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三途川客栈 > 第33章
也不知从哪里吹来了一丝凉风,吹得人后颈一下子起了一片鸡皮疙瘩。青衣不由自主的轻颤两下,当即就回过神来,只觉身上有些发凉,连忙伸手要去抓最后的那件外衣。
一只洁白修长的手忽然从她身后探了出来,抢先拿起了那件外衣。
青衣心头一颤,只觉那只手经过的脸侧的时候,带出了一阵清风。而自己那只晚了一步的手,只来得及碰触那外衣的衣摆。
她轻轻弯了弯手指,清晰的感觉到那些凸起的绣纹从自己的指尖划过。
感受着身后那人温热的气息,青衣呆呆的眨了眨眼睛,然后用一种僵硬的姿势慢慢转过头去。
“别动!”那人却立即轻按住青衣的肩头,用一种不容拒绝的温柔口吻笑道,“先让我帮你穿好最后一件衣服。”
青衣只得顺从的停下回头的动作,就那么一动不动的顿在那里,任由对方为她披上外衣。
当最后一件外衣穿好之后,她才得以回头去看对方的脸。
那是一张足以让日月为之黯色的脸,看见那张脸的刹那,青衣只觉自己的魂魄都飞出去了。
她惶惶然的捏紧了衣袖,然后听着自己变调的声音从喉咙里流淌而出。
“你回来了啊,胡姬……”
第69章
狐嫁6
“你穿这身嫁衣真美!”胡姬一脸赞赏的点了点头,然后在青衣紧张的视线中,伸手摸了摸那嫁衣衣袖上的绣纹笑道,“如此华美的嫁衣,合该配些精致的金翠花钿,方才压得住这艳光。”
感觉到胡姬的手正顺着自己的手臂慢慢向肩头滑去,不知该如何应对的青衣下意识把拳头握的越发紧了。她绷紧了脊背,用一种不自然的语气道:“这身嫁衣是狐族定制的,并非是我的,我只是……帮忙试试,我马上就脱下来!”
说着她就抬手准备将外衣脱下来。
谁知她才刚动了一下手指,胡姬就按住她的肩阻止道:“莫急,我还没仔细瞧过呢!”
胡姬原本就长得身形高挑,足足比青衣高出半头,这会儿她按着青衣肩膀的手上虽未用力,但是依她居高临下的姿势,身高和气势均处于低位的青衣不觉有些怯弱,顿时连抬头直视胡姬那张令人神魂颠倒的脸的勇气都没有了。
倒不是说胡姬这会儿的模样很可怕,相反,胡姬太美了。除去她那双眼尾微翘的勾魂狐狸眼外,身为一只狐狸精,她的身上天生就带有一种挥之不去的醉人气息。而她的美,本身就是个大杀器,那种美甚至超出了性别的界限,只需一眼,见者不论男女,必将为之倾倒。别说是毫无法力的凡人,便是身负修为的寻常妖怪,对着胡姬也需要万分小心,因为只要稍有不慎,他们就会被胡姬的美貌所俘虏,届时不管胡姬要求他们做什么,他们都绝无二话。
饶是和胡姬同食同寝了数年的青衣,以往也不乏有看痴了的情况,如今久别之后再度会面,胡姬又比离开时更美了几分,相比之下,她的抵抗力只怕更是弱了。
一思及此,一时不能免疫的青衣越发不敢看胡姬那双比往日更加魅惑的眼睛了。
“我自然知道这是我们狐族定做的嫁衣。”在青衣出神的间隙里,胡姬的手已经摸到了青衣的衣领处,她用指尖细细描绘着那些绣在衣领处的小狐狸,同时不以为意的微笑道,“因为这嫁衣的样式便是出自我手。原是就是想着你的模样画出来的,如今一看,果然很适合你。”
青衣闻言就诧异的抬起头来,也不敢直接看胡姬的眼睛,就那么盯着胡姬那线条优美的下巴犹豫道:“不是说礼服是要给狐狸新娘的吗?如何又变成我了?”
