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三途川客栈 > 第54章
方舟目不斜视的与白衣人擦肩而过,只是相背疾步几步之后,他鬼使神差的又回头望向那白衣人。
衣袂翩翩的白衣人心有灵犀的回过头来,却是对着方舟微微一笑。
方舟被对方那微笑弄得心头一荡,只觉那人仿佛有些眼熟,但细细一瞧,又陌生的很,竟是从未见过的一张脸。
一笑之后,白衣人回转过头来,就那么静静的站在门前不动。
待到一身赤衣的素兮默默掀起悬垂于大门前的毛毡帘子之时,白衣人便微低下头,姿态优雅的自挽起的毛毡帘子下走进了客栈。
第119章
子时将近,素兮掐着时辰关闭了大门。
正低头记账的青衣忽然觉得心绪翻涌不定,她下意识的伸手按住心口,待抬头,便瞧见一个身披月光的白衣人自门外走了进来。
那种皎洁的月光很快就堙没在大堂里的灯光之中,橘色的灯光将那人的白衣晕染成微暖的牙色。白衣人微微抬起头来,半垂的眼帘下,是一双近似醇酒的明眸,在灯光下散发出飘忽不定的波光。
他站在那里,就像是站在一片寂静的原野之上,周围的妖怪们都在把酒言欢,杯盏觥筹只见,言笑晏晏,他却一言未发的只是微笑而已。
当青衣对上他的眼睛之时,整个世界就仿若倒映在水中的月光一般虚幻起来,觥筹交错的声响渐行渐远,周围的一切都被一层薄纱所遮蔽,唯有那个白衣人微笑着站在那里,鲜明而又自然,如同永不凋零的画儿一般,任凭万物更迭变化,他也安然若素。
心悸的感觉如收紧的大网一般,弄得青衣有些透不过气来,她急促的喘息两声,却是有些惶惶不安起来。
阿兄?
青衣下意识在心中低呼一声,然后她就看见那白衣人仿佛心有灵犀的露出个欣慰的浅笑来。
青衣更慌了。
正忐忑,一阵微弱的疼痛自手腕传来。青衣吃疼,霎时又回过神来,低头一看,却是黑三郎收紧了他的手生生将她唤醒了。
“子时已到,该是打烊的时候了。”黑三郎仿佛并没有看见那白衣人,只神色如常的对青衣道,“你先去休息,那紫藤花妖已经不会再引你出去了,所以你只管放心的睡吧。”
“……嗯……”青衣迟疑的点了点头,只是转身离开之时,仍是不自觉回头看了那白衣人一眼。
此时胆小力微的小妖们皆已躲回房去了,大堂里剩下的几个妖怪都是有些本事的,他们举着酒杯,看似在饮酒,那一双双眼睛却滴溜溜的直往那白衣人身上瞧去。
想来是将他当成了今夜的夜宵吧?
青衣有心引那白衣人先定下房间来,但又不敢上前,单只瞧对方几眼,心动那种悸动便叫她有些难受了。
正迟疑,就听见那头歪斜在桌边的黑三郎对着那白衣人懒散道:“客官你是要打尖还是住店?”
