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三途川客栈 > 第14章
绩女3
大锅在火灶上发出噗噗的声响,白色的蒸汽从锅盖的边缘不断的冒出来,整个厨房里都是浓郁的香味。
被好奇心强烈的秀秀缠得没法的青衣站在边上,正在教秀秀怎么做大骨汤。
焯过滚水的大筒骨就在边上,秀秀一脸认真的看着青衣给另一个锅里放水,又把那些砍成两段的大肉骨头放了进去。等水开后,青衣就用勺子在那里撇浮沫。
“去了浮沫汤的味道就不会那么腥了,你试试?”
秀秀紧张的拿着沉重的勺子捞了一小片浮沫,然后一脸求表扬的表情望着青衣道:“这样对不对?”
“恩,做的很好。”青衣接回勺子摸了摸秀秀的头,继续下一个步骤,“然后是放生姜,大葱和料酒。再转小火炖一到两时辰。途中可以放一点醋,这样骨头中的精华就可以融进汤里。最后出锅前放点盐。这样就大功告成了。”
“哇,闻起来好香!”秀秀抽了抽鼻子,兴奋的望着那锅肉骨头在汤水里轻轻摇摆,噗噜噗噜的滚水声音,加上那馋人的香味,引得秀秀忍不住摸了摸肚子望着青衣巴巴道,“青衣姐姐,我饿了。”
青衣从炖好的锅子里给秀秀盛了碗骨头汤,里面有她特意放的土豆和萝卜和一小截筒子骨,熬够了时辰的骨头汤呈现出浅浅的奶白色,偶有细碎的骨髓和肉末在汤水中飘荡。
这么冷的天气里,喝上几口热热的骨头汤,身子马上就暖和了。
秀秀接了碗就不再缠着青衣了,于是青衣松了口气,又盛了一海碗的骨头汤,多多放了几根肉骨头,准备端出去给黑三郎享用了。
走到厨房门口后,她想了想又转了回来,另添了一碗汤递给秀秀道:“这个给那书生送去吧,算是他给的风寒药的谢礼。”
秀秀啃肉骨头啃得正欢,一抬头满嘴满手的油,她口中塞满了肉,一张嘴就喷出些许肉末来,只好闭紧嘴使劲点了点头,表示一会儿会给费书生送过去。
青衣便将汤碗放一边,复又端着大海碗出去了。
原本在大堂里的客人,突然闻见了一股十分诱人的味道,顿时齐刷刷的掉头望向青衣。
青衣虽时不时要忍受被许多客人注视的情况,今日却又有些不同。
他们的眼睛里闪着的光比往日更加露骨,有几位客人甚至不自觉的现了原形,露出了非人的狭长瞳孔和尖利的獠牙。
客人的桌子上大多都是空的,偶有几桌上了菜的,也只剩了几个空盘子,客人们严重饥饿的凶光像是在无声的指证客栈怠慢了他们。
滴答滴答的口水此起彼伏,却没有人起身朝青衣靠近。
耳边一阵凉风吹过,青衣被那些目光弄得心底发紧,不敢再往前走去,就停下脚步悄悄的四下扫视,希望能找到黑三郎后躲回厨房去。
谁知黑三郎竟不在大堂里——怪不得客人们的桌子都是空的。
“嗯……今日你越发让人垂涎三尺了。”一个沙哑的如同金属刮擦的声音在左侧响起。
青衣一个颤栗,忙转头去看左边,却只瞧见一道白色的残影。
“青衣闻着真香,我真想把你从头舔到脚!”那个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又从右边冒了出来。
青衣感觉到一股湿热的气息从右脖颈拂过,眼角又瞥见一个黑乎乎的脑袋凑过来,一惊之下差点就把手里的海碗掼到那个脑袋上去了,一种恶心的感觉涌了上来,她立即向后退了一大步,满面寒霜的盯着那个口出下流话的人。
“青衣,今晚陪我可好?”熊大毫不在意的直起身子,伸出猩红的舌尖舔了舔嘴角对着青衣露出迷醉的笑容,他狭长的眼位染上了一点点赤红色,白玉般的面容隐隐透出邪恶的感觉,与平日里的那付文雅模样相差十万八千里。
“客官你又发梦了。”青衣似乎听见了自己咬牙的咯咯声,对着熊大冷冷道,“要是没有睡醒,请家去睡够了再来!”
