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确是前国师的笔迹。
她认识的。
那预言,也是真的。
她记得一清二楚的。
萧月看完了那预言内容,察觉到下面还有一张纸,连忙拿了起来,一拿起来,她就看见了羊皮纸上的画。
“这是……”
“这是当年前国师画的,灾星印记的模样。”
“皇帝这么多年,一直在比照着这个画,找预言中的灾星。”
“母后,可看清楚了?”
萧月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她自然看清楚了。
正因为她看清楚了,才觉得愈发难以置信。
“怎么会?怎么会?这是假的吧?”
厉萧嘴角翘了翘:“你已经难以置信成这样,只能用这是假的,来说服自己欺骗自己了吗?”
“这是不是假的,母后心里其实应该也清楚的。”
“你只是没有办法接受,没有办法接受你费尽心思,隐忍这么多年,图谋算计这么多年,这所有的一切,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我身上的印记,根本就不是所谓的灾星印记,我也压根就不是这预言中的灾星。”
厉萧看着萧月那骤然苍白下去的脸色,看着她仍旧满脸的难以置信,眸光愈发沉了几分:“而且,我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灾星,皇帝已经找到了。”
“是真正的六皇子。”
“那位继皇后,也是看到了她所出的孩子身上的印记,所以狸猫换太子,将六皇子给藏了起来。”
“结果被我和萧青临给发现了,我本来是想要借他来混淆视听的,却没有想到歪打正着,那竟然是真正的灾星。”
“所以,皇帝已经暗中处置了他,将他杀了。”
“皇帝的确是个心狠的,虽然那是他的亲生儿子,但他还是将他杀了,甚至将他胸前那块带有印记的皮,都给剜了下来。”
厉萧颇为感慨的叹了口气:“所以,这世上已经没有所谓的灾星了。”
“灾星已经死了,压根没有掀起丝毫的波澜和风浪。”
萧月仍旧在看手中那灾星印记的图案,只飞快摇了摇头:“不,不可能的。”
“你就是灾星,你就是灾星。这是假的。”
形容疯癫。
厉萧只觉得有些可笑:“按照常理,寻常母亲知道了自己的孩子并不是预言中的灾星,难道不是应该十分高兴吗?”
“高兴自己的孩子能够逃过一劫。”
“但你怎么,好像与正常母亲的反应,不太一样啊?你好像很惋惜啊?你好像很后悔?好像巴不得,我真的就是那灾星一样啊。”
萧月终于仰起头看向了厉萧:“你在得意什么呢?你不是灾星,你就不能够成为皇帝,就不能够倾覆厉国,就不能够一统天下了。”
“你在得意什么?你在高兴什么?”
厉萧嗤笑了一声:“你就这么相信前国师的所谓预言?”
“为什么不是灾星,就不能成为皇帝了呢?就不能够一统天下了呢?你这是……迷信啊。”
厉萧看向萧月,眼神清冷,没有任何的波澜。
“对了,我还有最后一个好消息,还没有告诉你呢。”
“最后一个好消息就是,皇帝不仅仅拿出了前国师的手迹来证明我的清白,还因为他如今身子骨已经很差,连说话都已经说不太利索,走路也不太能走了,所以逼不得已之下,只能下旨,将皇位禅让与我。”
“就在一个时辰前,就在今日的早朝之上,他叫郑从容宣读了禅让圣旨,从今日开始,我就是厉国的皇帝了。”
厉萧歪了歪脑袋:“母后说,我不是灾星,就不能够当皇帝了,但我不这么认为呢。”
“我就得要拿到这个皇位,就得要当这个皇帝给母后你瞧瞧。”
“母后听到这样的好消息,为什么是这样的表情啊?你为什么,不恭喜我呢?”
萧月瞪大了眼,仍旧是那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似乎从他们进来开始,这副难以置信的表情,就像是焊在了萧月的脸上一样。
“不可能!”
厉萧也听笑了:“除了这三个字,母后就没有其他话好讲了吗?”
“也没有关系,母后不信也没有关系,毕竟这件事情是真是假,母后很快就能够知道了。”
“母后应该高兴才是啊,你那样恨皇帝,我夺走了皇帝的皇位,如今成为了皇帝,皇帝现在病恹恹的,随时都准备落气的样子,但他又很害怕死,所以只能承受痛苦。”
“这样,我也算是为母后报了仇了,不是吗?”
“母后为何还这样一副不高兴的样子呢?”
厉萧想了想:“母后想见一见皇帝吗?”