“打尖。”白衣人微笑着,简短有力的如此答道。
“只是打尖的话,客官就需要在大堂里坐一夜了。”黑三郎皮笑肉不笑的偏头瞥了紧闭的大门一眼,貌若劝说的提醒道,“你瞧,我们客栈每到子时必要关门打烊,直到天明鸡叫之后方才开门。再者,客栈里多有爱夜游的客人,只怕在大堂坐一夜不甚安全。不若订一间房,大被高枕的好好休息一晚。““多谢小二哥的好意。”白衣人甚是温和的拒绝道,“但我来前才睡了一觉,比起睡觉来,却是五脏庙更需要慰藉些,还请小二哥为我上一壶上好的女儿红,并一碟子清淡的下酒菜。”
说着他又偏头对着回头的青衣微笑着颔了一下首。
青衣猛地一惊,慌忙回身继续向前走。磨磨蹭蹭的向前走了两步后,她还是忍不住再度回头去瞄那白衣人。
他的脸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养尊处优惯了贵公子,投手举足都恰到好处,乍一眼瞧去,他姿态优雅,仪态大方,微笑的模样叫人如沐春风,但多看几眼,她就发现对方身姿僵硬,连微笑都像是练习了成百上千次一般,每次都像丈量好了尺寸角度一般分毫不差。
要说世间还有什么能叫青衣觉得毛骨悚然的东西,那便是如这位白衣人一般看似无害实则透着无限诡异的人物了。
青衣越想越觉得这白衣人不同寻常,细思极恐的她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当下再不迟疑,就那么神色不安的快步回房去了。
眼瞧着青衣进了房间之后,懒洋洋的黑三郎这才起身去酒窖拿酒了。
陈酿了三十年的女儿红散发出醉人的醇香,白衣人用洁白如玉的修长手指将细腻无暇的酒杯举到面前,微微荡漾的酒面在灯光下显得清澄而迷人,一如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眸。
黑三郎放下酒坛之后,便悄无声息的消失了。预备享用久违的夜宵的众妖放下手里的杯盏,不约而同的摆出了蓄势待发的姿势来。
白衣人微垂着眼,氤氲的眼眸中只有那一汪微微荡漾的琥珀色酒浆。
呼啸的疾风袭来之时,他嘴角微扬,却是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微笑。
青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她蜷曲着身体,满脑子都是那抹显眼的白色,周围的人物景色都在飞快的轮转着,只有那白衣人自然又虚假的微笑停滞在那里。
紫藤花的香气在幽闭的房间里缓缓流淌着,嗅着花香,她想起那紫藤花妖的话来。
那人穿了一身白衣,今夜的白衣人也是一身白衣;那人提及要寻胞妹,硬是扣了紫藤花妖的郎君逼其带她去见他,今夜的白衣人也仿佛认识自己,又好巧不巧的偏在紫藤花妖死后来客栈;之前一想起那人,她便不自觉心悸,今夜瞧见这个白衣人,她也会心悸。
如此说来,这个白衣人是不是就是那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兄长呢?那么他来客栈是不是就是为了找她呢?
百思不得真相的青衣苦闷的将被子盖过头顶,将自己囫囵藏在了狭小的被子底下之后,她忽然又有些安心起来。
一层薄薄的被子就像是一道屏障,将那个满是疑问和不知所措的世界阻挡在外,听着自己缓慢的呼吸声,纠结半天的青衣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这一觉黒甜无比,没有诡异的低语声,没有阴森恐怖的血肉撕裂声,没有令人毛骨悚然的可怕梦境,她沉沉的堕入黑暗中。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才闭眼又马上睁眼一般,她一睁眼,定格的意识便马上回来了。
雄鸡嘹亮的啼叫声远远的响起,神清气爽的青衣大大的伸了个拦腰,将蜷曲了一夜的身体舒展开来。
床头的莲花灯因她的动作而微微晃动,紫藤花仿佛刚从树上摘下来一般明艳鲜活,浓郁的花香仿佛已经浸透了房间里的每一样物件,当青衣深呼吸的时候,那香气便满满的填充了整个肺腑。
好眠醒来的青衣感觉身心舒畅,待到梳妆之时,她下意识的又把那枝紫藤花别回到黑三郎别的位置上去了。
“先做朝食,再准备哺食……”青衣一面嘀咕一面打开了房门。
她打开了门,伸出右脚向前走了一步,她关上门,又伸出左脚向前走了一步。
