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三途川客栈 > 第42章
再说他们本就无什么实质的证据在手里,单凭秀秀一面之词,到底是站不住脚啊。
难得的好机会,生生被书呆子的固执给浪费了,为此秀秀搂着她的人偶,撅了一张嘴十分的不高兴。
拿秀秀有些没辙的费书生急的满头大汗,他好说歹说的劝解一番,甚至拍着胸脯保证,只要阿郎等人回来,他就片刻不离的跟踪监视他们,这才让秀秀消了气。
好不容易搞定了秀秀,费书生再不敢领着她在阿郎房外转悠了,他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他的房间里最为安全,于是又哄着秀秀去找蛛娘。
“哎……你不是得了个漂亮的人偶吗?”费书生指着她手里的人偶笑道,“何不去找蛛娘帮你多缝制几套小衣裳?我瞧着这身衣裳不甚好看……”
“真的不好看吗?”身为娇娘的女儿,秀秀从小耳濡目染,也甚是喜爱美好的事物,此时乍一听费书生嫌弃人偶娃娃的衣裳,她就颇为在意。将手里的人偶娃娃上下看了两眼,秀秀就欢快的跑去找蛛娘了。
眼瞧着秀秀进了他和蛛娘的房间,费书生这才松了一口气,忙擦了擦额上的汗水,一路往大堂去了。
此时大堂里正是一片狼藉,甫一下楼,他就惊恐的看到地上有着一摊半凝固的血迹,一道暗红色的斑驳血痕弯弯扭扭的直蔓延到大门处,看起来着实有些可怕。
“这这这——”费书生吓得舌头都捋不直了,只能结巴着向站在一边的青衣问道,“这是怎么了?莫非有人受伤了?”
“事出突然……是那对老人家的仆从,好好儿的当众拦腰断成了两半儿了……”青衣瞧着满地血污很是头疼,这一堆血渍,可不好收拾啊。
像是想到了什么惊悚的事情一般,费书生顿时脸都白了,他脚下一软,当下就微晃了一下身躯,若非边上有张桌子可以扶,他定然是要跌倒在地了。
青衣听见响动,一回头就见费书生扶着桌子惶惶不安的四下张望,显然是吓得六神无主,兼又满头大汗的,着实有些胆小,于是她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安慰道:“不用找了,那两截尸首已经被那老汉拖出去收拾干净了。原本还说让你帮忙打扫来着,现在看来还是算了,你跟我一起去厨房,我要去找黑三郎。”
费书生很有些窘迫的抓了抓头,但又不敢大言不惭的说自己不怕,犹豫片刻,还是跟在了青衣身后。
此等脏累的活儿自然使唤不动黑三郎,他不过是似笑非笑的瞟了正缩头欲躲开的高师傅一眼,才被修理过不久的高师傅便认命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然后挂着一脸横肉心不甘情不愿的的去善后了。
秀秀作为三途川客栈中唯一一个凡人小孩,客栈中并没有能与之玩闹的同伴,而来往的小妖怪们不是爱打架,就是爱咬人,她自然是机灵的没有撞上去。时间一久,秀秀就习惯自己同自己玩儿了。虽然平日里在青衣等人面前,她一直都表现的十分乖巧懂事,少有躲懒顽皮的时候。但她到底还是个总角小儿,正是好玩儿的年纪,这会儿难得有了一个人偶娃娃,她早已是欢喜疯了。
再说蛛娘,原本就是个心灵手巧的妖怪,饶是狐族那身繁复至极的嫁衣,在她手下也不过五日就做出来了,更何况人偶的小衣裳呢?