萧月猛然抬起了头来,定定地看向厉萧。
厉萧笑了:“啊,母后反应倒是挺快的,这样的反应,意思应该是,想见的吧?”
“母后别着急,我如今是皇帝了,我可以想办法安排母后与皇帝想见的。”
“毕竟你是我母亲,你将我当做棋子,但我这人重情重义,还顾念着你的生养之恩,你的愿望,我还是会想办法满足的。”
“但我也有点害怕,毕竟你知道的,我初登帝位,这皇位啊,还没有坐稳呢。”
“这皇帝啊,还活着呢。”
“我有点担心,母后与皇帝相见的时候,母后万一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影响到了我的皇位,那我就得不偿失了。”
萧月大抵是真的很想要见皇帝的,闻言立刻就开了口:“我不会说的。”
厉萧点了点头:“可是母后说谎的次数太多了,我已经不信你了。所以,我想了一个好办法……”
第八百二十六章
都是因为他
厉萧像是想到了一个很妙的主意,眼中都染上了几分笑意:“既然我不希望母后在皇帝面前说什么不该说的话,那最好的办法,似乎就是,我直接将母后给毒哑了。”
“只要将母后毒哑了,再派人在母后身边盯着,一旦母后有异常举动,就直接下手。”
“这样一来,就可以确保万无一失了。”
萧月瞪大了眼,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厉萧!我是你母后!是我生下了你!”
“是我将你带到了冷宫,才保住了你的性命。”
厉萧不为所动:“母后方才,可不是这样说的。”
“我听宗正寺卿说,母后待在这里的时候,也整日整日的不说话,我将母后毒哑了,应该也不会有人看得出来。”
“我可以给母后时间,母后可以自己好好想想。”
“毕竟我与母后不太一样,我这人呢,比较宽容,也比较公平,我还是十分尊重你的意见的,你可以自己选择。”
厉萧说完,也不给萧月反应的机会,只将那两页羊皮纸拿了回来,叠好放入了袖中,随后转身拉开了门。
宗正寺卿就守在走廊的尽头,见门一打开,就连忙匆匆忙忙跑了过来:“陛下。”
萧月是认得宗正寺卿的,见宗正寺卿叫厉萧陛下,控制不住地抬起了头来,目光落在了厉萧的身上。
仍旧有些诧异,但却也隐隐开始有些信了。
厉萧好似,真的做了皇帝了。
可是怎么会呢?
厉萧身上的印记,与前国师留下的印记完全不一样啊。
宗正寺卿走到了两人面前,厉萧开了口:“行了……”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察觉到衣袖被人拉了拉,厉萧转过头,看向拽着自己衣袖的慕卿歌,声音不由自主地小了几分:“怎么了?”
慕卿歌笑了笑:“我想单独与她说说话,陛下先去外面等着我吧。”
厉萧皱了皱眉:“你与她,有什么话可说?”
只是嘴里这样念叨着,却也还是依从了慕卿歌,只转过头同宗正寺卿道:“走吧,一同去前面等着。”
“是。”
见两人走远,慕卿歌才又转身看向了萧月,将门给拉上了。
萧月抿了抿唇,转开了头,似乎并不想与慕卿歌说话的模样。
慕卿歌笑了笑:“母后似乎一直不怎么喜欢我,一直在想方设法地,将我从厉萧身边带走,尤其是后来,我外祖父外祖母回来之后。”
“是因为什么呢?是因为,母后从外祖母那里学过制香之术,对叶香有了一定的了解,知晓叶香的威力,知道,如果我或者是外祖父外祖母与厉萧联合起来,你胜算便很小了是吗?”
萧月微微仰起头,冷笑了一声:“是啊,你这是明知故问啊。”
“嗯。”慕卿歌眼中满是不解:“我只是始终有些不明白,你为什么,就能够那样做呢?厉萧,可是你的亲儿子啊,是你十月怀胎历经痛苦才生下来的孩子啊。”
“是个人,不是一颗棋子。”
“你难道,就对他没有丝毫的母子之情吗?”
“你假死也就罢了,却竟然,一个字都不同厉萧透露,还让厉萧亲眼目睹他母后长满了蛆虫的尸体,还让厉萧以为,是他给你喂下那碗药害死了你,是他杀了你。”
“他那时候也就七八岁而已啊。”
慕卿歌的话,却好似再次戳到了萧月心中的伤痛。
她眼神逐渐森冷:“你知道什么?”
“我与皇帝成亲多年,一直没能怀孕,好不容易怀上的孩子,我怎么可能对他没有感情?”