然后她看见了一个炼狱。
这样的景色她并不是没有看见过,在每个妖怪们享用夜宵的夜晚之后,倘若她起得早,她便可以看见这样的景色。
浓稠粘腻的血迹如同泼墨山水一般洒遍了整个大堂,残肢断臂散乱的落在地面、桌椅和房梁之上;细瞧残肢断臂的断面,并不是刀削剑砍的光洁切面,而是粗糙的,带着无数丝状的创口,想来是被狩猎者生生扯下来的;那几盏悬于半空之中的花灯皆都被溅上了大小不一的血点,原本明亮的灯光透过糊了血迹的灯面映照出来,微微发红的灯光笼罩于大堂之上,将这个修罗场映衬的更为阴森可怖。
她低垂着头,脊背挺得笔直,因为震惊而头脑发懵的她缓缓的抬起头来,顺着连绵不断的血迹和四分五裂的残肢手,胳膊,腿……,那些血肉模糊的肢体名称一个接一个的在她的心底闪过。
终于,她看见了一个蓬头遮面的头颅,那个难辨面目的头颅歪斜的靠在桌脚边上,就在那头颅一步之遥的地方,她瞧见一只洁白的靴子格格不入的踩踏在凝固的暗红色血泊之上。
沿着那雪白的靴子,她先是看见了同样一尘不染的雪白衣摆,上面隐隐绣了些许银丝暗纹,看起来格外贵气,然后是宽大的袖袍,以及裸%露在袖口外的手。
那是只白皙到近乎惨白的手,光洁的肌肤在微红的灯光下透出几分血色来,它微曲着纤长优美的手指,正将一只如玉凝脂的酒杯缓缓凑近一双浅粉色的唇边。
最后她看见了对方那张微笑的侧脸,分毫不差微微勾起的嘴角,恰到好处的优雅姿态,如同练习了千百遍的温和笑容,以及那身纤尘不染的惹眼白衣。
这个端坐在桌边慢酌的人,是不知姓名的白衣人。
正欲饮酒的白衣人似有所觉的停下动作,他偏转过头,原本微垂的眼帘慢慢掀起,露出了他那双如同深藏已久的琥珀色酒浆一般微微荡漾的眼眸。
看见僵立在那里的青衣之后,他轻晃了一下手中的酒杯,对着青衣微微一笑道:“不愧是三途川客栈,陈酿香醇,名不虚传,昨夜我独斟独饮了一夜,感觉甚是痛快。”
“……”青衣微垂眼帘,不自觉绷紧面皮,接着神色一转,再睁眼却是冷冰冰答道,“能让客官满意,真是再好不过了。”
第120章
满是血迹的大堂在黑三郎、高师傅及素兮的整理之下,很快又恢复了往日的整洁。
青衣貌若专注的对着琉璃灯,摇曳不止的灯焰让她的脸庞显得忽明忽暗,她用剪刀小心的剪去过长的灯芯,当灯焰恢复平稳的刹那,她悄悄的偏头去瞧大堂的侧边。
平日里不分方位都宾客满盈的大堂如今一分为二,如同楚河界线,一边是拥挤到几乎没有位置可以坐,另一边则空荡荡的,仅仅只坐了一位客人而已。
众妖如惊弓之鸟,又惊又惧的拥挤在一起。
青衣看着那个独自端坐在那里的白色背影,他微低着头,香醇的女儿红在他的杯中轻轻波荡,最后又被他缓缓饮下。
陈酿三十年的女儿红,想来定是淳烈而馥郁,但他却神色未变的一口饮下,一杯又一杯,他的脸上除却微笑,再无其他神情。
满满一壶女儿红很快就被饮尽了,白衣人将空无一物的酒杯微微举起,身姿飘逸的素兮迅速执了新的酒壶出现在他的身边。
绯红如血的衣袂之下是一截如玉的酥臂,素兮姿态优美微扬皓腕,琥珀色的酒浆如同一道金线自空中落下。眼瞧着那美酒就要一滴不漏的落入酒杯,面带微笑的白衣人却忽然将酒杯一偏,生生让那珍贵的美酒径直洒在了桌面之时。
酒液洒落的哗哗声清晰而响亮,素兮神情微讶的收回手,她面无表情的瞧了瞧白衣人的表情,微低着头的白衣人半张脸皆隐没在淡淡的阴影之中,除了那微微翘起的嘴角,再看不清其他东西了。
素兮转移视线,素手一翻,却是要再次为其斟酒,不曾想才堪堪倾斜酒壶,那叫人不明所以的白衣人又再度转移了酒杯的位置。
见此,青衣不自觉沉了眸,放下手里的剪刀,她对着不知该如何是好的素兮使了个眼色。
收到信号的素兮收回酒壶,而后又恭恭敬敬的递到了走过来的青衣手中。
取代了素兮所站的位置之后,神色清冷的青衣眼也不眨的抬手斟酒。
香醇的女儿红在白玉杯中发出清脆悦耳的水泽声,白衣人微笑着抬起头来,静静的看着为他倒酒的青衣。
小小的一只白玉杯,很快就被酒浆填满了。完成任务的青衣闷不吭声的将酒壶放在白衣人触手可及的地方,然后她微微弓身行了一个礼,然后就头也不回的走开了。从来到走,她始终一语未发。
白衣人盯着杯中那小小的倒影微笑许久之后,方才姿态优美的尽数喝了下去。
青衣回到柜台之后,却是对着那晶莹剔透的琉璃灯发起呆来。她心中疑惑,却不得解答,她怀疑那白衣人也许就是那个兄长,但她又不敢开口询问对方。是确认清楚还是佯装不知?到底该如何是好?
