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晃一招?”
厉萧应了一声:“字迹其实什么都看不出来。”
“若我要联系五蕴国使臣,通敌叛国,那我联系五蕴国使臣肯定会用我不常用的字迹,与平日里的字迹完全不一样的。这样,即便是被找到了联络的证据和信件,也不能够知道联络的人是谁。”
“让他们用寻常字迹,根本暴露不了分毫。”
厉萧说得,倒也的确很有道理,若是她,她也不会用自己寻常用的字迹。
那厉萧这么做的目的是……
厉萧的读心术仿佛一直针对着她一个人:“我这么做的目的,自然是为了,声东击西。”
声东击西。
“我只是想要告诉他们,我已经有所怀疑了。”
“五蕴国的使臣如今落入了沈太师手中,落入了我们手中,我怀疑朝中有人与五蕴国使臣私通,我自然可以有无数种法子去查,去审问,利用各种手段想方设法地让五蕴国使臣说真话。”
“毕竟我之前也提过的,你外祖母是叶香传人,叶香想要让人说点真话,那不是轻而易举。”
“他们定然会慌。”
“只有他们慌了,才有可能真的露出狐狸尾巴来啊。”
“等晚上,我就会让人告诉他们,沈太师那边根据送过去的纸条,并未查出什么。”
“然后我就会放他们离开。”
“但事实上,我会死死的盯紧他们,等着他们露出马脚。”
慕卿歌点了点头,神情略略有些恍惚。
厉萧倒似乎真的在践行他的诺言,对她有问必答,且皆回答的十分详细。
但反倒是她……
似乎知道的越多,对厉萧的了解越多,越让她觉得,厉萧实在是……深不可测。
刚回到未央宫一落座,厉萧就又抬眼朝着慕卿歌看了过来:“之前说过的,要重赏沈太师,可是太师已经是当朝一品,卿卿觉得,我应该要怎么赏赐,才能够算得上是重赏呢?”
这关她何事?
慕卿歌莫名地看了厉萧一眼,厉萧仿佛知道慕卿歌心里在想什么,只叹了口气,接着道:“若只是赏赐金银玉器等一些俗物,朝中那些个大臣,并不缺这些东西,恐怕并不会放在心上。”
“但沈太师的官位已经到顶,也没有办法再往上提了啊。”
这倒也是。
慕卿歌在心里暗自赞同厉萧的话,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厉萧虽然好似在问她,但却似乎也并不是真的想要从她这里得到一个答案。
“有了。”他一拍手:“虽然没法加官了,但可以进爵啊。”
“我将你外祖父封为辅国公怎么样?”
慕卿歌皱了皱眉:“辅国公?”
厉萧颔首:“辅国公为爵位,可世袭罔替。”
“厉国建国到现在,一共有过三位辅国公,一位镇国公,但近百年来,并未立过辅国公。”
“此前太上皇本来是打算立前国师为辅国公的,但前国师在预言之后骤然离世,也就没能成。”
慕卿歌拧着眉头沉默了好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开了口:“可……外祖父刚刚回到朝堂不久,就被赐予爵位,是不是有些不妥?”
“毕竟,爵位不比其他赏赐,爵位一旦赐下,没有什么大过错,可就没有办法取消了。”
“你只是为了刺激那派人去吹响号角的幕后主使之人,并不是外祖父真的有功于社稷啊。”
厉萧笑了笑:“是啊,就是为了刺激那幕后主使之人。若是你外祖父外祖母能够帮着我,平息这场叛乱,不也算是,有功于社稷了吗?”
“安心,我自有打算。”
慕卿歌心里仍旧觉得有些不妥,厉萧是皇帝,封官进爵,不过是他一句话而已。
但是这旨意一下,对沈家的影响,却是巨大的。
若是沈家真的有功于社稷也就罢了,可这爵位,并非如此啊。
慕卿歌轻咬下唇:“若陛下只是为了刺激那幕后主使之人,可以与外祖父商议,先将这爵位赐给他,而后等这件事情解决之后,再以误封的理由,收回这爵位?”
“又或者,陛下直接改一改这爵位制,言明这爵位只给外祖父,取消这个爵位的世袭制。”
厉萧看着慕卿歌满眼的担忧,眉眼微微动了动,只垂下眼轻笑了一声:“知道了。”
“我会去沈太师商议的。”
慕卿歌点了点头,这才长长地吐了口气。
那就好。
晚上,厉萧果然按照此前的谋划,谎称云溪谷那边通过查询字迹并未查出什么来,将那些在金殿上待了整整一天的朝臣给放了回去。
第二日早朝之上,厉萧又提及了五蕴国使臣之事:“被五蕴国使臣玷污的那几位姑娘的身份都已经查到了,几位姑娘皆是良家女子,都是那些被埋士兵真正的家眷。”
“她们的家人有功于社稷,有功于厉国所有百姓,却遭受这样的玷污。”
“据沈太师那边询问,那些女子说,她们最开始是不知道那些人是五蕴国使臣的,反倒是五蕴国使臣问过她们,要去何处,去做什么?”
