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慕卿歌点了点头:“我又不是三岁小孩,我知道的。”
厉萧笑了一声,走到慕卿歌面前俯身亲了一下她的额头,眉眼弯弯:“我走了,晚上回来。”
说完才直起身,快步离开。
慕卿歌抬起手来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半晌才放下了手,从一旁拿过来一本书,心里控制不住地想着,厉萧好似……越来越黏人了啊。
也不是越来越,之前都还算正常,好似今天,格外的黏人。
慕卿歌拧了拧眉,因为什么呢?
她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将这件事情先放到了一边,随手拿起了一本书来看。
秋雨绵绵正好眠,慕卿歌看着书,控制不住地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似乎听见外面有说话的声音,有人在叫太子妃,她有些朦胧地睁开了眼:“怎么了?”
“夫人来了。”
嗯?她娘亲?
慕卿歌坐了起来,走出寝屋,就瞧见沈微澜走到了廊檐下,身后丫鬟收起了伞,沈微澜见她在屋中站着,连忙走了进来。
“今日下雨,门口有风,风有些凉,你穿的不多,进屋去吧。”
慕卿歌应了声,挽着沈微澜一同进了屋:“下着雨,娘亲怎么过来了?”
“为了太子与你的事情。”
丫鬟端上热水,沈微澜将身上的披风解下递给丫鬟,用热水泡了泡手,才同慕卿歌一起在椅子上坐了:“昨天晚上你外祖父怒气冲冲的回府,说宫中因为那流言蜚语之事闹得不可开交,说不少朝臣都守在宫中,要厉萧给个说法。”
“我心中担忧,但那时候又实在是有些晚了,我便没有过来。”
“今天早上你外祖父又进了宫,一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我在府中等消息等得有些心浮气躁的,想着你这边消息应该来的最快,索性就过来了。”
“究竟是怎么回事啊?”沈微澜压低了声音:“我听闻,定王妃出面做了人证?”
“定王妃不是与定王吵了架,不知所踪了吗?”
“定王妃与太子的关系不是极好的吗?怎么她突然站出来,竟然还是站出来要指认太子是灾星啊?”
“太子没事吧?”
“那传闻究竟是真还是假啊?”
慕卿歌摇了摇头,压低了声音:“昨天夜里我也入了宫,陛下醒了。”
“陛下醒了?”沈微澜瞪大了眼:“那岂不……”
慕卿歌摇了摇头:“形势逆转了。”
她隐去了其中一些内幕,只道:“陛下醒了,知晓了这件事情,拿出了二十年前前国师预言的手迹,拿出了当时预言中灾星印记的模样,以及,从真正的灾星身上剜下来的皮,两相对比,一模一样。”
“真正的灾星?”沈微澜倒是很快反应了过来:“是之前那位被皇后藏在了寺庙地底下的真的六皇子?是在大街上露出了印记的那位?”
“是。”慕卿歌点了点头:“那块与预言中的印记一模一样的皮,就是从他身上切下来的。”
沈微澜打了个寒战:“直接剥了皮啊?”
“可是,那可是陛下的亲骨血啊。”
“虽然那位六皇子从小就被皇后给藏了起来,与陛下并无什么父子感情,但那也是他的骨肉啊。”
慕卿歌笑了笑:“皇家哪来的什么骨肉亲情。”
“在自己身边看着长大的,都没有丝毫的骨肉亲情呢,更何况,从未在自己身边教养过的。”
“这倒也是。”
沈微澜叹了口气,又皱了皱眉,目光落在了慕卿歌的肚子上。
慕卿歌知道沈微澜心中担忧,只笑了笑:“皇家中也有对自己骨肉很好的,平民中也有对自己骨肉百般折磨的,也不能以偏概全。”
“没有发生的事情,没有必要去想,容易将自己给绕进去。”
沈微澜点了点头:“这倒也是,你那爹,家里不曾有皇位继承,不也将你视作棋子吗?”
慕卿歌笑了笑,若只是视若棋子倒也罢了。
她前世的女儿惨死,可都是王焕志亲手所为,那才是真正的禽兽不如。
慕卿歌眸光闪过一抹暗色,却又很快恢复如常:“娘亲不用担心,事情已经妥善解决了,危机已过,不会有什么事了。”
第八百零三章
心中生疑
沈微澜点了点头:“妥善解决了就好,解决了就好。”
她说完顿了顿,才又道:“只是如今陛下已经醒过来了,陛下此人多疑,厉萧在陛下昏迷不醒这段时间,掌管朝政,陛下会不会心生不快?”