迷蒙片刻之后,她又猛地惊醒过来,再抬头,却发现那白衣人已经不见了。
青衣心头一跳,却是有些惊慌起来。她慌里慌张的拦住素兮急道:“那人去哪里了?”
素兮明目一转,却是指着大门的方向。
“他还未结账呢!”她神思恍惚的喃喃自语一声,再抬眼却像是定了主意。
心急火燎的追出大门之后,她茫然四顾,却看不见那抹白色的影子。
大门外的大地空旷而辽远,宽阔的大路之上,只有三三两两几个妖怪的身影,青衣咬着唇颇有些失落的僵立在原地。
她知道自己这样反应颇有些不正常,那个兄长,明明就有问题,黑三郎也说了,那兄长不是好人,不见才好,她明明也同意的,但是为什么一见到这个疑是兄长的白衣人,她就这般的丢不开手呢?
说到底,她终究是个心智不坚的普通人么?尽管是个可有可无的兄长,她还是会有期待吗?
紧紧捂住狂跳不已的心口,青衣急促的喘息几下,那种似有若无的恐慌如同挥之不去的阴影,难以祛除的盘踞在灵魂深处,她微仰着头,立即又把期待一说推翻了。
因为那种恐慌是未知的事物,所以她才更难以无视,因为未知,才更害怕。
“你想干什么?”秀秀凶巴巴的声音忽然自后门处传来,“你肯定不是好人!快走开!不然秀秀就叫三郎哥哥来打你啦!”
青衣下意识皱了下眉,她遥遥望着后门的方向,当发现什么都看不到之后,她想了想还是提着裙摆跑过去一探究竟。
“你是坏蛋!”秀秀又气又急的声音越发清晰起来,奔跑中的青衣听见秀秀怒道,“你怎么可以欺负龙龙——”
青衣心底一个咯噔,直觉沉眠中的雷腾发生了什么事情。待到她气喘吁吁的越过墙角之后,一抹惹眼的白色猛地跳入她的视野之中。
她不自觉一阵心悸,原本飞奔的身形登时就停滞了下来。
一步两步三步,她像是踩在将断未断的浮桥之上一般,每一步都叫人心惊胆战。
正与白衣人对峙的秀秀一见到青衣的身影,顿时眼前一亮,她飞扑到青衣怀里,像是跟父母告状的小娃娃一般急切道:“青衣姐姐,这个坏家伙在剥龙龙的鳞片,龙龙都出血了,看起来好痛的样子……”
青衣僵硬的拍了拍秀秀的背,当那个白色的身影慢慢回转身来的时候,她不自觉瞪大了眼睛,连呼吸也跟着停滞了片刻。
始终微笑的白衣人轻轻放下嘴边的右手,一滴鲜红的血滴自他的嘴角缓缓流下,他似有所觉的微张开嘴,用他那猩红的舌尖将那滴鲜血卷入口中。
“这条蛟龙正在化形。”白衣人偏头看着沉睡中的蛟龙,他的手轻柔的自雷腾的龙头滑向侧颈。青衣可以看见,雷腾的侧颈上有几片龙鳞已被硬生生剥了下来,白衣人用他那修长的手指去沾创口处渗出的龙血,然后在青衣震惊的目光中,他微启双唇,却是自然而又优雅的将龙血含入口中。
“果然龙种的血肉与一般妖怪不同。”白衣人满足的眯着眼喟叹道,“虽只有一点,力量便已可窥端倪了,倘若等他化龙,想必于我更有益处——”
“你到底是什么人?”青衣绷紧了脸颊,满是审视的盯着白衣人的眼睛逼问道,“你来这里到底想要干什么?若说只是来喝酒,我确实不信的!”
