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戾站立在那。
古羲是第一次看到这般的段戾，他表情平静仿佛和往常无异，但是却无端有种萧瑟之感。明明他站着，明明他没有弯腰，身上也没有任何铁链束缚，但却好像被打倒了，骄傲也踏碎了。
以前的段戾从来没有这样过。
即使他睡着了，那外露的威力也是摄人的。仿佛他全身上下即使就剩下一双眼睛，都能狠狠地给你致命一击。
可现在，他认输了。
“放开他。”段戾语气淡淡道。
古羲凝视着段戾脸庞，良久后他才缓缓松开了临棘。
还在不断挣扎的临棘蓦然摔落在了地上，他在地上滚了滚。临棘皱了皱眉头，他想站起来，但是四肢有些不协调，刚一动就摔了个狗吃屎。
不过临棘只身体不协调了几秒便习惯了。
临棘朝着前面走了几步。
刚刚他听到了兄长的声音，临棘试探性地往前面戳了戳，果然戳到了一只脚。临棘松了口气，然后两只爪子抱住了对方。
段戾感受到了小腿上的重量，他微弯下腰把临棘抱了起来。
临棘的眼睛此时还是看不见的。
黑乎乎的肉垫扒在兄长的肩上。因为离着段戾脸庞很近的缘故，临棘闻到了一股熟悉的血腥味。这个血腥味比之前的还重，临棘抬起爪子想去碰，但被段戾压了下去。
“别乱动。”
听到这话临棘只好收回了爪子。他张嘴想问自己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但一张嘴却是听不懂的凶兽低鸣声。
这让临棘登时沉默住了。
“别说话。”似乎是能够感受到临棘心里的疑问，段戾拍了拍临棘脑袋道。
临棘点了点头，然后脑袋趴在了兄长肩头。
甚至临棘还打了个哈欠。
段戾并不想当着临棘的面跟古羲说什么，现在临棘是什么都不知道的状态。如果他知道的越多，那么临棘的劫就会越难过。
知道的越少，那么给他的天劫就会轻点。
段戾脚步缓慢地带着临棘找了棵树坐下休息。段戾很清楚古羲是不会放自己走的，既如此他又何必多浪费口舌，倒不如在这最后的时间里再和小弟待一会儿。
古羲静静望着脚步踉跄但仍旧尽力稳着步子抱临棘走着的段戾。
黑夜寂静，寒风凛凛。
段戾坐在树下脊背靠着树，他一条腿曲起，仍旧是他平时的坐姿。化成小黑兽的临棘在他怀里，段戾一只手掌抚着临棘脑袋。
这是古羲与段戾第一次同处一个地方，却寂静无言。
天边冷月的淡光洒落下来。
冷得人颤抖。
时间一点点过去，段戾似乎是靠着树睡着了，临棘则一只爪子时不时扒拉着地面上的杂草，这不是临棘有意的。
其实临棘也想控制自己来着。
但他控制不住。
临棘没办法安静在一个地方待着，他的手或脚，要么是嘴总得有点事做才能消磨时间。
古羲微微抬手，一道灵力朝着临棘而去。
正在努力跟自己抗衡，想制止自己别扒拉那根草的临棘莫名感受到了一阵困意。他甩了甩脑袋似乎想清醒，但最后还是倒在段戾怀里睡着了。
而当临棘睡着以后，段戾便动了动脑袋。
他‘看’向了古羲的方向。
很显然，古羲要说什么或者要做什么才让临棘睡着了。古羲似乎明白段戾不想让临棘知道太多，所以他很默契地没有牵扯到临棘。
“怎么？古大圣人有事？”段戾冷声道。
“我们该走了。”古羲平静道。
“走？”段戾挑了挑眉，他嗤笑了一声，然后脊背重新又靠在了树身上，平静道：“还有不到半炷香我就灰飞烟灭了，你的任务就完成了，可以回你的圣界了。算我求你了，别折腾我，让我在死前睡一觉。”
“你的刑罚还未结束。”
“……”这次段戾是真的气笑了，他勾着唇道：“你还真是有意思，就剩下半炷香也要抓我回去关着，这么点的时间，你就不怕我死在半路上么？想要功绩想疯了？”
“你不会死。”
“哦？”
“你我身上还有道侣契约，我可以通过道侣契约维持你的神魂。”
“呵。”段戾笑了，但笑完后就是蚀骨的冷意，他冰冷道：“可别，我受不起您的力量。不过话说回来，我差点忘了你我还有道侣契约。这么多年真抱歉，委屈您了。”段戾说完就伸手朝自己的胸口而去。
其实之前段戾也想过解除道侣契约。
但那时候他魂力本就没多少了，再给自己神魂来一下，怕是直接原地去世。所以他便忍了，没再管这件事。
可现在他都要死了，也就不在乎这些了。
