这一切,可如果,我拿到解药,厉萧现了身,我替厉萧解了毒,局势就又不一样了。”
“厉萧虽然暗地里培养了不少的势力,但他之前因为不想被陛下忌惮,所以与朝中官员来往比较少。”
“他缺少的,是在朝中有一定权势威望的人的支持。”
“外祖父在这个时候回京,在我看来,是刚刚好的。”
“宁王假死,我身怀有孕,皇帝被蒙在鼓里。”
“在这个时候,陛下定然会觉得,宁王不在了,我一个怀着孩子的寡妇,没了宁王的庇佑,日子定然会很难过。加上慕长云入狱,也再无翻身机会,我看起来孤苦伶仃,十分可怜。”
“外祖父回城,陛下会出于对我和我腹中孩子的愧疚,定然会重用外祖父,给外祖父一个比较高的权位。”
“毕竟,宁王不在了,他不必担心外祖父与宁王结盟,威胁他的皇位。皇祖父在他看来,是他可以重用的人选。”
“这不是……就刚刚好吗?”
沈微澜点了点头,看向慕卿歌的眼神也带了几分思量。
以前她总觉得,慕卿歌还是一个孩子。
可如今却发现,慕卿歌成长的速度,比她想象中快得多得多。
慕卿歌如今对朝堂中的事情看得比她通透,对当今局势的分析,也有理有据,思虑周全。
她忍不住伸手握住了慕卿歌的手:“嗯,我只是有些心疼你,因为嫁给了宁王,就莫名被卷入了这纷乱之争中,日子也就从此没了安宁。”
慕卿歌之前尚未与宁王成亲的时候,倒也的确思考犹豫过。
但如今随着局势的一步一步发展,她却也一点一点改变了看法。
慕卿歌浅浅淡淡的笑了笑:“什么是安宁呢?”
“如今朝堂局势诡谲,嫁给谁能够保证我能够有绝对的安宁日子呢?”
“我若是出嫁,照着我的身份出身,也定然是离不开那朝堂的。”
“如同我先前说的那样,若是嫁给寻常官员,还得要在这诡异的局势中认主站位,到了那时候,每个人所处的位置不同,能够看到的局势也定然是完全不同的,谁也不保证能够选对人,若是选错了人,选的人输了,也就彻彻底底的输了。”
“将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手里,还不如这样,自己想法子搏一搏呢。”
“我若不是身在这个位置,若不是因为宁王对我信任,并无避忌,单单看城中这样的局势,我也完全不知道,这其中,暗藏了多少阴谋算计,多少猫腻。”
慕卿歌垂下眼,稍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裳。
“我刚刚重生的时候,就想着,我只要改变前世发生的一切,不嫁给王焕志,不让娘亲你被害死,除掉柳姨娘和慕言静,日子平平淡淡的就好。”
“但后来我发现,想要得到这样的生活,其实也并不容易。”
“深宅后院中的女子,大部分一辈子都没有自由,甚至连决定自己过什么样的生活的权利都没有。”
“想要得到一定程度上的自由和幸福,嫁得人品行如何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就只能让自己强大,让自己爬得足够高。”
“爬得够高了,才能够得到相对的自由和幸福,但也只是相对的。”
慕卿歌扬了扬嘴角:“在我看来,极致的有权有势富有,以及极致的穷,都可以得到相对的自由。”
“但穷的自由,只是自己的自由。”
“若是还有想要保护的人,那就不能够用极致的穷来获取想要的自由了。”
沈微澜若有所悟,沉默了许久,才笑着点了点头:“是这个理。”
她眼神中满是感慨:“我活了这么些年,却竟然没有你想的透彻。”
“倒也不是我想得透彻,只是每个人想要的不一样,能够得到的也不一样罢了。”慕卿歌目光落在那伴随着马车前行而不停泛起波澜的茶水,扯了扯嘴角:“有些东西,是命中注定的。”
比如,她的重生。
比如,她在重生之后,遇见了厉萧。
这些其实,都不是她选择的。
有些东西,是非人力所能改变的,是命运赐予的。
她能做的,就是接受命运的赐予,然后利用好,去达到自己的目的。
沈微澜沉吟了片刻,才问着:“皇城中出了那么多的事情,你不先走?”
“不了。”
慕卿歌摇头:“如今一下子那么多人出事,皇帝也病倒了,萧月更不会让厉萧在这个时候现身了。”
“他暂时不会出现。”
“我们是得要尽快赶回皇城,但不是我一个人赶回去,是我们一起。”
第六百八十一章
能够长久的,只有利益
沈微澜立马就反应了过来,如同之前慕卿歌说的那样。
虽然现在皇帝病了,但是萧月应该一时半会儿不会要皇帝的性命。
所有人都觉得厉萧已经死了,皇帝也这么觉得,觉得慕卿歌一个人还怀着一个孩子,早这样满室阴谋算计和皇室争斗的环境之下,定然很难生存。
皇帝对厉萧的死充满愧疚,沈青阅他们在这个时候返回皇城,沈青阅是慕卿歌的外祖父。皇帝定然会重赏重用沈青阅。
等着厉萧现身,慕卿歌给厉萧解了那香,厉萧重新恢复了记忆。
沈青阅就可以成为厉萧在朝中的倚仗。
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沈微澜眸光微微动了动,沉吟片刻,坐直了身子:“我去与你外祖父说一说。”
“就是不知道你外祖父是如何想的,会不会同意。”
慕卿歌垂眸笑了:“嗯,好,但娘亲不必担忧,外祖父定然是会同意的。”
沈微澜正欲起身,听见慕卿歌的话,忍不住转眸看向了慕卿歌:“你这般确定?”