“呵呵呵——我来——”白衣人轻笑两声,尔后语气轻柔道,“是要见一物,那物世间罕见,乃是我遗失多年的宝物。离了它,我诸事不顺,食不顺寝不安,更有几个讨厌的家伙时不时跳出来想要抢夺我的位置,着实叫我恼怒——”
他一面说话,一面缓缓朝着青衣走去。
不安如同水面的涟漪一般缓缓扩散开来,青衣惶惶不安的向后退了一步,待看见白衣人眼中那抹冷光之后,她霎时僵住身体,却是一步都不敢再走了。
趴在青衣腰间的秀秀一脸奇怪的抬起头去看青衣,待发现青衣脸色苍白之后,她也跟着有些害怕起来。
“青衣姐姐——”秀秀不安的抓紧了青衣的裙摆,巴巴道,“我们不怕他,三郎哥哥肯定会把他打趴的!”
“……对……”青衣低头对秀秀声音飘忽道,“去找三郎过来。”
秀秀迟疑的瞥了那白衣人一眼,末了郑重的点了点。
白衣人根本没把那飞奔而去的女娃娃放在眼里,他信步走到青衣面前,在青衣抗拒的目光中,他微垂着眼帘,像是轻浮又像是珍重的伸手撩起青衣耳边的青丝。
柔顺的发丝一寸寸的自他手心滑落,他微弯着嘴角,用他那优雅得体的仪态面对着青衣。
“聪明的乖孩子。”白衣人睁开眼微笑道,“你知道惹怒我会有什么后果,所以就乖乖的停止逃跑了,为了奖赏你的乖巧,我允许你问我一个问题。”
青衣眼波微荡,紧张和害怕让她的心突突直跳,她咬着牙瞪着白衣人半响之后,才颤声道:“你是谁?”
白衣人轻笑一声,青衣被他那意味不明的笑声弄得脊背嗖嗖的发凉,紧跟着人她觉得自己腰间一紧,未等她反应过来,她便被一道不容抗拒的力量按进了一个冰冷冷的怀抱之中。
血气,浓郁到让人透不过气来的血腥味道扑鼻而来,青衣僵立在那里,听着白衣人低沉的嗓音近在咫尺的说道:“几年不见,你竟是将我忘记了吗?小妹!”
仿佛一道闷雷在耳边炸响,青衣只觉脑海中嗡嗡作响,半天回不过神来。
“在外自然不比在家,那些个废物个个都不中用,连个人都带不回来。”白衣人轻抚着手下那僵硬的脊背,语气轻柔道,“只是阿兄离不得你,少不得亲自来了。什么客栈什么黑三郎,你都无需担心,阿兄既有本事带你走,自然也有办法叫他们再也不纠缠你了。”
“走?”青衣仰面望着天空,魂不守舍的喃喃道,“谁要跟你走?”