从秀秀跑去找蛛娘到她蹦蹦跳跳的出来时候,前后也只不过半个时辰而已。
一手搂着人偶娃娃,一手拿着新作的小衣裳,哼着小曲儿的秀秀满心欢喜的准备回房玩过家家。半途中经过那对老夫妇的房门,乐不可支的她偶然转头瞧了那道门一眼。
只一眼,就让秀秀停下了脚步。
本该在房里的老婆婆不知去了哪里,走的时候竟然连门都没有关好,这会儿那道门半虚半掩的停在哪里,恰巧露出了那个一动不动的坐在床头的女娃娃。
秀秀止住哼唱,一脸好奇的将那个女娃娃从头到脚的看了好几遍。
她可真好看,皮肤那么光亮那么白,眼睛又大又圆,露在袖子外面的小手以及穿了老虎鞋的小脚俱是小小巧巧的,看起来好生可爱。
呆坐在那里的娃娃觉察到秀秀新奇的视线,便缓缓抬起头来,默默地回望秀秀的眼睛。
“你好!”发现娃娃也在看自己的秀秀略有些不自在的小声打招呼道,“我叫秀秀……”
娃娃眨了眨眼睛,又将视线转移到了秀秀怀里的那个人偶上面。
担心娃娃将人偶要回去的秀秀顿时有些紧张的将人偶紧了紧,然后嘟囔道:“这个人偶娃娃是老婆婆送给我的,既然送给我了,就已经是我的了,就算你舍不得想要回去我也不会还给你哦!”
始终没有开口说过一个字的娃娃面无表情的将脸转了过去,顺着她的视线,秀秀也跟着瞧了屋角一眼。
只见屋角的梨花黄木桌上大刺刺的放了一口大箱子,此时箱子的盖子打开着,露出了十几个造型各异的人偶娃娃。它们的脸刻得如出一辙,乌黑的头发被人灵巧的编成了各种不同的发辫,还有与发型相宜的衣饰,个个都精致极了。
将那些人偶瞧个遍后,秀秀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偶,然后毫不意外的发现这个人偶的脸也和摆放在箱子里的人偶一模一样。
敢情人家的人偶一抓一大把,根本不在乎她怀里的这个啊。
不自觉生出些许羡妒的秀秀故作不在意的鼓了鼓脸颊,待要走,又有些舍不得。
那些个人偶装扮个个不同,有长有幼,主仆分明,若玩起过家家的话,肯定比她一个人玩有意思多了。
这般一想,秀秀就又往屋里蹭了几步,对着仍在盯着屋角看的娃娃道:“你叫什么名字啊?要不要和我一起玩儿?”
娃娃恍若未闻的呆坐在那里,没有搭理秀秀。
秀秀不以为意的凑到娃娃跟前继续说道:“你怎么都不说话?”
“好。”娃娃终于回头轻轻的应了一声。
得了应允的秀秀乐颠颠的跑过去拿人偶,那群驯服的猴子彼时就拴在桌腿上,它们默默的挤在一起,只顾着相互帮忙整理毛发,对于靠近的秀秀完全没有任何的反应。
秀秀将人偶们搬到了床上,又郑重其事给娃娃讲了一堆背景规则,末了就拉着娃娃开始玩起过家家来。
想来娃娃本身就有些内向,虽然和秀秀面对面的坐在一起,却总不见有什么言语和反应。房间里静悄悄的,除了秀秀的声音,再无其他声响。结果一场过家家玩儿下来,光是秀秀一个人在唱独角戏,好没意思。
没甚激情的将担当主角的人偶推到娃娃的怀里,秀秀闭上嘴不肯继续演戏了。
面无表情的娃娃困惑的眨了眨眼睛,想了想又把人偶推回到秀秀怀里。
见秀秀嘟着嘴一脸不,娃娃又伸手僵硬的拍了拍身边的其他人偶,提醒道:“玩儿。”
秀秀没精打采的抱怨道:“你好无趣啊,什么话都不说,人偶们也不会说话,秀秀一个人玩不下去了。”
不知该如何应对的娃娃只能抿着嘴继续呆坐在那里。
梨花木桌下,互相整理毛发的猴子们百无聊赖的打了个哈欠,发出轻微的哈哈声。
正有些无聊的秀秀霎时眼睛一亮,她拍着手对娃娃笑道:“对啦,我还没有看过猴戏呢,你会不会演呢?”
娃娃先是发了一会儿呆,半响才摇了摇头。
秀秀失望的啊了一声。
既然没有猴戏可以看,这个女娃娃又这么无趣,秀秀也就无心继续在这里待下去了。
谁知她才将腿伸出床沿,那个总是一动不动的娃娃竟然伸手抓住了她的裙角。
秀秀只得停下动作回头去看娃娃,见娃娃捉着自己的裙角不肯放手,想了想就问道:“……你还要和我一起玩儿?”
