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三途川客栈 > 第98章
他们的人数是如此之多,以至于隐藏于黑暗中的青衣和黑三郎静候了半个时辰有余,也未能看到队尾的末端。
“他们这是往哪里去?”青衣攀住黑三郎的肩膀悄声问道,“那不是去西山的方向啊!”
“因为他们知道他们要的东西不在西山。”黑三郎沉声道,“西山多奇兽,南山多灵药,东海有瀛海,鲛人藏珠于深渊,而北山——”
“北山有什么?”青衣好奇的追问道,“难道是神仙?”
“北山有灵脉。”黑三郎深深的朝北边看了一眼,末了一脸肃容的开口道,“我们该动身了。”
“灵——”青衣慌忙捣住自己的嘴,生怕自己声音太大惊动了那群人。她将一双清目瞪得老大,望着黑三郎显出一副疑惑不解的模样。
“伏霞谷底下的灵脉也是真的。”黑三郎轻描淡写的解释了一句,然后就带着青衣飞掠于荒原之上。
他的速度极快,在毫无妖力和法力的凡人看来,他们来去无踪,唯有一阵劲风横贯了荒原。
他们破天荒的抬头朝黑三郎和青衣离去的方向频频张望。但除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之外,他们什么也没有看见。
这片荒原就如劫后余生的凡间一般,狂风肆虐,了无生气。
他们背后的背篓里隐隐传出一阵古怪的如同飞虫振翅的嗡嗡声,仿佛是在提醒他们该继续赶路了。
于是他们便又低垂了头,在那挥之不去萦绕于耳畔的振翅声中继续前行。
黑三郎带着青衣一路直奔北山。
越往北,凡人的队伍便越加复杂起来。
先是一队模样古怪的妖怪,若非青衣没有猜错,他们皆都是化形失败的妖怪。
接着是任客卿的蛇子傀儡军。当黑三郎如疾风般自他们头顶掠过之时,便有几条黝黑的长蛇探头冲着她和黑三郎吐舌。
最后乃是一顶华贵的轿子。十来个体壮如牛的大汉肌肉紧绷的扛着大轿,健步如飞的领着一群骑马的护卫队带头走在前面。
黑三郎一眼瞥见混在道士堆里的任客卿,脸上顿时露出个冷笑来。
青衣似有所觉的将手搭在黑三郎的胸口,无声的安抚他越发外露的杀气。
黑三郎垂眸低头,以唇在青衣的鬓角轻轻触了一下,以示自己已经冷静下来了。
在与那顶华贵的轿子擦身而过之时,他故意振动宽大的袖袍,送了一道劲风入那轿帘。
绣有龙凤滕文的轿帘呼的一下开了一条缝。
在灯火通明的轿内,一道引人入胜的倩影正举了一张地图斜倚在轿门边上。当寒风越过飘起的帘子吹乱她鬓边的发丝之时,她便下意识的偏头为轿子深处那瞧不清模样的人儿挡了挡风。
娇娘那张妩媚又鲜嫩多汁的侧脸飞快的自青衣视野中一闪而过。
青衣当下晃了神,待到她反应过来自己方才看见了谁人之时,黑三郎已搂着她在地上站定了。
“刚才那是娇娘!”青衣忙抓住黑三郎道,“她果然是跟那群人狼狈为奸了么?怨不得那些人会知道人鱼肉的事情。”
“她怕是不满足于枯木那不知还能给几次的不老药了。”黑三郎一面环顾四周,一面道,“她手里的地图上极为详细的绘制了三途之地的地形地势,何处有灵药宝物,何处有棘手的妖怪,乃至于灵脉分布和走向,上头都标识的丝毫不差。”
“莫非……”青衣像是想起什么来,面上的表情顿时就有些错愕起来,她欲言又止了一番,直到黑三郎用了洞悉的眼神回望她之时,她这才叹了口气道,“王得财两次三番的带人来客栈,原来为的就是这个么?”