胡姬的手略顿了顿,好一会儿后才道:“这回的新嫁娘……太爱折腾了些,之前看了上百种嫁衣,都不满意,好不容易选中了一件,不想前几日又撕了画儿嚷嚷着不想举行婚礼了。也不知她从何处得知我画了这么一卷画儿的,硬是推了九儿来讨画儿。那孩子好歹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既然他亲自来求了,我便给了他了。”
说着她又抓住青衣的手叹息道:“不过这会儿能亲眼看到你穿上它,倒也不觉得可惜了。”
胡姬素日虽少有女子的作态,但就外形来看,她也是个体态妖娆的女妖,这会儿她握着青衣的手来回轻摸,倒把青衣摸出一身鸡皮疙瘩来。
“刚才你突然出现,倒把我吓了一跳……”青衣一面忍耐,一面试探的问道,“如今你回来,是不是说明事情已经办完了?”
胡姬本来正在认真的抚摸青衣的手指,闻言却是皱了眉,很是忧心的道:“哪里就办完了呢。主人吩咐的大事才成了一半,每每临到关键的时候,总有那么几个可恶的凡人跳出来坏事,害的我功亏一篑。亏得主人并不在意,没有责罚,只是我既领了这趟差事,少不得要办妥当了,才有脸面去复命。”
说到这里,她又握着青衣的手嗔道:“你也是,我瞧着你仿佛清减许多?我虽不在,但已给高师傅放下话儿了,要好好护你周全,不能随便差使你干活,怎的我才离开了不过几个月,如今回来一看,你原本娇嫩的手都变得这么粗糙了!可是那恶汉偷偷使唤你干活儿了?若真是如此,我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青衣霎时瞪大了眼睛,胡姬走前真嘱咐高师傅关照自己了?高师傅从来没吭过声啊!再想想自己这几个月过的日子,不是担惊受怕就是心跳加速,她就不由得在心里呵呵两声。
“高师傅并没有使唤我。”虽然有些想揍高师傅一顿,但青衣也没有昧着良心抹黑高师傅,半响还是老实道,“只是你走之后,无人镇店,来的客人又厉害,不过半月功夫,客栈里的伙计们就折的差不多了。我瞧着客栈里忙不过来了,又怕自己没了你的照应,白消耗那么些吃食,万一债台高筑无可抵押的,被归成了客人们的夜宵就不好了,所以就出来帮忙了。幸好后来来了个黑三郎,最近客栈里伙计虽然不如之前的多,倒也凑合。”
“噗——我已在主人面前明求了你过来,你还怕什么债务?便是有了债务,那是我的债务。”胡姬被青衣的话逗到了,忍不住揉着青衣的素手笑得花枝乱颤起来,末了又止了笑若有所思的道,“不过那个黑三郎又是哪里来的?我怎的并不曾听主人提过呢?”
黑三郎的身份历来有些神秘,青衣早已知晓这点,这会儿见胡姬也是毫无所知的模样,不由得有些暗喜,说不定黑三郎就比胡姬要厉害呢!
这般一想,青衣不自觉就有些安心,对着胡姬也不似最开始那么紧张了。
“对了,我还是把嫁衣换下来给你吧!”放松下来的青衣忽然又想起正事来,便微微用力想趁机把自己的手抽回来,“你今晚赶着回来,想来定是那新嫁娘想要看看新衣制得如何了。我马上就脱下来。”
谁知她刚把手抽出一点来,那头胡姬马上就抓紧了她的手笑道:“也不必脱下来了,我们就这么让她看嫁衣,要是她还不满意,那就让她光着身子举行大礼好了!”