娃娃轻轻点了点头,又笨拙的拍了拍她身边的那几个人偶。
“可是和你玩人偶真的好无聊啊。”秀秀皱了一张脸强调道,“你太闷啦,总是一句话也不说的,你干嘛不说话?明明会说话来着。”
娃娃欲言又止的张了张嘴,末了还是没说一句话,只是捉着秀秀的裙角不放。
瞧瞧娃娃那张无神表情的小脸,再瞧瞧娃娃那裹满绷带的手,秀秀像个小大人一般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她已经明白了,这个女孩子肯定是遇到了什么事故,然后不小心把脑袋摔坏了。这样的娃娃,肯定没有几个人愿意跟她玩儿吧?真是好可怜!
“好吧,谁让我比你大呢!”不自觉将自己当成小姐姐的秀秀学着青衣的样子,伸手摸了摸娃娃那头乌黑的头发,一边摸一边高兴道,“那我再跟你玩一会儿吧!这次我们玩翻花绳好了。”
说着她就从袖子里掏出自己宝贝不已的红绳。
就在秀秀兴致勃勃的往娃娃的手上扭红绳的时候,面无表情的娃娃忽然抬头朝门口望去。
半开的房门被一只满是皱纹的手悄无声息的推了开来,微驼着脊背的老婆婆面带微笑的从门外走了进来。
她对着抬头看自己的娃娃慈爱的笑了笑,垂于身侧的手里握着一把弯刀,那锋利的刀刃上还留有一痕红色的血迹,仿佛在暗示它才刚收割过一条生命不久。
原本有些犯困的猴子们像是觉察到了危险一般,齐齐开始往桌下躲去。
忙着教娃娃玩翻花绳的秀秀隐约觉出些不对来,一抬头就看见那个送自己人偶娃娃的老婆婆微笑着关上了房门。
直到夜幕降临,外出半日的阿郎一行人浩浩荡荡都已经归来了,忙了一天的青衣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一整日不曾看见秀秀了。
“三郎,你看见秀秀了吗?”青衣略有些不安的对着休息中的黑三郎道,“那孩子不知跑哪里去了,会不会是被哪个妖怪拐去了?”
“她不就在楼上么?丢不了。”黑三郎不以为意的敲了敲桌子,接着一挑眉又笑嘻嘻道,“比起秀秀,那对老夫妇不是更有意思么?他们的手艺,比妖怪都差不了多少了。你等着看好戏罢。”
“……是吗?”青衣困惑的偏头看了眼二楼,心里却是暗叹一声,她此前竟是没料错,果然还是要闹出点什么事端么?
第88章
人形娃娃6
夜幕降临之时,外出半日的阿郎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归来了。当身披着白色外衫的阿郎神色温和的从门里进来的时候,大堂里的一干客人顿时就有些坐立不安起来。
一种似有若无的血气不断地从阿郎的身上传了出来,夹杂着些许淡雅的梅香,让在座的客人们神情为之一凛。
他们定然是在外屠妖了!