“较真说起来,王得财是个不中用的。”黑三郎倒也不客气的贬低王得财道,“但他胜在痴心兼忠心,愿意为了那个娇娘出生入死。当凡她要求,他便是无所不用其极,也要达成她的需求。他在凡间太子的座下,也许当不得武将谋士,但却能当个鹰犬的头领——”
黑三郎说话之时,青衣却有些心不在焉的四下张望了几下,不等黑三郎说完,她突然就疑惑道:“你听见了?这附近好像有什么声音?”
“声音?”黑三郎闻言侧耳细听,尔后笑道,“是山里的妖怪在闹腾。他们也知道有外人企图进山,这会儿正聚在一起商量怎么赶他们出去呢!”
“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青衣听黑三郎这般一解释,便将那窃窃私语声抛在了脑后。她有些担心的问黑三郎道,“方才虽然只是大致瞧了一遍,但想必他们带来的人远不止这些。难道我们要与之硬拼?”
“硬拼也不是不可以。”虽然情势不妙,但黑三郎竟还有心情与青衣玩笑道,“以我的本事,一招就灭他个七八成人还是不成问题的。你虽然柔弱,但却有个不简单阿兄。要是你真的身陷危机,他指不定就突然冒出来了。”
“阿兄他又不是妖怪,哪里说出现就出现了……”青衣瞪眼道,“人家心里正是没底呢,你还随口糊弄我。你倒是说说,现在我们要怎么办?”
“我大约已经猜到了幕后主使是谁,但未真正与对方交手,也不好妄下断言。”黑三郎蹙眉为难道,“我来前的原意是直接灭了这群乌合之众。但若是那样,那幕后主使怕是当场就要遁走了。”
“幕后主使不是凡间的太子么?”青衣不明白黑三郎的意思,她反复思量一番,然后斟酌道,“先是王得财带来的侍卫和仆从,再就是那群口口声声为了太子和太子太傅求宝的道士,最后是任客卿,虽然貌似没有关系,但细细想,他们背后竟都是连着个凡间的太子呢!”
“哼。区区一个凡间的太子能有多大的本事?”黑三郎不以为然的笑道,“便是身负天命的真人皇,也办不来妖怪的事情。更何况是未竞得凡间至尊之位的太子?他身后必是有个惯于妖怪打交道、且对三途之地了然于心的人物在出谋划策。”
“可是……你们不是常说,妖怪多视凡人为口食、为芥草,又有哪个妖怪愿意舍下自己的自尊为凡人鞍前马后的谋划呢?”青衣还是不甚明白,她摇头叹息道,“再者,凡人的心思远比妖怪来的复杂纠结,他们既惧怕妖怪,又鄙视厌恶妖怪。危难时求神拜佛,乃至于有求妖怪的时候;待靠了旁门左道得势之后,又视邪神妖怪为洪水猛兽,唯恐他们毁了他的名声,抑或是突然就会夺取他们辛苦建立起来的一切。若非又十足的把握可以制得住妖怪,否者他们断不会轻易相信妖怪的话,更遑论与之一起来这么个危机四伏的地方自找死路了。”
“妖怪确如你所说,不屑为凡人的仆从。”黑三郎微微颔首道,“但有时候,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以或威逼利诱,或佯装屈服的方式借助凡人的力量行事的妖怪也不少。更何况,凡人的本性是贪婪自利。生而为人,便有七情六欲,拥有的越多,他想要的东西就更多,不愿失去的东西就更多了。凡人中为了一己之私,自相残杀自取灭亡的比比皆是。如今若有妖怪拿了世人皆渴求的东西来引诱太子,他自然就愿意以那妖怪为马首是瞻了。”
黑三郎少有这般点评凡人的言论,如今突然一本正经的这么一说,倒叫青衣很有些动容。
她在客栈数年,见多了凡人的丑恶,但与此同时,她也常为难得的那几个良善人感到心暖。她的理智告诉自己黑三郎所指的是世间凡人的通病,然而身为凡人,特别是一个与身份相差甚多妖怪相恋的凡人,在从意中人口中听到如此的评价,她还是不可避免的感到胸口有些犯堵。
黑三郎不知自己无意中触到了青衣隐藏微露的在意之事,他自顾自的踱步到太子一行人进山必经的山口前,以手抵着山壁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凡人贪求富贵美满是不假……”像是点燃了内心深处的忿火,青衣竟生出点勘破大道的喃喃自语起来,“难道妖怪就不贪求力量和享乐吗?妖怪视弱者如脚下的尘土,杀伐无度,毫无约束。与凡人比起来也无甚差别。妖怪食人,与凡人食走兽,也无甚分别。这么说起来,凡人食妖,也是合情合理的……”
“你说什么?”黑三郎觉出青衣言辞中的不寻常来,忙闪回到青衣跟前。
他隐含忧虑的抬起青衣的下巴,一双眼一眨不眨的深深望着青衣低垂的眼:“你可是那里不舒服?”