“他们回答了五蕴国使臣的问题,告诉了他们,她们是士兵家眷,要前往云溪谷找人,而后五蕴国使臣才将她们拉上马车的。”
“五蕴国使臣,分明就是故意的啊。”厉萧冷笑一声:“你们说说,按照厉国律法,此等情节,应当如何处置?”
厉萧话音刚落,却就有内侍匆忙而入:“陛下,有人自称五蕴国使臣,已经到宫门口了,要求见陛下。”
第九百零四章
怎么会是他?
慕卿歌忍不住地一愣,随后转过头看向了厉萧。
厉萧亦是皱起了眉头,事情的发展,似乎在他的预料之外。
“你说,来人自称五蕴国使臣?”
“是。”
厉萧沉默了一瞬,下面的朝臣倒是忍不住地窃窃私语着:“五蕴国使臣不是已经被扣押在云溪谷了吗?”
“可是为什么还有五蕴国使臣已经入城了啊?还已经到宫门口了?”
厉萧脸色已经恢复如常:“他们有几个人?”
内侍低着头:“据宫门口守卫的消息,就一个人。”
“就一个人?”
殿中更是议论纷纷。
厉萧拧起眉头,目光一扫,所有朝臣皆噤声不敢再说话。
“来人自称五蕴国使臣,可有什么证据证明自己的身份?”厉萧收回目光,问着那内侍。
内侍低头应着:“那人说,他是五蕴国二皇子,他有五蕴国皇帝的亲笔贺信,还有五蕴国皇子令牌,以及从五蕴国到厉国皇城这一路的通关文牒。”
“五蕴国二皇子。”
厉萧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敲,眼中闪过一抹暗芒:“可真是有意思。”
“来人,去将这位……五蕴国二皇子带进来吧。”
内侍应声匆匆离去,殿中重归于静,没有人敢说话。
但慕卿歌却能一眼看见他们脸上神情,只怕内心活动也是十分丰富。
她也觉得有些讶然。
五蕴国使臣不是被她外祖父给抓起来了吗?
为何突然蹦出这么一个二皇子?
且就这么一个二皇子,孤身一人,连个侍从都没带。
是他与其他五蕴国使臣发生了什么冲突?所以分开行动了?
还是说……其实外祖父扣押起来的那些人,压根就不是什么五蕴国使臣?
又或者,这根本就是一个局,是五蕴国那边与他们这朝堂上的谁勾结,故意设下的一个局。
为的,就是暗度陈仓,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但终归,不管是哪种可能,对他们而言,对如今朝堂的局势而言,恐怕都不是什么好事。
昨天她就不应该和厉萧讨论什么意外的。
说意外,这意外就来了。
殿中众人皆沉默着等了许久,外面才传来了内侍的通禀声:“五蕴国使臣求见。”
“传。”
很快,从门外走进来一个人。
慕卿歌抬眸看向那逆光走进来的高大人影,外面太亮,一直到他走到了殿中,慕卿歌才终于看清楚了他的模样。
一看见他的模样,慕卿歌忍不住地愣住了。
怎么会……是他?
走进来的人,分明就是此前她在去云溪谷的路上救下的那个,倒在路边雪地里的男子。
他不是自称是雅瑯城的商人吗?
不是自称是来皇城跑商,结果半道上遇见了山匪,侍从皆被山匪所杀,他一人逃了出来吗?
怎么突然,就变成了五蕴国二皇子了?
“五蕴国二皇子,朝格仓,拜见厉国陛下。”
厉萧却并未立刻让他起身,反而飞快转过头,朝着慕卿歌看了一眼。
虽然他什么都没有说,可是慕卿歌却莫名领会了他的意思。
慕卿歌连忙低下了头,没有再看。
“平身。”厉萧的声音传来:“二皇子可知,我们在云溪谷,羁押了一行自称是五蕴国使臣的人,他们强行掳走并且侮辱了我们厉国的良家女子,还暗中与我厉国朝中朝臣私通。”
朝格仓似乎有些诧异:“陛下明鉴,他们定不是我五蕴国使臣。”
“我父王只派出了我带领五蕴国使臣前来厉国皇城祝贺陛下登基,然,我们在半道上,遭遇了匪徒。”
“他们连夜潜入了我们歇脚的客栈,将我带来的使臣杀的杀,掳走的掳走。”
“我好不容易才在护卫的保护下只身逃走,但身上也受了不少的伤。”
“我害怕被人发现,一路上只敢走小路,睡在破庙或者是废弃的房屋之中,还险些才半道上丧命,历经千辛万苦,才赶到了皇城。”
“那些所谓的五蕴国使臣,多半就是那杀死掳走我们真正使臣团的那些匪徒假扮的。”
厉萧眯着眼,满脸思量:“你说你有证据证明你是五蕴国二皇子,是真正的五蕴国使臣,你的证据可否给朕看看?”