青衣听了这话,只觉有些不妙,刚抬头要问这话是什么意思,便与胡姬那对摄人心魄的勾魂眼眸瞧了个对眼。
刹那间她眼里再看不见任何东西,天地仿佛齐齐打了个转,光影交错之时,唯有胡姬那对略带笑意的弯弯狐狸眼犹在那里,不断的散发出难以言喻的潋滟微光。
胡姬胡姬,这世间还能有比你更美的人吗?青衣呆呆的望着胡姬,毫无意外的为之倾倒了。
“回来至今,你可算正眼瞧我了。”胡姬握着青衣的手微笑道,“你放心,不出三月,我定能完成主人的托付,届时我就娶你过门,也好早些开始准备双修……”
心神迷蒙的青衣隐约觉得胡姬的话有问题,只是这会儿她望着胡姬那双勾魂摄魄的眼睛挪不开眼,脑中也是一片空白,胡姬的话就像是一串奇怪的音符,拆开来听,每个字她都明白,但是组合在一起,她却不得其意了。
看着胡姬那张丰润娇艳的红唇张张合合半响后,仍是云里雾里的青衣终于听懂了一句话。
只听见胡姬看着她的眼睛含笑问道:“……如此安排,你可愿意?”
什么?青衣一脸迷茫的眨了眨眼睛,眼里满是疑惑。
“你愿意么?”胡姬见青衣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脸,脸上的笑容越发动人起来,她捏紧了青衣的手,再次询问道,“你可愿意?”
青衣其实完全不知道胡姬方才到底说了些什么,虽然理智告诉她胡姬说的事情定有些诡异,但此时慕美之心占了上风,那丝微薄的理智已是将散未散,根本不容她多想。更遑论看见胡姬那双勾人的美丽眼眸里满满的都是期待,青衣区区一介凡人,当场就丢盔卸甲,毫无意志力的微微点了点,轻启朱唇,那声愿意已是呼之欲出。
“快别答应她!”一个女子的娇斥声忽然在青衣耳边炸了开来。
青衣猛地打了个激灵,顿时回过神来。紧跟着她感到有人用力拉着她的胳膊,一下就将她拉离了胡姬身边,那个女子继续愤懑不平道:“你们这些狐狸精,一个个都是这么狡猾!这般用美色诱拐人家小娘子,你就不觉得羞耻吗?人家说不定也不愿意和你们狐狸精凑一对呢!”
青衣被这个不知名的小娘子的话一引,先前被胡姬迷倒后不知所踪的理智瞬间又飞了回来,待到想起方才胡姬问自己的话,更是被吓得一阵后怕。
哎呦,差点就应下了,什么迎娶过门?什么双修?她她她她——她先前说的不是吃掉她吗?为何她只是出门一趟,回来就什么都变了?还是说自己听错了?一定是听错了吧?拜托千万是她听错了!
青衣就像是被一道天雷劈中了,除了僵硬,还是僵硬。
胡姬的术被破,原本欲拐青衣亲口应下的婚约也化为了泡影。但她为等青衣长大,早就忍耐了三年,今日便是不成,也不觉得十分失望。倒是这个坏了她好事的小娘子让她有些皱眉。
“玉兰,你千挑万选的嫁衣就在你眼前,今晚你尽可看个够,想要试试也可以让青衣帮你穿上试试。等大后天一早,你就穿这身嫁衣行大礼吧!你既已经应下了这桩亲事,又怎么能够反悔?九尾狐的婚礼与寻常狐狸娶亲又很是不同,你若反悔,纵使九儿用尽了他九条尾巴,只怕也救不了你。还不快点消停些,也让九儿省些心。”胡姬先是头疼的对着那叫玉兰的小娘子这般说道,接着也不管一脸不乐意的玉兰了,转头又把一身盛装的青衣从头到脚的多看了两眼,口里安抚道,“罢了,今日我匆匆回来,很多东西都没有备妥,回头我再另为你设计一套嫁衣,届时还让那个技艺高超的绣娘给你做新衣,这两日为了大礼,我怕是忙的抽不出时间陪你,你就先和玉兰一起作伴吧。”
僵立在那里的青衣自回神后,就一直低头盯着地面不敢再看胡姬。听见胡姬这么说,她也不敢答应,就那么缩在玉兰边上垂头不语。
胡姬深知青衣素来胆小,如今一击不成,青衣怕是被吓到了,是故见青衣有些躲着自己的模样,她也并不觉得意外和生气。只是走之前,她又有些不放心的盯着玉兰嘱咐道:“青衣与你不同,最是娇嫩柔弱,你可照看好了她,到时候大礼之上,让她给你撑红伞,也算是与你结个善缘。”
玉兰马上就冲着胡姬翻了个白眼儿,口里嘟囔道:“婚礼能不能成都是个问题呢,没了新娘你们能举行什么婚礼?”