“会不会……”
沈微澜没有说完,慕卿歌却明白她想要说什么。
“国不可一日无君,是陛下昏迷不醒,厉萧只是没有办法之下,才接手了那些事情。”
“这没什么好诟病的。”
“而且陛下虽然醒了,但据大夫说,身子内里已经衰竭,恐怕也不大好了。”
“况且,即便是陛下醒过来了也无妨,有些东西,只要厉萧想要,总能够有办法的。”
慕卿歌说得十分隐晦,沈微澜微微一顿,却似乎意会了过来。
“行,你们心里有数就行。”
母女二人正说着话,门外又传来了管家的通禀声:“太子妃,沈太师来了。”
“你外祖父?”
沈微澜皱了皱眉:“厉萧不在府中的吧?你外祖父怎么来了?”
“厉萧早上入宫去了,应该在宫中见到了外祖父,兴许是有什么消息想要外祖父带给我的吧。”
“这样么。”
慕卿歌随着沈微澜一起站起了身来,出了屋在廊檐下等着,很快就瞧见沈青阅撑着伞匆匆而来。
沈青阅似乎也没有想到沈微澜也在:“你怎么在这儿?”
沈微澜连忙道:“昨天晚上爹爹你那样气急败坏,今日又匆匆忙忙入了宫,我心里担心,就说来探望探望爹爹。”
“爹爹怎么来了?是太子殿下有什么话要爹爹你带给卿歌的吗?”
沈青阅抬起头来,和慕卿歌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是。”
说完,才又道:“宫中没什么事,一切都已经差不多解决了,那些流言蜚语,与太子殿下都没什么关系,也不会牵连到卿歌,你也不用担心,你先回去吧。府中没有其他人,岁岁一个人在家,我也有些放心不下。”
沈微澜笑了起来:“岁岁有嫂嫂看着呢,有什么放心不下的。”
她说完又意会过来,沈青阅想要与慕卿歌说的话,恐怕是不便于让她知道。
“那我还是先回去了吧。”
丫鬟连忙又撑开了伞,沈微澜转过头看了慕卿歌一眼,才走到了伞下,入了雨中。
慕卿歌将沈青阅请了进去,叫人奉上了茶水,就将下人屏退了下去。
下人刚一离开,沈青阅立马开了口:“你昨日从你外祖母那里拿了那药,昨天我问你,你说一切都安排好了,你对陛下,用了那药了吗?”
慕卿歌点了点头:“用了。”
她回答完,才又隐隐约约察觉到沈青阅话中未尽之意:“外祖父为何有此一问?”
沈青阅抿着唇摇了摇头:“我今日进宫,瞧见了陛下叫郑从容拿出来的东西,国师写下的那灾星预言,和那画在羊皮上的印记图案。”
“那两样东西,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问题。”沈青阅摇了摇头,脸色却仍旧有些沉:“可就是因为没什么问题,我才觉得有问题啊。”
这话说得,如同绕口令一般,慕卿歌有些没能明白。
“我是十多年前才被贬官的,前国师活着的时候,我尚在朝堂,与前国师也有过不少的交集。”
“前国师的笔迹,我见过,甚至我那里,现在都还保存着一些他写的东西。”
“我对比了那灾星预言上的笔迹,和那画的印记图案下面的签名,甚至我还仔细查看了两样东西的纸张,墨迹等等。”
“我可以十分肯定的断言,那东西,的确就是他所写,的确是二十多年前的东西。”
慕卿歌神情微微一顿,同样的话,昨天晚上在那太极殿上,似乎也有人说过。
但她仍旧有些不明白,这有什么问题吗?
沈青阅顿了顿,才又接着道:“如果这些东西,并非厉萧早就已经找到,是他提前准备好的东西。”
“这事情就有些奇怪了。”
“你外祖母的药,我知道的。”
“那药,中药之人,的确可以神志清醒,拥有之前所有的记忆。”
“但是毕竟也是中了药,中药之人的状态,会更像一个被控制的傀儡,只会按照掌控之人的命令去做。”
“若是有人怀疑他被人控制,询问关于之前的事情,他也能够回答出来。”
“但只是傀儡,他不会主动去思考,不会主动去解决一些问题。”
“但我先前问过朝中其他人,从他们对昨天晚上陛下的反应的表述来看,如果他的那些举动并非厉萧吩咐的,那他并不像是中了药的样子啊。”
慕卿歌身子微顿,倒是一下子明白了沈青阅话中之意。
慕卿歌有些迟疑,她的确也有过怀疑,因为昨天晚上厉萧听到那些话,看到那些东西的时候,惊讶愕然的表情,实在是有些太过真实。
不像是装的。
可药她的确也下了。
主药和引子,都安排妥当,都下了。
“所以我来,就是想要问一问你,昨天陛下让郑从容去拿那箱子,给大家看那箱子里面的东西这件事情,是太子殿下指使的吗?”
慕卿歌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当时在里面的人,只有皇贵妃、郑从容、周大夫,以及太子殿下。”
“我虽是太子妃,但身份也挺敏感,所以我并未留下。”
“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并不知晓。”
沈青阅点了点头,又顿了顿:“里面有皇贵妃、郑从容、周大夫,以及太子。太子应该没有机会单独和皇帝待在一起啊?”