“呵呵呵,这几日有些事情耽搁了没来,我还道青衣把我忘了,现在看你还是一如既往,将我记得深刻。”熊大收起了谄媚的神情,又笑得温文尔雅,“路上听闻客栈出了顶级的补品,我怕他人捷足先登了,连事情都没有办完,急匆匆赶回来看你……”
“素兮——”青衣不想和这个变态继续说话,他斯文起来眼神还是那么的下流,一句话的功夫就已经在自己的胸口腰间转了无数遍,便抬头喊起素兮来。
素兮飘飘然走了过来,对着青衣微微躬身礼了一礼。
“可看见黑三郎了?”青衣急忙问道。
熊大眸光一闪,不等素兮回复,就接口道:“我来的路上瞧见黑三郎正拉着个小娘子,恐怕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了。”
青衣闻言瞪大了眼睛,待要不信,又见熊大神情坦然毫无作假之态,越发诧异起来。
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大骨汤,青衣沉默片刻就转身要回厨房。
“等等。”熊大却不依不饶的闪身挡在青衣跟前,伸手就要去拉青衣的手,“我难得来看你,别急着走嘛——”
不,你不来最好!青衣心底叫道。
素兮见状飘上前来,秀眉倒竖,对着熊大面露煞气,熊大却视若无睹继续伸手。
青衣忍无可忍,恨不得抬手把大骨汤泼到对方脸上去,但一想到黑三郎不在,胡姬更不可能眨眼就回来了,万一惹毛了熊大,自己到底是扛不住,顿时心底挣扎起来。
幸好熊大的手最后还是没能摸上来,就在青衣准备咬牙忍了时候,费书生不知何时从楼上冲了下来,挥手挡住熊大,义正言辞道:“这位郎君,有道是君子不强人所难,非礼勿言,非礼勿动,看你相貌堂堂,一表人才,何苦做那下流无耻的行径,沦落到奸人恶霸之流?况且人家小娘子清清白白一人,怎么经得起你的调戏。还不快快收手!”
“哦,你是……”熊大本欲摸软玉温香的手险些没摸到费书生身上去,急中后退一步,有些意外的将费书生打量了个遍,接着嗅了嗅他的气息,猛然露出厌恶的神情道,“什么时候客栈里来了这么一号人,当真是污了这里的灵气。”
说话间狭长的眼眯的越发细长,尖锐的眸光隐含杀气,仿佛下一刻就会冲上来扭断费书生的脖子一般。
青衣见状不妙,忙打岔问费书生道:“客官可是要叫菜?”
“啊不不不,小生是来还碗的。”费书生回身不好意思的将手里的空碗递给青衣,又注意到青衣无手可接,又踌躇的缩了回来,连连道谢道,“多谢青衣小娘子的汤,小生一碗汤下去,果然全身都暖了。”
“你跟我来!”青衣示意费书生跟自己走,脚底一转就要离开。
走了两步不见费书生跟上,青衣奇怪的回头一看,却见费书生一脸呆愣的望着客栈大门一动不动。
青衣轻蹙秀眉,偏头一看,却是黑三郎走了进来,他的身后,跟着一个衣着鲜艳,面容娇弱,还梳着包包头的小娘子。
那小娘子咬着唇缩着肩,进门后飞快的抬头扫视了一眼大堂,又飞快的低下头去,一双大眼睛湿漉漉的,十分害怕的模样。