“前段时日,我到宁州之后,也在宁州住了几日。”
“我发现,宁州与我在书上看到的,与我在皇城的时候听到的,并不太一样。”
“你外祖父将宁州治理得挺好。”
“而且,你外祖父和外祖母,似乎还挺喜欢宁州的,他们之前还在同我说,宁州虽然地方偏了一些,虽然贫瘠了一些,但是好在他们在宁州过得十分自由。”
慕卿歌点了点头:“嗯,宁州的确是自由,毕竟山高皇帝远。”
“可是,若是外祖父没有再往上爬,没有回到皇城的心思,他大可不必花这么多心思,将宁州治理得这样好。”
“独善其身,也可以在宁州过得很好。”
“包括洪涝之事也同样。”
“虽然因为我是重生的,知道那洪涝肯定是会发生的,所以想办法提醒了外祖父。可是我们提醒外祖父的时候,却只说是因为高僧预言,因为一场梦。”
“但对于外祖父而言,即便是他相信我们,觉得这个事情会发生,他也完全可以直接想办法提前离开宁州。只要他提前离开了宁州,宁州有没有洪涝,宁州城中的百姓是死是活与他无关。”
“虽然话很残忍,但是这样一来,事情会好办许多。”
“像外祖父那样,相信了我们,上书要求开沟挖渠,兴修水利,遇到的阻碍则会非常多,没有人肯相信,宁州会有洪涝。”
“但外祖父还是那样做了,像是一场豪赌。”
“我觉得,他愿意进行这场豪赌的原因,主要是外祖父爱民如子。但是也定然还有一部分的原因,是因为外祖父想要借机,往上爬,回到皇城,离开宁州。”
“宁州再好,他在宁州待了再久,宁州也不是他的根。”
慕卿歌嘴角笑容玩味:“而且,娘亲说,外祖父外祖母对你极好。我也发现了,外祖父外祖母的确对我们都挺好的。”
“但这个好,有多少是因为亲情,有多少是因为,我是宁王妃,这就不好说了。”
沈微澜听慕卿歌分析完,眸光微微沉了沉,只压低了声音:“这话,只能在我面前说,即便是你外祖父外祖母面前,也说不得。”
慕卿歌笑了:“放心,娘亲,我清楚的。”
大概是和厉萧待得久了,也大概是因为慕长云并未给她多少亲情的缘故吧,所以慕卿歌在接触人的时候,总会先权衡利弊。
权衡她的,权衡对方的。
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她也总是会保留几分的警惕和清醒。
沈微澜点了点头:“你说的我都明白,但其实我觉得,如果你外祖父真的是因为你是定王妃,想要利用你,亦或者是想要倚仗你,重获圣宠,亦或者是重新爬得更高一些,对你而言,也是好事一件。”
沈微澜沉吟片刻:“这世上,没有什么感情是可以长长久久的,不管是亲情,还是爱情还是友情,都长久不了。”
“能够长久的,唯有利益。”
“若是他们需要倚仗你,那你倒是反而不用担心,不用担心他们会对你不好,不用担心他们会背叛你。”
“他们也可以成为你的依靠和倚仗。”
慕卿歌明白沈微澜的意思:“嗯,只要他们还需要我,他们就会对我好。”
沈微澜应了一声,叫停了马车:“我去你外祖父外祖母那里,同他们将事情说一说,将皇城中传来的消息说一说。”
“我可以先只说消息,不说我们分析之后的结果,看看你外祖父外祖母,会如何选择吧?”
“好。”
慕卿歌眉眼弯弯,复又握住了沈微澜的手。
“虽然我觉得娘亲方才说的有些话很有道理,但我觉得,也不是所有感情都不可信的。”
“比如我对娘亲,就定然是百分百无条件的信任的。因为我知道,娘亲永远会站在我这一边。”
沈微澜笑了,眉眼间皆是细碎笑意,只抬起手来在慕卿歌的眉心点了点:“你就贫吧。”
沈微澜说完,便转身下了马车。
慕卿歌坐在马车中,抿了口茶。
她其实还挺幸运的,从她重生回来到现在,她娘亲一直无条件的接纳她信任她。
她让娘亲与慕长云和离,娘亲便二话不说的和离。
她与厉萧之事,娘亲也只是担心了一阵,但后来见厉萧对她不错之后,也就释然了。
她想要开香坊,想要笼络自己的势力,娘亲也从无二话,知道她宁王妃的身份不便利,就在外面帮她打理。
她从未离开过皇城,厉萧让她离开皇城前往宁州,她便也就答应了。
慕卿歌眉眼弯了弯,她重生之后,做得最厉害的事情,就是救下了她娘亲。
除了她娘亲之外的其他人,她倒是相信她娘亲的话的,只有让自己有用,有利用的价值,能够让对方获取利益,感情才会长久。
包括厉萧。
她对厉萧的用处,一是帮着他配合他演戏,二则是孩子。
但如果厉萧真的得到了那个位置,这两样,就都没什么用了,她就得创造其他的用处。
所以,她才需要她外祖父。
其实这次要解药,她本可以不亲自过来的,但她来了,为的也是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