“你!”胡姬着实被气到了,她挑着眉面有薄怒的狠狠瞪了玉兰一眼,见玉兰一副死猪不怕水烫的模样,更是气得一口气咽不下去,顿时沉下脸怒道:“这会儿你就横着吧,若不是九儿,谁还耐烦帮你准备大礼。”
骂完再不看玉兰一眼,一甩袖径直走了。
胡姬一走,玉兰就转身拉了青衣的手笑嘻嘻道:“我叫玉兰,你就是青衣吧?你长得真好看,这身嫁衣你穿着真美!”
青衣听着胡姬已走,这才敢抬头打量眼前这个待嫁的玉兰小娘子。
谁知这一抬头,她就被玉兰的模样吓了一跳。
第70章
狐嫁7
原来光听玉兰这个名字,青衣还暗自猜测她即便不是个绝世美人,也该是个清秀佳人,谁知竟统统不是。
只见面前的这个人长了一脸的白色长毛,那些白毛茂密丛生,几乎已经遍布她的整张脸。青衣这一眼看去,除去她的口鼻耳目,入目的其他部位皆是厚密的白色绒毛。
她甚至还长了一头白发,许是嫌弃自己的头发太长有些碍事,她就将满头的长发编成了一根简单的大麻花辫,就那么随意的拖在身后。
这会儿她拉着青衣的手,好似十分欢喜,那没有被白色绒毛挡住的眼睛笑得弯弯的,看起来倒是有几分可爱。
若说模样奇怪的妖物,青衣所见也不算少了。上至修成人形的美女俊男,下至顶着各式各样的原型来客栈打尖住店的不知名妖怪,林林总总,足以让青衣大致练出心如波涛、面沉如水的本事来。
再加上着个玉兰虽然相貌非同寻常,但性格却意外的亲人,是以青衣初见她时的震惊,很快就又被她不动声色的按了下去。
瞥了眼玉兰抓着自己的那只毛毛手,终于镇静下来的青衣神色如常的道:“方才真是多谢你了。”
“嘿嘿,不客气不客气。”玉兰颇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我就是看不惯他们那么猖狂,仗着比一般人妖美些,动不动就色诱别人。我先前不知道这事儿,白被那九瑟哄上了手……”
说着她就露出点忧郁的神情来。
青衣见她的样子倒像是真不愿意嫁给那九尾狐一般,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道:“我听闻九尾狐的婚礼极为严苛,若是稍有行差踏错,新嫁娘便会有大难,你可知道此事?”
“知道。”玉兰重重的叹了一口气道,“我不是日日嚷嚷着不嫁么?他们就一个个儿的来吓唬我,好像这么说我就会害怕似得。”
青衣瞧着玉兰不像是胆小怕死的小娘子,反倒有些唏嘘。
玉兰见青衣被自己引得面有忧色,忙又转换了表情轻快的笑道:“莫怕,九瑟与那个胡姬不同,我要是真不愿意,届时他也不会强迫我的。反正离行大礼的日子还有两日,那里就马上上断头台了?我们且乐呵着,到时候见招拆招呗!”