青衣面无表情的抬起眼,平日里清澄如秋波的眼眸中竟是蒙上了一层迷雾,她檀口微张,声如珠翠落盘:“此身如皮囊,无物得以自持,正邪不分,善恶难辨。我即可为人,也可为妖,即可长生,又可速死,所行所为,皆由此身决断——”
第223章
觅长生
“青衣!”黑三郎闻言如遭重击,登时整个人都有些惊慌起来,他掐紧了青衣的肩胛骨,力图阻拦她即将出口的偈语,“醒醒——”
“世间万物空无自性——”
青衣那清冷至极的声音就像是一把利刃,偈语被她含在舌尖上,如颂如吟。每说一个字,她眼中的清明便失却一分,待到最后一个字出口,她的神情已然不复平常。
“青衣?”黑三郎小心翼翼的唤了青衣一声,仿佛是怕惊吓到她一样。
青衣抬眼看了黑三郎一眼,那眼神冷的像冰,又热的像火,就那么一点点的舔舐着黑三郎的肌肤,然后将一种说不出的渴望揉进他的体内。
饶是黑三郎也忍不住心头一颤。他抿紧了嘴,手指微缩,仿佛想将青衣捏醒一般。
青衣微微蹙眉,她偏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而后依样画葫芦般的抬手搭住了黑三郎的肩膀。
黑三郎先是一愣,待到肩头传来一阵钝痛之时,他这才露出了错愕的神情。
“疼吗?”青衣面无表情的问道,“看你的表情,应该是疼的。”
黑三郎呆呆的看着青衣,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你既知道疼,就该知道你这般捏我的时候,我也会疼。”青衣挑眉瞥了眼黑三郎的手,见黑三郎还没自觉,她便亲自伸手抓住他的手腕,然后将它一点一点的从自己的肩膀上扯开。
“真是……”青衣一面揉着自己的肩一面抱怨道,“你当我也如你们妖怪一样不怕疼么?”
“你……”黑三郎神情复杂的看着青衣,“你是青衣?”
“我自然是青衣。”青衣回眸轻笑道,“但我还有个名字,你要听吗?”
黑三郎没有回答,他偏头望向山口。在他分神的时候,凡间太子的队伍不知何时已经来了。
那顶华轿被壮士们稳稳地放在了地上,一只如脂的柔荑挑开帘子的一角,露出娇娘那张妩媚的脸来。
“数月不见,青衣小娘子仿佛凌厉了许多。”娇娘抬手掩了嘴吃吃笑道,“这样可怎么行呢?原本你那清冷的模样就叫男子退避三尺,如此再厉害起来,怎还能讨得郎君欢心呢?”
青衣原本正在打量队列中部的那些妖怪,闻言便回头淡淡的瞥了眼娇娘,既没有恼怒,也未曾争辩,仿佛并没有将她的话放在心上。
“那边那位郎君生的好品格。”娇娘见青衣不言语,便又将目光转向黑三郎。如今的黑三郎正是清俊挺拔,叫阅人无数的娇娘止不住的娇媚道,“奴家瞧了甚是心动,若是郎君不嫌奴家薄柳之姿,不若来此让奴家好生招待一夜——”
黑三郎此时仍悬心青衣,哪还有什么心思与娇娘纠缠。他板着脸以及眼刀过去,就吓得娇娘打了个寒颤。
“我倒觉得这个建议很不错。”熊大施施然的从山里走了出来,他遥遥对着轿子里娇娘挥了挥折扇,然后对着愠怒的黑三郎嬉笑道,“有道是花开堪折直须折,如今正有一朵娇花送到你跟前来请你攀折,你何不顺势享用了她?”