黑三郎笑眯眯的走到青衣跟前,看了眼青衣手里的大海碗,撇嘴嫌弃道:“亏得我在外面先吃过了,不然这些汤哪够垫肚子的。”
虽然口里嫌弃骨头汤不够填饱肚子,但是青衣刚把碗放在边上的空位置上,黑三郎就飞快的坐下来啃起了大筒骨。
“这位客官是要住店吗?”青衣小心的问道。
“我——我叫蛛娘……”蛛娘紧张的不停的绞着自己的衣袖,那力道,让人看着都担心她会把布料撕破了,她声音发颤道,“我是来帮忙做衣服的……”
青衣奇怪的转头望向黑三郎,黑三郎啃完了骨头上的肉,便把筒骨掉转了个,张嘴对着骨头直接咬下去,只听见咔嚓一声脆响,那骨头登时被咬碎了,黑三郎嚼了嚼,把那骨髓吸干了之后,又把那骨头渣滓吐了出来。
“呜呜呜——我会很努力做衣服的,我不会偷懒的……”蛛娘被黑三郎吃肉骨头的样子吓坏了,小脸都白了,登时哆嗦着抽抽搭搭的边哭边道,“我手艺很好的,所以不要吃我们……呜呜呜……”
“啧,你浑身也没有二两肉,有什么可吃的。”黑三郎另拿了一根肉骨头飞快的啃了起来,看也不看蛛娘一眼,又对着青衣嫌弃道,“还有你,快脱了那件丑衣裳,难看死了。”
青衣气得一口气没喘上来,卡在胸口隔得她胸口疼,未等她回神,那边哭的快背过气去了蛛娘带着哭腔应了一声,一下扑上来在青衣身上摸了几下,然后飞快的往桌子底下一缩。
青衣被蛛娘快准狠的气势吓了一跳,才反应过来要护胸,那蛛娘就已经摸完了躲到桌子底下去了,一时面皮微抽,不知是该生气还是羞怯。
“我也觉得这身衣裳不衬青衣。”熊大顺势在边上位置上坐下,眼珠子转也不转的盯着青衣看个不停,“青衣小娘子最适合青色了,当然,什么也不穿更好……”
青衣被熊大赤裸裸的目光瞧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想也不想就往黑三郎边上凑了凑。
黑三郎也被熊大的目光恶心的嘴里的肉差点咽不下去,当即沉下脸朝着熊大丢了一节骨头过去,熊大闪身躲过,和着身后无辜中招的客人的惨叫声,他笑了几声,沙哑的声音就如同刮锅底一般刺耳。
青衣心道果然还是厨房最安全,就准备回厨房去,走时想起费书生来,回头一看,费书生不知何时又蹲了下来,巴巴的对着蛛娘躲藏的桌子问道:“小生这厢有礼了,敢问小娘子是否去过杭州费家?”
第27章
绩女4
蛛娘正躲在桌子底下拼命吐丝,冷不丁一张急切的脸凑了过来,吓得她顿时背过身去嘤嘤嘤哭了起来。
“那个……小生无意冒犯,小娘子你别怕!”费书生还以为是自己过于唐突和急切的模样吓到了蛛娘,在原地抓耳挠腮的着急,不知道怎么解释好,求助的望了一眼青衣,青衣也是一脸无可奈何。
“小生姓费,名仕苑,字惜时,家住杭州,那个……就是西湖边上种了一地花草的费家,小娘子……”费书生又开始抖搂自己的来历背景起来,说着低头看了一眼,见蛛娘背对着自己抱头兀自哭,怕是没有听他说话,便又起身转到蛛娘的正面彬彬有礼的作揖继续道,“小娘子可有印象?”