说完她又开始绕着青衣上下细看,一面看一面赞道:“我早听九瑟提过,胡姬在外头藏了个宝贝,预备着以后修炼用。我有心见见你,总不得机会,上回他说漏了嘴,说胡姬为你画了幅画儿,我死缠烂打,好不容易弄了过来,却是空有个身形,白叫我费了那么些功夫。亏得她自己把你带来了,见了你真容,果然出众。”
青衣倒被瞧得有些不好意思,正想说话,玉兰忽然又一脸兴奋抬头道:“对啦,我那里有一箱子首饰,我给你选几支带上试试好不好?难得穿好了这身嫁衣,以后也不晓得有没有机会再看见,趁着今日无事,我们也来好好打扮打扮!”
青衣闻言也有些心动,扭捏两下,末了还是含笑点了点头。
玉兰喜得立马就把一只八宝玲珑箱拖了出来,然后当着青衣的面开了箱子,露出了里头一层层排列齐整的釵环珠翠出来。
青衣先是被那层层珠光宝气的首饰惊艳了一番,接着就被玉兰拉着在梳妆台前坐了下来。
“我可会梳头了!”玉兰一边拔下青衣头上的那支白玉簪,一边自夸道,“今天一定给你梳个美美的头。”
“等等。”觉察到玉兰动了她的发簪,青衣忙挽着头发回头巴巴道,“我的发簪……”
“这个?”玉兰略有些奇怪的收回手将那支白玉簪递还给青衣,再看青衣,一双眼睛几乎是粘在白玉簪上,发簪一到手,就像是松了一口气,显然是十分宝贝它。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顿时吃吃笑道,“这是谁送你的发簪吧?”
青衣一面将发簪揣进怀里,一面讷讷道:“是也不是,这是胡姬的东西,已丢了好几次,好不容易才找回来的,可不能再丢了。”
说着又想起几番帮忙找回发簪的黑三郎来,不由得有些走神。
也不知黑三郎去了哪里,他既说了明早带她来这里观礼,明早定是要回客栈的,届时他也就会发现她不见了吧?
玉兰并不知晓青衣心中所想,见她说着说着就一脸期待的发起了呆,还以为她这是想起了胡姬,脸上的调笑之意霎时就散了,连笑着的眼眸也不自觉闪过了一丝黯然。
半响后她又重新变得欢快起来,一手握了青衣的长发,一手拿了木梳开始为青衣盘发。
梳妆台上的铜镜打磨的十分清亮,青衣对着铜镜,才回神就看到玉兰很是熟稔的为她梳头插簪。
一个复杂的发髻在她的手下,不过一刻钟就盘好了。这也倒罢了,最让青衣称奇的是,那么一大只玲珑箱,上下共有四五层抽屉,合计怕是有百十来件首饰,玉兰只是略瞄一眼,随手就取了想要的钗钿,偏偏插到发间后,看起来又十分的相配,就好似她心中早已有了谱儿了,随手一拿,都是她定好了的样式似得。
将最后一支梅花钗别到青衣的云鬓上后,玉兰还不满足,又给青衣的唇上抹了点胭脂,这才一脸满意的点头道:“你瞧瞧,可是合你心意?”
青衣瞧着铜镜里那个盛装的美人,半响没有认出那是自己来。
“起来我再看看。”玉兰见青衣已是呆了,便知她十分满意,站在一边笑了一会儿,又兴奋不已的拉着青衣起身。
玉兰退后两步,看着宛若娇媚的新嫁娘的青衣笑着笑着,忽然就背过身去抹了一把脸。
难得有些娇羞起来的青衣见玉兰突然就转身抱头蹲了下去,那点子娇羞霎时跑了个干干净净。她马上上前两步搭着玉兰的肩轻声问道:“玉兰,你怎么了?”
玉兰磨蹭着抬起头,露出了她那张满是白毛的脸,见青衣一脸探询的望着自己,她抱着脑袋踌躇半响,末了一咬牙松开了手,就那么将自己头上的那对三角耳朵展示给青衣看。
青衣眨了眨眼睛,盯着玉兰突然冒出来的耳朵看了好一会儿,除了有些吃惊以外,并没有其他想法。
“我可能快死了。”玉兰见青衣神情未变,就面无表情的说明道,“最开始是狐狸尾巴,后来是狐狸毛,现在狐狸耳朵也冒出来了……”
本来还觉得妖怪现个原形没什么要紧的青衣这才有些慌了,她抬袖掩嘴很是惊讶的问道:“玉兰你——你难道不是狐狸吗?”