“嗯。”慕卿歌应了一声,并未多言。
沈青阅意会过来:“其他三人,都是……太子的人?”
“嗯。”慕卿歌又应了一声。
沈青阅咂摸了一下:“太子倒的确,还挺厉害的。”
“如果都是太子的人,的确是太子吩咐的,倒也是有可能的。”
沈青阅站起身来:“行,我就是觉得这件事情有些蹊跷,我有些疑惑,既然如此,那我也就没什么疑惑的了,那我走了。”
慕卿歌连忙叫住了他:“外祖父还没同我说,宫中如今情况如何呢。”
第八百零四章
兴许,这就是命吧
沈青阅脚步一顿,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宫中情况如何?宫中情况很好啊。至少,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对太子,十分有利。”
“陛下将那些东西拿了出来,就几乎已经彻底断定,厉萧根本不可能是什么所谓的灾星了。”
“加上御林军找到了假扮定王妃三人的人,真正的定王妃又现了身,出来指证,说传闻是胡言乱语胡说八道,说她最近因为与定王之事,心灰意冷,一直待在别院中从未出去过,而且二十年前,她保养厉重,完全是因为皇家双生子不祥,加上她的孩子一出生就夭折,与所谓的灾星根本没有任何关系。”
慕卿歌一愣,御林军找到了假扮定王妃的人这件事情她知道。
但她的确不知道定王妃现身之事。
慕卿歌拧着眉头,不是说,定王妃被救走了吗?
怎么又突然现身?
还帮着厉萧说话?
慕卿歌垂下眼,睫毛轻颤,心中疑惑重重,却并未在沈青阅面前露出丝毫端倪。
“而且御林军还在那寺庙后山找出了二十多具骸骨,倒也有一具骸骨的年限对的上,太子便又叫人将所谓的画师家人给找了过来一一对峙。”
“但是那些画师家人大抵也是第一次见这样的阵仗,一时间太过恐惧,就露了馅,几人说出来的那失踪的画师的情况,有些细节不太对的上。”
“主要是太子不走寻常路,没有问那画师失踪时候穿什么衣裳,没有问那画师身高几许,只问那天是什么天气。然后就有的说那天下雨,有的说那天出太阳的。”
“但据定王妃说,太子出生那几日,皆是倾盆大雨,那一年,就那几天的雨下得格外的大,若是真的有人在那几日将那画师带走,他们的家人不可能弄错。”
“然后还在被带入宫中的所谓画师家人中,发现了一个易容假扮的。”
“左右就是,那所谓的传闻,漏洞百出,基本已经确定是假的了。”
沈青阅微微顿了顿,才又接着道:“倒也有一些不死心的老匹夫,死活还怀疑陛下被动了手脚,非要去找陛下,确定陛下的真假。”
“但也铩羽而归,找不出破绽。”
慕卿歌点了点头,悬着的心终于彻彻底底的落了下去。
沈青阅似乎看出了慕卿歌心中担忧,只低声宽慰着:“放心,安心,一切都还在我们的掌控之中。”
“经历这一遭,对我们而言,也算是好事一件。”
“最近这段时间,太子代理朝政,但厉萧被封为太子这件事情突然,陛下昏迷不醒这件事情也十分突然。”
“虽然那些朝臣表面上不说,但心里其实也还是有些不服气的。”
“他们总是想要想方设法地寻太子的岔,不管是陛下的昏迷,还是厉重的死,还是什么灾星的预言,都是他们在找茬而已。”
“如今这么闹了一次,只要处理好了,就能够彻彻底底的堵住那些人的嘴巴。”
“到时候,等着厉萧真正登基的时候,他们也就没有话可以说了。”
慕卿歌颔首,这倒也是。
这倒是她之前从未想到过的角度。
从这个角度去想,眼目前的这些波折这些阻碍,倒的确也算得上是一件好事了。
越过了这道坎,以后厉萧的路,会平顺许多。
“好,我知道了,多谢外祖父。”
沈青阅点了点头:“不必谢我,我应该谢你才是。”
“我因为洪涝而立功回到皇城,因为你是我外孙女,所以在皇位争夺这件事情上,我其实是没有办法选择自己的立场的。”
“我之前一直苦恼于,在这件事情上,我显得十分的被动。”
“但经由这件事情,我这心也放了下来。我虽然没有选择,但你为我选择的厉萧,的确也是最好的选择了。”
“若是厉萧能够顺利拿到那个位置,我就可以说是完全被你带飞,平步青云了。”
沈青阅摸着胡子哈哈笑着:“之前我说你是我们家的福星,倒是一点也没错。”
“行了,我也走了,我出宫,也是有任务的,有事情要去办,办完事情之后,还得入宫去守着去。”
“你也莫要送了,外面在下雨,有点冷。”
沈青阅摆了摆手,径直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