一手轻按住肩头飘飘欲落的外衫,狩猎归来的阿郎看起来十分的悠然自得。当满大堂的妖怪们用或厌恶或戒备的眼神看向他的时候,他也只是伸手将垂落在肩头的长发轻轻撩开,朝站在身侧的书童们微笑道:“让他们把猎物都送去马厩,单留今晚的夜宵回房。许久不曾动手了,今儿倒也尽兴,只怕夜里需要用点夜宵。”
“是。”侍奉在侧的小砚脆声答应了一声,旋即转身又出了客栈。片刻之后,另一个书童小书就提了一只粗糙的荆棘笼子进来了。
正在为客人结账的青衣见费书生张着嘴一脸呆楞的站在边上没有动弹,便悄悄的踹了费书生一脚。
“哎哟——”受到惊吓的费书生慌里慌张的回头问道,“怎——怎么了青衣——”
“……你想什么呢?那般出神。”青衣对于没什么眼色的费书生着实有些无奈,见他还是没有反应过来,她就朝大门的方向瞟了一眼,示意道,“带客人去马厩安置猎物吧。”
“哦哦哦——”总算明白过来的费书生颇有些不自然的转过身去,待发现自己转错了方向,他又连忙回转过来,像只受惊的小兽一般从阿郎身边窜了出去。
阿郎先是低头轻笑一声,然后抬头对着青衣微微点了下头。
神色冷淡青衣顿时一愣,待要颔首,眼前忽然一花,定眼一瞧,却是黑三郎挂着张似笑非笑的脸挡在了她面前。
青衣无语的看着黑三郎蹲在柜台上,用那种熟悉的命令口吻对她道:“我饿了,快去做菜。”
“……好。”从未拒绝过黑三郎这个要求的青衣一如既往的应了一声,然后忙不迭起身往厨房去了。
小书费力的提着装了猎物的笼子跟着阿郎上了楼,临到房门前的时候,阿郎忽然轻咳两声,如同自言自语一般的低声道:“他竟是防着我呢!”
“谁?”不明所以的小书单只听见防着二字,当下就有些紧张的瞪大眼睛,急道,“是不是有人想对阿郎不利?我们还是把方舟叫回来吧!”
“唔——不急。”阿郎一面推门,一面无所谓的微笑道,“凡事都要循序渐进才好。”
“阿郎说什么就是什么。”小书完全没有纠结,马上就信服的点点头道,“我们都听阿郎的。”
“既如此,你去请那个手艺人来吧。”说话间,阿郎随手将披在肩头的外衫扯下来,衣摆处那片斑驳的血点早已变作了褐色,看起来干涩发硬。
小书放下笼子上前接住白衫,见了那些难洗的血渍十分的烦恼。
血渍最难洗净,可是这白衫是新做的,才穿了两次,丢了未免可惜。正当他纠结要不要洗洗再收起来的时候,又听见阿郎不紧不慢的笑道:“回去的路上怕是会无聊,就让那个手艺人用这件衣裳给我们做一个人偶好了。”
“……是。”小书颇有些心疼的将白衫叠起来捧了出去。
老夫妇所在的房间里隐约有小女娃娃的笑声传出,当小书敲门的时候,房间里忽然一静,随即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门并未锁哩——”
小书用力将门推开,见一个微驼着背的老婆婆侧对着房门站在那里,她的手里牵着几根绳索,绳索的末端是几只安静驯服的猴子,当她晃动绳索的时候,那些受过训练的猴子们便轻巧的翻了一个跟斗,并努力只用后腿站立起来,像一个人一般对着床上的两个女娃娃作揖。
小书只认得其中一个女娃娃,秀秀。
秀秀原本还在拍着手看的欢,不想阿郎会派身边的书童过来,当下就一撇嘴,显得有些不高兴起来。
娃娃见秀秀不高兴,就默默的转头盯着小书看了起来。
小书见惯了阿郎犯病,并不以为意,他捧着手里的白衫朗声道:“看来婆婆是靠技艺维生的,我家阿郎想要用这件外衫做个人偶,不知道婆婆要价几何?”
“我们不做人偶。”老婆婆一晃缰绳,指挥着猴子跳到小书面前,“如你所见,我们只是耍猴戏的人哩!”
小书避开欲行礼的猴子,心里只是不信,他朝着床铺上那几个精致的玩偶努了努嘴,然后道:“那这些算什么?婆婆你不要欺我年纪小,我跟着我们家阿郎,什么没见识过,那样精致的玩偶,向来是有市无价的,我瞧着你们也不像是多金的人物,多半是自己做的吧?”
老婆婆呵呵两声,只是不回答。
小书皱了下眉,想了想又道:“不如这样吧,你亲自与我家阿郎说罢,不然我是不会走的。”
“好吧。”老婆婆并不推诿,闻言很是爽快的点了点头,她将手里绳索绑在床柱上,又慈爱的摸了摸娃娃的头,这才跟着小书走了。
娃娃只是偏了一下头,然后又抓住秀秀的袖子呆板道:“玩儿?”