“自然。”
朝格仓将东西拿了出来,双手举了起来:“陛下请过目。”
内侍很快接过那些东西,仔细检查之后,才呈给了厉萧。
慕卿歌看见厉萧仔细翻看了朝格仓呈上来的东西,笑了笑:“东西倒似乎没有问题,但万一,你才是那悄无声息抢走了五蕴国使臣团的物件的人呢?”
朝格仓低着头,倒是没有丝毫的慌乱:“我就在这皇城,既然来觐见了,自然可以接受陛下派人看守着,派人去查验。”
他说完,惨然一笑,又叹了口气:“事实上,我倒是希望陛下能够派遣人将我看起来。”
“毕竟,我的人都已经没有了,我孤身一人,其实也还是怕遭遇不测。若是陛下能够派人跟着我,盯着我的一举一动,也算是对我的一种保护了。”
厉萧扬了扬眉,这位五蕴国皇子,倒是有几分意思。
“行,那就先安排皇子住到我们皇城的迎宾馆中吧?”
“二皇子放心,既然到了厉国,到了皇城,朕自然会保护二皇子安危。”
厉萧叫了人:“护送五蕴国二皇子前往迎宾馆,安排人保护好二皇子。”
“是。”
让人将那朝格仓带了下去,满朝文武才抬起了头,看向了厉萧。
虽然没有说话,其中意味却十分明白。
厉萧嗤笑了一声:“诸位爱卿放心,此事,朕自会查个明白。”
“下朝。”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厉萧便直接起身离开了金殿。
慕卿歌没有忘记她如今的身份,连忙跟上。
等着回了太极殿,屏退了左右,慕卿歌才开了口:“那五蕴国二皇子说的,可是真的?”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外祖父羁押的那些人,岂不是都并非五蕴国使臣?那之前我们做的那一切,岂不都白费?”
慕卿歌问完,却发现厉萧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正定定地看着她,却并未回答她的问题。
“你这样盯着我做什么?”
厉萧眯起眼来:“那朝格仓,很好看?”
第九百零五章
玩得可真脏啊
慕卿歌有些茫然:“什么?”
厉萧哼笑了一声:“从那朝格仓入殿之后,你就一直在盯着他看,几乎可以说是目不转睛。”
“那朝格仓可是英俊帅气,十分对皇后胃口?”
慕卿歌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想要骂人的冲动。
片刻之后,宣告失败。
“你是不是有病?莫名其妙。”
厉萧眸光愈沉:“若非如此,那皇后为什么一直盯着他?若非我看了你一眼,你都不舍得收回目光。”
慕卿歌咬牙切齿:“那是因为,我见过这位五蕴国二皇子!”
“原来之前就见过的啊?怪不得。”
只是片刻之后,厉萧却似乎终于反应过来了:“你在何处见到的?这朝格仓不是应该刚刚抵达皇城吗?”
慕卿歌睨了他一眼,冷笑:“是啊,我能够在哪儿见到呢?”
慕卿歌虽语气不太好,最后却也还是回答了厉萧的问题:“此前我住在云溪谷庄子上,前往云溪谷去查探情况,在前往云溪谷不靠近皇城的那边入口的时候,在路上遇见了他。”
“当时他昏倒在了路边雪地里,我叫人救了他。”
“翡翠把了脉,说他是因伤失血过多,又饿又累导致的昏迷不醒。”
“翡翠替他包扎了伤口,给他喂了一些水之后,他就醒了过来,我给了他一盘子点心。”
“我见他醒了,就告诉了他云溪谷雪崩之事,给了他一匹马,给了他一些点心,安排了一个侍从,将他送到了往皇城的官道上,替他指了路。”
“我还问过他的来历,当时他说,他从雅瑯城而来,是因为知道陛下登基,皇城会有各国使臣团道贺,想要借此机会,来皇城跑商的。”
“正因为如此,所以我先前在大殿上见到他的时候,才会那般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