“我怎么可能是狐狸。”玉兰朝天翻了个白眼儿,十分嫌弃道,“我本来和你一样,就是个凡人而已。要不是我不小心上了九瑟那只狡猾狐狸的当,我这会儿必定还是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娘子。”
说着她又愤愤不平的揪了下自己那对陌生的狐狸耳朵,随即又像是被自己揪疼了似得,当场就滚下了两颗泪珠。
青衣见她咧着嘴一脸伤心的哭了,就上前扶了她的肩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待要说些什么安慰她,却又想不出合适的言辞来,生怕越说越伤她的心,张了好几回嘴,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出来,最后只得一下一下的轻拍玉兰的肩背安抚她。
玉兰像是早已忍耐许久了,这会儿有青衣无声的安慰,一哭起来就没了钳制,只是她还记得青衣身上还穿着嫁衣,也不敢趴在青衣怀里哭,就那么杵在原地呜呜咽咽的哭了半天。
好似个伤心的小孩子一般大张着嘴,仰面揉眼,哇哇叫着直哭个不停,哭到后来只是抽噎,半句话也说不出来了,着实让青衣揪心。
后来青衣瞧着玉兰哭累了,就拉着她的手将她引到床铺去躺下。于是玉兰就那么肿着两只胡桃眼睛朦胧睡着了。
看着玉兰睡得了,青衣悄无声息的走到梳妆台前,愣愣的看着镜子里那个熟悉又陌生的美人。
“臭狐狸——”睡梦中的玉兰突然委屈的叫了一声,惊得青衣猛地回过神来。
胡姬说过的娶嫁之言又从心底冒了出来,再回头看了看玉兰那张满是绒毛的脸,她不自觉就打了个哆嗦。
从见到胡姬之时至今,已过去了半夜,终于得以细看身处何地的青衣环视四周之后,就发现她所在的地方乃是一个小娘子的闺房,房内收拾的极为周全,只是门窗紧闭,大有软禁的意味。
被软禁的人不用说就是玉兰了,如今又加了个自己。
青衣咬了咬牙,再回头去看镜子里的那个美人,此时再看,美人已不复之前的柔美,满头珠翠在灯光下反射出冰冷的亮光,惨白的脸色配上唇上那点鲜艳的胭脂,反倒像是个幽灵一般令人发憷。
青衣心中害怕,慌忙伸手拔下那些精致的首饰,又胡乱脱了外袍和最外面的几件单衣,也顾不上梳头,就那么披头散发的悄悄跑到了房门边上,透过门缝偷瞄外面的情况。
房门外并无人把守,月已偏西,再过两个时辰,太阳就要出来了。
青衣贴在门后,眯着眼睛盯着那条门缝看了又看,满心希望黑三郎的身影能早点出现。
也不知是不是应了她心中的念想,不一会儿,黑暗中果真显出了一个朦胧的人影。
那个身影像是浓缩的黑暗一般凝重,在月光的映照下,只是黑压压的一团,叫青衣窥不见对方的半点真容。
那个人影朝着房门处缓缓走来,随着他的靠近,青衣的心却慢慢沉了下去。
那个人影看起来高约六尺,乃是一个成年男子的轮廓。黑三郎断没有这样的体型,来人不是黑三郎!