“等等——”秀秀将袖子从娃娃手中抽出来,摩拳擦掌的准备去叫书呆子,“我很快回来,到时候我给你讲抓坏人的故事!”
半开的房门被秀秀随手带上,然后吱呀着慢慢回到了原地。娃娃独自坐在床沿上,她的手边是硬邦邦毫无生机的人偶娃娃,演完了猴戏的猴子们互相依偎在一起,在那里亲昵的互相整理毛发。
房间里冰冷冷空荡荡,而房门外是熙攘的人声。娃娃面无表情的抬起头来,用她那双空洞的眼睛呆呆的望着大门。
不过是几步路的距离而已。
总是一动不动的娃娃忽然动了一下她的脚,然后她僵硬的从床沿上跳了下去。
只听见扑通一声闷响,原本在互相整理毛发的猴子们惊慌的抬起头来,就看见娃娃笨拙的趴在地上。
它们犹豫了一番,然后怀揣着好奇试探的凑近了娃娃,但是由于脖子上的绳索,它们只能在半路上停下了,然后开始四下张望。
她一动不动的趴了好一会儿,久到让猴子们都以为她已经死了的时候,她忽然又笨拙的爬了起来。
猴子们惊慌的缩了回去。
她像一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幼童一般摇摇晃晃的走着鸭步,松散的绷带像一条长长的尾巴拖在她的身后。
“婆婆……”娃娃蚊呐般的叫了一声,然后僵硬的朝门外走去。
而她走过的地方,是稀稀拉拉的几点血滴。
老汉进进出出的忙活了大半天,他不时带了提线木偶回房,再带着一个小包袱出门,他那个古怪的矮个子仆从笨拙的扛了一只大箱笼跟进跟出,当他们经过大堂的时候,客人们就捂住鼻子发出作呕的呃呃声音来,好像他们身上有什么恶心的气味一般。
见此,青衣不得不多点了些障目香,好掩盖一下只有妖怪们那灵敏的鼻子能闻见的不知名气味。
倒是费书生很能理解,趁着青衣点香的时候,他就凑过来嘀咕道:“青衣,让高师傅多烧写热水吧。那几个客人身上味道颇重,臭豆腐都难以与之比肩,着实有些……让人难以忍受……”
“可是我都没有闻见啊。”青衣一边笼上灯罩,一边奇怪的说道,“我竟不知道书呆子你鼻子也那么灵啊!”
“……不……要靠近才能闻到。”费书生颇有些不好意思的压低声音坦白道,“不晓得是不是小生最近听蛛娘怪神乱力的故事听多了,现在瞧其他人总觉得不像个凡人,特别是那老夫妇、女娃娃以及仆从……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倒像是个妖怪!”
青衣颇有深意的看了费书生一眼,心里倒是嘀咕道,若他真信了这个,指不定又吓昏过去了,这样将信将疑反倒好些。
一思及此,她就不再和费书生掰扯老夫妇一行人了。
“一日未曾见秀秀了,黑三郎说她在二楼。”青衣将障目香收好,抬脚就要上楼,“我去瞧瞧。”
一提及秀秀,费书生又想起他应下的刺探之事,于是他急忙跟上青衣:“请略等待小生,小生正好与你同路。”
原本秀秀若按计划,是要去找书呆子帮忙的,只是经过阿郎房门的时候,她模糊间听见阿郎温和的笑声。
偷狗狗的坏蛋!
秀秀马上就想起那只不翼而踪的小狼来,一时恼了,也顾不上去找书呆子了,脚下一拐就趴在了门边偷看起来。
透过细窄的门缝,她先是瞧见了那对老夫妇。
老婆婆微弓着背,与那个光后脑勺的矮小仆从安静的站在老汉身边,除了那个瞧不清脸的仆从,剩下两人皆是神情严肃的望着前方。
秀秀眨了眨眼睛,又凑近了些,然后就瞧见那个病怏怏的阿郎用一种说不出的好看姿势半倚在榻上,他的脸一点也不青,白白的很舒服;他的眼睛看起来像是烧化了松脂一样,透着点暖暖的橘光,。当他伸手撩开贴在脸颊的长发的时候,秀秀仿佛看见她娘娘曾指给她瞧过的官家郎娘娘说那叫贵气!