接着他又用了热切又粘腻的目光打量青衣道:“青衣你莫要担心,各花入各眼,你这般冷冰冰凉飕飕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模样正是对我的胃口,我爱你爱的紧,日思夜想,寝食难安。方才你说你还有个名字,我知道你那个名字,你那个名字,必是叫熊夫人!”
青衣不喜熊大的言语,当即就皱了眉。
熊大见青衣恼怒,反倒高兴,他压低了声音,又切切道:“若是哪日能得到你,我便是再丢一条胳膊也是甘愿的。”
说话间他已情难自禁,两侧嘴角已是克制不住的向耳侧裂开。他连忙抬手以扇遮面,好避免让青衣瞧见自己满口尖牙的丑陋模样。
黑三郎眼中冒火,作势就要教训熊大。不料青衣率先开口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青衣?”黑三郎诧异的回头冲青衣沉声道,“莫要理会他!我这便将他撕了!”
“不用你动手。”青衣目不转睛的看着熊大的眼睛继续道,“你若说的是真心话,便到我跟前来。”
“真的!”熊大从未得过青衣的青眼,这会儿青衣居然开口让他靠近,他自然是激动不已。
他反手一抖折扇,接着身形一闪,却是紧贴着青衣站在了她的跟前。若非青衣的眼神着实冷的厉害,他都想直接伸手去摸她了。
青衣眼也不眨的盯着熊大的眼睛,仿佛在分辨他是否言如其实。
熊大破天荒的觉得有些拘谨,对着这般的青衣,他平日里的手段言语竟都像是被什么无形的锁链桎梏住了一般,不得施展。
“青衣,你今晚尤其迷人。”熊大搜空肚肠的想恭维她,奈何金言玉词一到关键时候就不够用,最后只能干巴巴道,“叫我好生心动——”
“哦?”青衣闻言挑眉一笑,咋一眼瞧上去,颇有温玉的影子。她垂眸扫一眼熊大的胳膊,然后以指尖在他的右臂上来回逡巡。
她的碰触就像是挠痒痒,时而靠近时而远离,弄得熊大神魂颠倒。
“你要什么都给你,你要我的皮,我的骨,我的心,你要什么都给你……”熊大神魂不守的喘息道,“都给你——”
“你的皮、你的骨、你的心我都不要。”青衣的手指已经来到了熊大的手臂。当熊大用了迷醉而又荡漾的眼神回望她的时候,她抬眼对着他莞尔一笑,同时屈指如钩,竟是生生刺进了熊大的皮肉之中。
而熊大仿佛才体会了极致的欢愉一般享受般的挺直了脊背,他微仰着头,发出令人直起鸡皮疙瘩的绵长呻&吟声。
黑三郎脚下的地应声而裂,他目露凶光的瞪着熊大外露的喉结,就好像他会马上冲上去咬住一样。
事实上他原本正是这个打算,然而青衣含笑的眼神制止了他。
青衣一面笑,一面狠狠撕下熊大的右臂。
熊大仿佛不知疼痛,饶是被青衣活生生的扯下来一只胳膊,他居然还是一副快&活到近乎淫荡的神情。
“你要我的胳膊?”他哑声道,“你要就给你,一只不够再给你另一只。”
“这只胳膊是人鱼的胳膊,我不要。”青衣先是将那鲜血淋漓的断臂举到眼前随意的摇摆两下,随后又一脸冷漠的丢在一边。然后她伸手在熊大汨汨流血的伤口上挖了一下,口中笑道,“我要的,只是你的血、你的肉——”
说着她当着熊大迷蒙的眼将满是血的手缓缓送到嘴边。
她一脸笑意的喋血模样真叫他发狂。