“我怀孕的时候就想,如果他是一个男孩,我一定将世间最好的东西都给他。”
男孩。
慕卿歌笼在袖中的手紧握了起来,也是,萧月当时的处境,应该是十分艰难的。
与太上皇多年未孕,若太上皇只是一个闲散王爷没有登基的可能也就罢了,但他偏生登基为帝了。
萧月肯定是想要一个皇子的。
毕竟,只有皇子,才能够帮她稳固皇后之位。
慕卿歌思及此,忍不住想起了另一茬,当年萧月与定王妃同时同地发作,兴许并不是意外,而是萧月蓄意为之。
萧月害怕自己生下的是女孩,所以叫上了定王妃,若她生下女孩,恐怕都会与定王妃交换。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定王妃的孩子一出生就夭折,厉萧身上却又带有印记。
萧月几乎嘶吼了起来:“可是他一出生,身上就带有印记,还刚好就在那个位置?”
“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办?”
“若他真是灾星,不仅仅是他,也不仅仅是我,整个萧氏家族,都会受到牵连。”
“我没有直接杀了他都已经是念在他是我儿子的份上了。”
“你如今身怀有孕,那你告诉我,如果是你遇到这样的事情,你又会怎么办?”
怎么办?
慕卿歌笑了笑:“我不是你,厉萧也不是太上皇。”
“如果是厉萧遇见这样的事情,他会在第一时间就给我看那所谓的灾星印记,他也不会相信这些。”
“我若是生下身上有印记的孩子,我也会第一时间告诉厉萧。”
“说到底,也还是你们夫妻之间,没有信任可言罢了。”
萧月哈哈笑了起来:“你现在说的倒是挺好听的,什么信任,都是假话,你真正遇见的时候,绝对不会这样做。因为你不敢赌,若是赌输了,那就是数百条命啊。”
“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信男人?那还不如直接找个棺材将自己埋了,还能死得体面些。”
萧月笑完,嘴角迅速的压了下去:“而且,我将厉萧带在了身边的啊。”
“我将他带到了冷宫啊,最开始,我的确是对他有母爱的,毕竟如你所说,他是我生的啊。”
“可是冷宫的日子太苦了,我之前从未受过那样的苦楚,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我简直都快要疯了,我忍了又忍,却还是忍不住。”
“我觉得,都是厉萧的错,如果不是因为他,我压根就不用承受那些。”
萧月紧咬着牙,声音沙哑:“那一切,都是因为他!”
第八百二十七章
做内侍去
慕卿歌没有说话,冷宫的日子太苦了,唯有厉萧在她身边晃悠,看着天真的厉萧,萧月就将所有的错都归结到了他的身上。
所有的一切,就都转化成了恨。
皇后似乎的确也挺惨的,但厉萧又有什么错呢?
他不过只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的孩子罢了。
“你为什么要用这样的目光看着我?”大概是慕卿歌不懂如何藏匿心思,眼神中透露了她心中想法,萧月直接炸了:“你觉得我做错了吗?我做错了什么?若不是因为他,我何至于……”
慕卿歌只觉得可笑:“可生下他的人,是你。”
“他是你求了许久的孩子。”
“他不是!厉重才是!”萧月叫喊着。
慕卿歌眸光一下子转为了森冷:“而且,那灾星预言中的人,根本不是厉萧。”
“你以为,厉萧很想被你生出来吗?我觉得,若是可以选择,兴许他压根也不想被你生出来受苦吧。”
萧月几乎跳脚:“你没有资格说这些。”
“你现在表态也根本没有用,我说过了,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尤其是皇帝。”
“厉萧不过是刚刚登基罢了,你等着。”
“等着朝臣百官都上书让厉萧纳妃,厉萧为了保住他的帝位不得不一个女人一个女人的往后宫中接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等着他一次又一次的违背对你许下的承诺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等着他开始嫌弃你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人心易变,皇帝的心更是。”萧月嗤笑了一声:“希望你五年后十年后,还能笑着来嘲笑我。”
“哦,兴许也用不着五年十年,也许一年两年,也就够了。”
“厉萧是那个男人的儿子,他能是什么好东西!”
慕卿歌扯了扯嘴角,眸光沉沉。
萧月根本就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多说无益,她恐怕也不会听。
“随便吧。”慕卿歌笑了笑:“我的确没有办法预言五年后十年后的事情,不知道那时候会是什么样。”
“曾经,我也抱着与你一样的想法。但现在,我决定试一试,试着去相信别人。”
“我觉得,我与你不一样。厉萧与太上皇,也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