来人在门前停下脚步,青衣再不敢窥探,忙不迭后仰准备退后。
“玉兰可还好?”一个温柔的男子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
青衣顿时一愣,犹豫片刻,她又凑到门缝边偷看两眼。
来人背对着月亮站在门前,脸庞隐没在黑暗中,叫青衣无法看清他的样貌。但青衣还是从他那被月光照出来的影子上看出了些许端倪。
地上的影子轮廓模糊,隐隐有动物毛发被风吹动时的波动感觉,青衣便猜对方定是披了件十分蓬松的大氅,待要再猜,忽然就瞧见那影子上交叠着出现了几道细长的黑影。
青衣登时一愣,盯着那几道不停舞动类似狐狸尾巴的影子不敢动弹。
“唉——”那个温柔的男子声音见玉兰并没有回应自己的问候,便十分惆怅的叹息一声。
一阵沉闷的静默后,青衣才听见他继续喃喃自语道:“罢了,就按你的要求来行大礼吧。只要玉兰愿意与我举行大礼,我就是舍了这几条尾巴也甘愿。”
他话音一落,门外忽然就刮起了一阵大风,在呜鸣的风声中,青衣隐约听见一阵低沉的笑声渐渐远去。
风止之后,门前空无一人,地上也再无狐狸尾巴的影子。
青衣挪开眼,满心都是疑问。
听他说话,倒像是那九尾狐新郎的口吻,又是按玉兰的要求来又是舍弃尾巴的,当真是痴情至极了。
只是玉兰又有什么要求?就她目前听下来的话看,玉兰的要求无非是停止婚礼的举行,只是这个要求又与那九尾狐新郎的愿望背道而驰了。
捉摸不透的青衣只能纳闷的转头去看睡中的玉兰。
玉兰的眼角还挂着一滴晶莹的泪珠,她在睡梦中似乎并不轻松,因为青衣听见她朦胧中出声骂道:“做什么长那么好看——臭狐狸——”
第71章
狐嫁8
朦胧中,青衣听见离自己不远的地方,在不断的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
接着她感觉到自己正趴伏在桌案上,半宿没动弹导致发麻的腿此时又涨又木,仿佛已经不再属于自己一般;她的脸颊下是略有些隔人的衣袖,那些凸起的绣纹让她迷蒙的意识逐渐清醒起来。然后她就那么保持着趴在自己的胳膊上的姿势,慢半拍的想起自己此时身在何处。
窸窸窣窣的声响还在继续,听起来就在梳妆台的附近。
她马上睁开眼睛,并不动声色的偏头去偷瞄梳妆台的方向。
只见梳妆台上是一堆摆放凌乱的珠钗环佩,拖着一条白色的大麻花辫的玉兰正一动不动的站在铜镜对面,而她的身上,竟披着那嫁衣的外衫。
青衣略有些诧异的看着玉兰对着铜镜缓缓侧过身去,用一种近乎是忧郁的神情看了自己的影像好半天。
铜镜里的小娘子有着满是绒毛的脸和手,那件华丽的嫁衣让她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尚未修出人形的狐狸,毫无自知之明的套上了凡人的衣裳,着实可笑。
铜镜是那么的清亮,看着铜镜里那纤毫毕现的人影儿,玉兰长长的叹息一声,她脱下那件外衣,然后开始来回细细的抚摸那些绣在衣襟上的小狐狸,而她那张长满了白色绒毛的脸上,则露出了一点渴望的表情。
见状,青衣不由自主的直起身子,出声问道:“为什么不穿上试试呢?”
“啊,你醒了。”玉兰没有料到自己偷试嫁衣会被青衣瞧个正着,当下就有些慌乱的将那件外衣丢回到软塌上,同时尴尬的笑道,“我只是闲着无聊,你没醒我一个人呆着好生无趣,你既然已经醒了,那我就不需要试衣服打发时间了。”
“是吗?”青衣盯着那件外衣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嘴上虽未再说什么,心里却有些犯嘀咕:瞧着玉兰方才细看外衣的模样,她分明是很喜欢那身嫁衣的,只是既然喜欢,为什么不肯试试呢?
“啊,对了,那些狐狸刚把饭菜送来了。”玉兰以一种不自然的口气生硬的转移话题道,“快来一起吃吧,冷了就不好吃了。”
说完她就跑去开食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