“嘤嘤嘤……”蛛娘一睁眼又瞧见费书生那张脸,吓得拼命后退,直到撞到了桌腿退无可退了,便再次背过身去抱头嘤嘤嘤起来。
“……怎么了?小生脸上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吗?”费书生紧跟着转过去对着娇娘轻声道,“小娘子你莫怕,小生不是什么坏人……”
就这样一个躲一个追,青衣看着费书生锲而不舍的围着桌子团团转,那蛛娘也是,哭的都说不出话来了,看起来着实被费书生吓得够呛。
最后蛛娘见自己怎么躲,费书生都能凑过来,也不敢躲桌底下了,不暇思索的径直往外一窜,嗖的一下就躲在了青衣背后,两手揪着青衣的衣角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几乎要贴到青衣身上去了。
青衣被蛛娘可怜兮兮的呜咽声弄得心软了,便对着费书生冷冷道:“莫要追着人家不放啦,她这是怕你这个人呢。”
费书生原本见蛛娘总是躲自己就有些失落,再听青衣这么一说,越发沮丧起来,待要说什么,张嘴小生了半天,也没有说出什么来,末了只得耷拉着脑袋站在那里不动了。
青衣早已瞥见黑三郎黑了脸,一副要动手的神情,忙拍了拍蛛娘的手背轻声道:“你也莫哭了,吵着了客人可了不得。”
蛛娘瑟缩了一下收住了哭声,怯生生的抬头望着青衣不住的打嗝。
素兮见黑三郎回来了,早就已经回去忙着招待客人了,连原本窝在厨房看火的秀秀都被她拉出来帮忙了。
黑三郎咔嚓咔嚓的啃完了肉骨头,就不耐烦听蛛娘哭哭啼啼的,要不是青衣让他们消停下来,他都准备动手把这只只会哭的蜘蛛精扔出去了,见她终于收声了,便啧了一声站了起来。
瞧了半天的热闹的客人们纷纷有些可惜的咂咂嘴,还没有听见那书生问出来那小蜘蛛是不是去过他家里呢。
“小二,这儿要坛子酒,还有一碟子酱牛肉。”
“这边也要一坛酒!”
没了热闹可瞧的客人门纷纷叫起了酒菜,大堂里顿时又恢复了往日的喧闹。
青衣见状就赶紧往厨房走去。
不料那蛛娘像是黏住了青衣,似乎认为在青衣身边才安全,完全没有撒手的意思,亦步亦趋地跟着青衣走。
青衣虽觉得有些别扭,到底没有拒绝,只是走到厨房门口又无奈的转身,对着同样亦步亦趋跟着自己的费书生道:“客官你也瞧见了,蛛娘貌似十分惧怕你,你就是跟着她一天,估计也问不出什么来,不如等她情绪平稳下来后再问?”
费书生咋一眼就觉得蛛娘的形容样貌与自己心中那位小娘子相差无几,又见蛛娘衣着精致,也是个纺纱织绩的能手,与那被自己唐突而走的好女子又相像了两分,故而心中急切,恨不得当下就与之相认,一叙前事。
谁知蛛娘如此胆小,看见自己就哭,叫他好生无措。
“那就麻烦青衣了……”费书生略一思量,便郑重地俯身深深一揖道,“小生怕是吓坏了蛛娘,劳烦青衣代为抚慰一番。”
说完起身又一脸黯然的去瞧贴在青衣身侧的蛛娘。
蛛娘似有所觉,身子一缩,又往青衣身后躲了躲。
青衣见费书生难过的低了头,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只得点了点头带着蛛娘进了厨房。
厨房空无一人,自觉安全了的蛛娘一进厨房就不再粘着青衣了,她一下子窜到墙边趴在墙上,然后以一种让青衣惊讶的矫捷灵敏的姿态从墙面上攀爬至屋顶,然后以一副满意的模样坐在屋梁上。
接着她微微张开嘴,一缕缕微微透明的白色的丝线不停的从她的口中流出,同时间她两手飞快的动了起来,丝线被她不停摆动的手慢慢织成洁白细致的布匹。
青衣颇为惊叹的看着蛛娘一点点的织布,但是想起方才她哭得厉害,便倒了一杯水放在前面仰头对着蛛娘说道:“蛛娘,你可要喝点水?”
蛛娘闻言动作慢了片刻,接着摇了摇头怯生生道:“不……不用了,我要快点做衣服才好……”
说完瞧了一眼门外,手中动作越发快起来了。
青衣见她还是吓破胆的模样,便蹙起眉头,问道:“这么急,莫不是给黑三郎的衣裳?”