此时的她不复往日的胆怯,也没有凡人所谓的理智和道德,她只是任凭本能驱使她的行为,她讨厌自己,想吃掉自己,于是她就这么做了,没有任何挣扎。
“你这样真美……”熊大着迷地抬起左手,他想摸摸她的脸,用这张嘴对她说出自己的赞赏,“我真是心悦——”
青衣以手挡住他的动作,再抬头看他的眼神,已是冷酷之际:“要是你还想保住这条胳膊,那就记住我的话。离我远一点。”
“你不是想吃我吗?”熊大痴笑道,“我就在这里,不躲不闪,任你饱腹。”
“季厘国人虽然需得食妖为生,但还不至于什么妖都吃。”青衣嫌弃的甩开熊大的手臂道,“虽然你也算上好的猎物,但我却嫌你的血肉染了你下流味道。便是饿死我,我也绝不吃你。现在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熊大闻言真是受打击,他眯了眯狭长的眼睛,微翘的嘴角僵硬的抖动几下。
“没听见我说的话吗?”青衣见熊大没有动弹,便又厉声喝道,“滚!”
熊大登时又克制不住的现了半兽之型。他慌忙低头向后退了几步,嘴边的利齿在月光下渗出点点寒芒。待觉察到体内的骨头有膨胀之意之时,他低吼一声,顿时就捂住自己的断臂飞奔而去。
青衣一逼退熊大,黑三郎便紧跟着闪身到青衣跟前。
谁知他才伸手要扶住青衣的肩膀,就见青衣如避猛兽般的后退两步。
“青衣……”黑三郎神情晦暗的轻声道,“你躲我?”
“不要靠近我。”青衣似有些难受的垂头沉声道,“我体内的季厘国血在骚动。熊大的血叫我起了食欲,你若靠近,我怕我会忍不住想要吃了你!”
黑三郎才想说他不怕,就见青衣有所知觉的举掌阻拦他。
他无法,只能咬牙呆在原地。
“等等!郎君你别走啊!”娇娘怎料到青衣如今如此厉害,竟能将那个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疯妖怪给制服了。熊大本是他们好不容易才争取到的助力,如今他临时抽身离去,可教他们后头怎么办?
这会儿她见熊大离开,就慌忙冲出轿子挽留道,“郎君——郎然而熊大脚力极快,眨眼的功夫竟就消失在重重山影之中了。
“唉唉——”娇娘没法,只得回身连连顿足气道,“青衣你太过分了,怎的能这般残忍?也不知郎君是瞧上了你哪一点?照奴家来说,你还是快些改了喝血吃肉这般可怕的喜好吧!”
“真是笑话。”黑三郎见不得娇娘贬低青衣,当即就嗤笑道,“吃人鱼肉求朱颜不老的人居然还有脸指责别人残忍?”
“你吃肉喝酒就可以,我就不能食妖肉喝妖血?”青衣以眼神示意黑三郎不用插手,然后她对着娇娘冷笑道,“你这是哪门子道理?”
“这如何一样?”娇娘委屈道,“我吃的都是没神识无自觉的走兽家禽,你吃的是如人一般有七情六欲有知觉的妖怪。我吃人鱼肉就如吃药,哪像你生吞活剥的果腹?你吃着这样的活物,难道不像在吃人?难道你不曾生出罪恶感来吗?”
“人吃人定是不对,但妖吃妖却又并无不对。”青衣反唇相讥道,“既然同类相食是恶,那么你告诉我,异类相食也是恶?若异类相食是恶,只能食地之精华的草植该何处?只能食草食肉的飞禽走兽该何处?只能以人为食的妖该何处?只能食百谷牲畜的凡人该何处?只能食妖的季厘国该何处?我该何处?你该何处?”