白衣人再度轻笑一声,他松开手,又轻轻摸了摸青衣的头发,然后转身背对着青衣蹲下身来。
“上来。”青衣茫然的听到白衣人如此道,“我背你。”
“不——”青衣下意识拒绝道。她想退后,身体却不听使唤。
白衣人微偏过头,他如玉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温柔而宠溺,但是青衣却止不住的害怕。
“阿兄背你。”白衣人微笑道,“就和以前一样。”
她不该离黑三郎那么远的,黑三郎去了哪里?黑三郎在的话……
青衣心中无比的抗拒着白衣人的要求,但是她的身体却背叛了她的意志。她僵硬的俯身趴在了那纯白的脊背上,任由白衣人背着她慢慢离开了客栈。
青衣趴在那平稳的脊背之上,她的脸颊边是白衣人柔顺的长发,鼻息间充斥着浓郁的血腥气。
“我不该追出来的。”青衣消沉的呢喃声如是道,“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该躲在房里不出来的……”
“不——”白衣人偏头微笑道,“你该庆幸你追出来了,不然阿兄会非常非常生气,然后阿兄一生气,就会对你做一些非常可怕的事情。如果可以,阿兄也不想那么对你,你知道阿兄的意思对吗?”
青衣呆呆的看着白衣人微翘的嘴角,欲言又止了片刻,终究还是默不作声的闭上了嘴。
第121章
青衣趴在白衣人的背上,看着两边的风景在不断的缓缓后退。
脚下的路仿佛永远都走不完,朝阳渐渐向天中偏去,白衣人不知疲倦的背着青衣,一路下来,竟没有停下来休息过。
浓烈的血腥气挥之不去,青衣将头轻轻靠在白衣人的肩头,开始不动声色的观察着他。
他的脸就像是积淀千年的寒冰,雪白、冷气森森。他的肌肤在日光下毫无血色,甚至连淡青色的血管都未见分毫。
春日的阳光明明既明亮又温暖,青衣在他的背上晒了许久的日光之后,只觉背上暖洋洋的,但是她紧贴在白衣人背上的部位却冷的寒毛直竖。
一面温暖一面寒冷,简直像是被夹在冰与火两个世界的交界处一般。
这些都罢了,最叫青衣讶异的是,他竟连心跳和呼吸都没有。
简直像是个傀儡一样。
越深究越不安的青衣不自觉咬住了自己的下唇,尽管长久的保持一个姿势让她半身都有些发麻了,她还是硬撑着不敢动弹。
她怕一动弹,他就会回头对着她露出那种面具一般的微笑来。
白衣人的动作看似缓慢,实则异常快速,不过是一个时辰而已,背着青衣的他竟追赶了早出发半夜的方舟。
当看见方舟那强壮结实的背影之时,青衣居然感到些许高兴起来。方舟此人虽然素来以他的主人马首是瞻,但瞧着往日他的言行举止,便可知他对无碍于阿郎的人事,皆都留有几分余地。必要之时,也许还能出手相助。
青衣并没有十分的信任方舟,但如今孤立无援的处境之下,有一个还算友好的熟人,总比连个能求助的人都没有要来的好的多。
是以当白衣人步履轻快的背着她从方舟身边赶超而过之时,青衣便悄悄回头看了方舟一眼。
正努力赶路的方舟被白衣人的气息所吸引,下意识就转头去细看对方,谁知竟在对方的背上看见一个眼熟的身影。
方舟登时一愣,待觉察到青衣眼中那抹求救之意之时,他不自觉按紧了腰间的利剑,心中纠结片刻之后,他便沉了一张脸快步跟了上去。
白衣人明知道身后跟了个方舟,却依然无动于衷,他只是将青衣稳稳地背在背上,片刻不停的向前赶路。
辽阔的平地之后是不断向高处起伏的小山坡,穿过遍布藤蔓的小径,周围的景色很快就由开阔的视野转变成逼仄的陡峭山道,当青衣试探的伸头去看下方的时候,云雾缭绕的峡谷像是深不可测的深渊一般,叫人心惊胆战起来。
青衣忙不迭收回视线,有些不敢再瞧了。
“这里是亡音谷。”白衣人忽然柔声解说的,“足有千丈之深,坠谷不闻回音,底无活物,唯有累累尸骨,多是妖物作为墓陵的地方。”
青衣眼波微动,口里却没有吭声。
白衣人轻笑两声,又接着道:“不用害怕,我是不会让你去底下的。再坚持一会儿,我们马上就到了。”
“到哪里?”这回青衣开口了,“你好像对这一代很熟悉?你以前都是住在这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