“不是呀,是给你的衣裳。”蛛娘又停下动作,羞涩的对着青衣笑了笑,细声细气道,“那位大人他说,要是我能做好看的衣裳给你穿的话,就不会杀我了。”
青衣诧异的掩嘴心道,没想到黑三郎会特意给自己去抓会做衣服的妖怪,真是……他不是总是口口声声要吃点自己么……
又将黑三郎往日里似笑非笑的眼在心里琢磨了一番,随即恍然大悟:是了,上次还说要等自己养肥了再吃,这就和猪养肥了再杀是一个道理吧,在下嘴之前,好歹也优待一下食物。
这般胡思乱想一番,青衣又为自己总不离储备粮、食物、补品的未来感觉些许惆怅,便轻轻叹了口气。
“即是给我的衣裳,就不必那么着急了。”青衣在火膛边坐下,又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仰头对着蛛娘微笑道,“来,坐这里,你在上面我和你说话都要抬头呢,脖子怪酸的。”
蛛娘闻言眨了眨眼睛,沉默片刻,最后还是乖乖停下手上的活计,跐溜一下就顺着自己的丝线滑了下来。
她看见青衣神情平和,并无凶狠危险的感觉,便安心的坐在了她身边。且她嗅着青衣身上那难以言喻的诱人气息,总是让她不由自主的想要凑近她,好在她洁白柔软的脸颊或者纤细的脖颈上舔上几口。
蛛娘平日里只喜欢做些衣物,别的一概不太经心,且少不更事,难免有些受不住诱惑,当下也真如她所心中所想的,忍不住微微凑到青衣的肩颈处,伸出了自己小小的舌头企图舔上一口。
一只花蜘蛛悄悄地顺着蛛娘的衣领爬了出来,脚下不停的向青衣的方向爬去。
不料边上的灶膛里一根柴火忽然噼啪一声,吓得蛛娘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来,迅速缩回了舌头。
她心虚的向外挪了挪,悄悄抬眼去看毫无所知的青衣,又发现那花蜘蛛几乎就要爬到青衣肩头去了,当下瞪大了眼,手如闪电般一下就把那花蜘蛛抓了回来。
“别怕,只是柴火烧裂了。”青衣觉察到蛛娘似有惧意,一低头就见蛛娘一脸紧张的模样,一双大眼睛泪汪汪的,十分可怜,便摸了摸她的头安慰道,“外面虽然坏人多,但是这会儿谁也进不来。”
“……嗯……”蛛娘略一迟疑,但还是轻轻的点了点头,任由青衣摸着她的头发,一动不动。
“说起来,那书生样貌虽不算英俊潇洒,倒也不至于使人退避三尺,怎的你这么怕他?”青衣到底有些疑惑,便柔声问道,“可是你去他家的时候,他对你做了什么?”
“他家?”蛛娘目露迷茫,反问道,“他家在哪里?”
“说是在杭州。”青衣回忆一番,自己也有些迷糊,便道,“我自来了这里,都不曾出去过,杭州也不知是不是我记忆中的那个杭州,反正就是人间就是了。”
“那我没有去过。”蛛娘一听是人间,便十分肯定的说道,“我从来没有离开过西山呢,平日里我都是在家做衣裳的。”
“哦?看来是他认错人了。”青衣叹息道,“我还道他看见你那般急切,还以为他要找的女子就是你呢,方才被他吓坏了吧?”
蛛娘忙不迭的点头:“他的气息好可怕,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可怕的家伙。”
说完想起抓自己来这里的黑三郎来,又一脸惴惴的补充道:“当然,他还比不上那位大人,那位大人最最最可怕了……”
“黑三郎他确实……”青衣刚想点头附和,又想起他笑起来酒窝深深的模样,不知怎的话到嘴边又拐了回去。
而且她怕黑三郎耳朵太灵了,万一背后说他坏话被他听见了,他生气了怎么办?
再说,黑三郎不恐吓自己的时候,还是挺好相处的,给点好吃的就搞定了。
这时候秀秀探头叫道:“青衣姐姐,有客人要结账!”
青衣应了一声,便对着蛛娘笑了笑道:“我出去一会儿。”
蛛娘闻言便又攀着自己的丝线回到了房梁上继续织起布来。
待到青衣离开了厨房,那只花蜘蛛便又从蛛娘的袖子里爬了出来。
“讨厌!你刚才干嘛突然抓我,人家的几只手都让你抓疼了!”
花蜘蛛的声音满是怒气,几只毛毛的腿抬得高高的,一副张牙舞爪的凶狠模样:“你说,你是不是嫉妒我技艺比你强?衣裳做的比你好看?”