“我只说预订个人偶,不想我的书童却把老婆婆请了过来。”阿郎勾着一缕头发,脸上是让人怪罪不起来的温和微笑,他慢声细语的继续道,“这样正好,我见那个坏掉的仆从虽然有些腐坏了,到底能走能动的,很是不错,想来他刚被做出来的时候,会更好些。”
“我们不懂郎君在说什么。”老汉拉着脸,满是拒人千里之意,“我们是耍戏班子,郎君要看木偶戏或者猴戏,我们都可以演,做人偶还请去找人偶师傅吧!”
“呵呵呵——”阿郎起身换了个姿势,在秀秀看来,新姿势同样很贵气,他伸出纤细的手指,朝着门口指了指,口里轻声道,“我原是不说破,现在却有一句话想要问问。”
老夫妇相互对视一眼,然后又齐齐盯着阿郎不放。
阿郎反手勾起小书手里那件外衫,用一种肯定的语气问道:“瞧着溅到我衣衫上的血,暗黑粘稠,兼之身带腐臭,想必不是活人的血吧?当真是好手艺,死了一月还能行动如此,身体经久未腐!”
秀秀不明所以的眨了眨眼睛,继续努力偷窥。就在看的专注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背被人重重的捅了一下。
秀秀略有些生气的扭了扭背没有回头,身后的人见她不搭理自己,于是又重重戳了一下她。
“别闹。”秀秀烦躁的扭头低声道,“我正忙着——娃娃?”
看见秀秀终于回头了,娃娃扯了扯嘴角,努力挤出一个几乎可以忽略的僵硬笑脸:“秀秀——玩儿——”
第89章
人偶娃娃7
秀秀惊讶的张开了嘴巴,她伸手指着娃娃的左肩处,半天想不到该问什么。
娃娃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原本困在她手臂上的绷带早已松散,此时就像一条长长的尾巴挂在的身后。斑驳的血迹杂乱无章的落在她的来路上。不知道她伤在了哪里,浓稠暗红的血已经浸透了她那浅粉色的衣裳,正顺着她的袖管慢慢往下滴落。
“你没事吧?”秀秀担忧的扯了扯娃娃的袖子,谁知她这一扯,娃娃的左臂就像是被扯坏的玩偶手臂一般啪的一下掉在了地上。
“吓——”事出突然,没有防备的秀秀顿时吓了一跳。她捏着娃娃那空荡荡的左袖确认一般的晃了晃,空无一物的袖子里只有淅淅沥沥落不尽的血滴。
确认娃娃的手臂果真掉了,秀秀这才默默低头看了下地面。
地上那只惨白的胳膊可不就是娃娃的胳膊?
秀秀收回手咬了咬手指,等不到回复的娃娃歪着头面无表情的看了秀秀一会儿,然后又伸出右胳膊抓住秀秀的袖子,小声问道:“不玩儿?”
“你胳膊掉了。”很快就接受了事实的秀秀将那只沾满血的胳膊捡起来递到娃娃面前,见娃娃胳膊掉了也没有哭,不由得有些佩服,完全将偷窥的事情抛在脑后的秀秀完全被娃娃吸引住了,“你不疼吗你竟然没有哭呢!秀秀只是不小心摔倒了,都会疼的想哭呢!”
“疼?”娃娃接过自己的左胳膊,从未变过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她歪了头,一脸迷惘的反问道,“疼是什么?”
“疼就是——疼啊!”秀秀含混的回答了娃娃的问题,又觉得自己答的不好,她努力思考一番,方才郑重其事的伸手在娃娃的脸颊上扭了一把,然后一脸期待的问道,“怎么样,疼吗?这种感觉就叫疼啊!”
娃娃面无表情的盯着秀秀看了半响,在秀秀越来越期待的眼神中,她干巴巴的哦了一声,然后她随手将自己的胳膊丢在了一边,又扯了扯秀秀的袖子再次问道:“玩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