“我……我不管!”娇娘被青衣一连串的质问弄得脑子一片混乱,只能跺脚娇声道,“你又不是真正的季厘国人,就算只有一半凡人的血脉,你也算凡人,又不是非吃妖怪才行!我就没听过哪个正常的凡人没事会吃妖怪——”
“娇娘,莫要无礼。”就在这时,一个庄重的男子声从华轿里传了出来,“快跟青衣小娘子道歉。青衣小娘子食妖与否,于公于私都不容你置喙。”
第224章
觅长生
夜深露重,凉风习习,一身红衣的素兮低垂着头茕茕孑立于暗月之下。
秀秀撅着屁股吃力的在她脚边的地上刨了半天,也没能将素兮的美人灯从地底下刨出来。
客栈沉没的太快,除了她怀里的匣子,她什么也没能来得及抓住。
她一脸担忧的抬头望着素兮:“姐姐?”
素兮睁开眼睛,对着秀秀轻轻摇了摇头。
她那头如墨长发,她那身如血赤衣,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与此同时,她那纤侬曼妙的身形也在变薄变窄。
不过是半刻钟的功夫,往日那个美人已不复存在,留下的,不过是一个形如人皮的厉鬼罢了。
来客栈不过数月的伙计们惊恐的挤在一起,他们不曾见过素兮的原型,如今咋一见一个倾城美人慢慢变作一张颜色惨白的人皮,竟都有些体寒心惊起来。
她们死拉着东桥不撒手,口中连连道:“如今客栈已没,连带着我们一干伙计都失了庇护。好东桥,你虽是凡人,倒还比我们这些没甚修为的小妖怪来得强些。今夜还请你护着我们些,他日我们必会涌泉相报!”
东桥恍若未闻的站在那里,只一心眺望远方。
伙计们彼此交头接耳的私语了一会儿,再要找东桥求助时,就发现东桥已经不翼而踪了。
“东桥?”伙计们惶惶然的唤了一声,她们的声音在夜风中四散开来,带着隐隐的回音。
暗夜寂寂,无人答应。
挖地挖累了的秀秀抿着小嘴不声不响的在素兮原先站着的地方坐下。
她要等青衣和黑三郎回来找她和素兮。
他们一定会回来的。
听了那男子的话,娇娘顿时噤声了。
青衣微扬了下巴,越过娇娘,她审视的目光直逼那顶轿子。
娇娘心里委屈的紧,她觉得自己说的话并无错处,但又不敢违背方才那个声音的主人。
她绞着手里的帕子,半响才声如蚊讷的妥协道:“方才……都是奴家的不是,还请青衣小娘子大人有大量,原谅则个……”
青衣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一双眼仍是死盯着那低垂的轿帘,仿佛是透过那层锦布瞧清对方的脸一样。
“青衣小娘子。”娇娘见青衣目不转睛的盯着她身后的华轿瞅,想了想便拿话转移青衣的注意力,“不知秀秀在客栈过的可还好?”
“你此来必不是来接你女儿的吧?”青衣肉眼凡胎,到底不及她阿兄来的本事大,着实瞧不出轿内的玄机,便又将眼一收,冷声对娇娘道,“你的一双娇女,长者已于年前殒命,幼者如今尚康健。我知你也并非是诚心想问问她的近况,不过是怕我深究这轿子里的人是谁才拿话打岔。依我看来,秀秀她与妖怪一处呆着,倒比跟着这样的你强些。”
娇娘被青衣刺得竟是无言以对,一时间越发觉得青衣变了许多。现瞧她那眼神,那气质,那行事风格,竟不似以往的外冷内热,倒像是冷心冷情……
一思及此,她便不敢再与青衣对峙,而是回身揭开轿帘重新钻了进去。
“起轿!”
负责抬轿的壮汉闻声发力,一下又将轿子稳稳的抬了起来。
娇娘在轿子里等了半响,也没感觉到轿子前进,于是便又掀开帘子探头娇斥道:“怎的还不走?”
壮汉们面有难色朝前面看去。
娇娘顺势抬头一看,就见黑三郎沉着一张脸挡在他们的前方。
娇娘神情复杂的看了黑三郎一眼,待要开口,又徒然变了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