“我没有……”蛛娘委屈的低了头,解释道,“我只是怕你吓到了她……织娘,不可以打她的主意啦,那位大人知道的话,肯定不会放过我们的……”
“哼!”花蜘蛛闻言冷哼一声,“就你那胆小如鼠的性子,白撞上我们蛛网的猎物你也不敢下嘴,也就吃点我们姐妹几个剩下的食物。”
织娘轻蔑的话让蛛娘越发一脸难过的垂了头。
花蜘蛛织娘原地爬了几圈,又笑道:“还有那个书生……杭州么,我倒是与姐姐们去过,唯有你没有去过,你莫怕他,他也就看着可怕些,实际上的本事一点没有。”
“真的吗?”蛛娘皱了一张脸担心道,“可是他的气息明明那么可怕……”
“我说了不必怕就不必怕!”花蜘蛛似乎怒了,一下子窜到了蛛娘脸上,骂道,“光吃饭不长胆的笨蛋……”
蛛娘马上呀地低呼了一声,身子一个后仰,伸手就要去抓织娘,顿时稳不住身形一下子从房梁上栽了下去。
第28章
绩女5
正在柜台边和秀秀说话的青衣只听见厨房里一声闷响,紧跟着蛛娘那堪比穿耳魔音的哭声清晰的传了出来。
“这是怎么了?”青衣吃惊的与秀秀对视一眼,忙转身要回厨房看看。
该不是从房梁上摔下来了吧?那房梁可不低呢……
接着厨房里蛛娘的哭声忽然一滞,但不过片刻复又响了起来,嘤嘤嘤的听着十分的伤心。
青衣推开门一瞧,就见蛛娘满头满脸的灰尘,正坐在地上哭的身子一抽一抽的。
丝丝缕缕的蛛丝从屋顶一直蔓延到蛛娘的手上,那织了半截的素布软塌塌的挂在房梁上,晃悠悠似乎马上就会掉下来。
不用说,她果真是从房梁上摔下来了。
“你还好吗?有没有摔伤?”青衣哭笑不得的上前去扶蛛娘。
蛛娘抬起头来,见来人是青衣,便如见着了亲人的小兽,一头撞进青衣怀里头抽抽搭搭道:“好疼……”
“……是吗……”青衣被蛛娘如此亲昵的行为弄得身子一僵,颇有些不自在的向后仰了仰,只觉怀里哭的不停拱来拱去的蛛娘蹭的自己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那就别跑到房梁上去了,来,我带你去外头坐着,只要你不乱跑,其他人也不敢明目张胆的来欺负你。”急中生智的青衣忙按着蛛娘的肩将她从自己的怀里拔出,侧身将她从地上拉起来,上上下下的拍去灰尘,口里不忘安慰道,“所以不用怕……”
一边的秀秀见状也跑上来帮忙,将蛛娘的裙摆拍的啪啪作响。才拍了两下,秀秀猛然见着一只大大的花蜘蛛从蛛娘袖子里爬了出来,顿时吓得尖叫一声,同时朝着蛛娘的袖子狠狠一拍。
蛛娘忙收臂一把抓住那只花蜘蛛,死死捏在手里,并微微偏头皱了皱眉,似乎被秀秀不知轻重的手劲拍的有些疼。
“蜘蛛……蜘蛛……”秀秀指着那只在蛛娘手中不停摇晃毛腿的花蜘蛛叫了起来。
“这……这是我家姊妹……”蛛娘哆嗦着嘴唇鼓起勇气解释道,“你们知道,我是蜘蛛精……自然我的家人也是蜘蛛……”
“是这样啊……”青衣理解的点点头,她虽然也有些怕蜘蛛,到底还能忍耐,并没有退后或者尖叫,只是有些牵强的笑了笑,“那蛛娘一定要看好了,万一乱跑被不知情的人踩伤就不好了!”
蛛娘忙不迭的点头,发誓会牢牢把花蜘蛛看好,青衣这才松了口气。
待到收拾干净了,青衣便拉着蛛娘到大堂去了。当晚外出躲了数日的高师傅回来了,这下蛛娘连厨房都不敢独自呆着了,越发的黏上了青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