最多就是早死那么半炷香。
幸好古羲提醒了他，否则想想自己死了还带着这玩意儿，多恶心。
可段戾的手却被一道无形力量拦住了。
段戾眉头微拧。
他动了动手，可却动弹不得，就仿佛是一只有力的手攥住了自己手腕。
段戾轻啧了一声，微微偏头‘看’向古羲的方向，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古羲没有说话。
此时的他也正看着自己的手，一向淡漠的眸子有些微微发沉。古羲也不明白自己怎么了，他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拦着。
他，不该拦着的。
可心里这么想，但古羲的力量还是未收回。
段戾目不能视，自然看不见古羲的神色。他想了想，他并不认为古羲不想解开道侣契约，唯一就只剩下一个理由了。
“怎么？非得让我在死前也得服满你定的刑期？”
彼时古羲已经回过了神。
他望着脸色冷厉，嘴角挂着讥嘲的段戾。最终，古羲缓缓收回了视线，他背对着段戾，道：“对。”
段戾笑了。
虽然他早就猜到，但当古羲承认后他还是有一种怒极的荒谬之感。
真尼玛有趣，简直固执到了极点。
即使自己要死了也不行，非得继续活着，关押到了期限后才放自己出来死。也就只有圣界能出来这种天才。
“所以，你的意思是会维持我的神魂，直至刑罚结束，到时候再让我死？”
“对。”
其实古羲想说的不是这个答案，可他也不知此刻自己该说些什么。
“你是真令我刮目相看啊，古羲。”
每次在段戾他以为古羲最多也就残忍冷酷到这里时，就会出现下一件事告诉段戾，他古羲远不止如此，他的冷漠远超段戾的想象。
就比如现在。
他是真没想到古羲能对自己到这种地步。
行吧，也没什么可说的。
“是不是我不同意，你又会拿临棘威胁我？”段戾似笑非笑道。
古羲没有回答，相当于默认。
段戾自嘲的笑了笑，摇头感叹道：“段戾啊段戾，你都沦落到这种地步了。”接连被人要挟却也无能为力，自己竟然也有这样的一天。
这就是，人类常说的报应吧？
段戾摸了摸自己怀里毛茸茸的小黑兽，道：“小崽子，你大哥可为你牺牲大了，临死前还得被人继续踩在脚底下。你可要争点气，把情劫天劫都过了，听到没？”
一边说段戾一边揉了揉临棘的脑袋。
第083章
久违了，临棘
临棘醒来的时候已经不在之前那个地方了。
身边也没有人。
临棘看了看四周，这似乎是一个雾谷。雾气弥漫，空气略微有点湿冷，因为大雾浓郁的原因临棘只能看到一米以内的东西。
诶？不对，看？
临棘精神一振，他发现自己竟然能看到东西了！
自己的眼睛好了？！
然而就在临棘下意识要走动的时候就再次被自己绊了一跤。他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是四肢的小兽模样，而不是人的身体。
这让临棘一愣。
【系统？系统你在吗？】临棘勉强冷静道。
系统没有任何回音，代表系统不在。
临棘站在原地顿了几秒，然后他试探性地想要凝结出一团灵力。临棘能感觉自己体内有灵力，可他怎么弄都凝不出来，不知是自己这个模样封存了自己灵力，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临棘在折腾半天依旧一点灵力都没弄出来后就放弃了。
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所以说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自己这是在哪？还有大哥，他去哪了？
算了，先不想了。
临棘蹲坐在原地想了一会儿后才起身。
他来到了河边。
只见水面倒映出一只全身都是黑乎乎的小兽，有两只小角，眼睛是红绿色的，散发着幽冷的光。尽管临棘只是茫然看着水面里的自己，眼里没有任何凶恶。
其实临棘的外形是很可怕的。
但可能是有点胖的缘故，再加上有点小，所以中和了这种凶恶，震慑力不是那么格外的强，反而显得有些可爱，凶萌凶萌的。
毛茸茸的耳朵尖抖了抖，临棘歪了歪脑袋。
湖面倒映的小兽也歪了歪头。
如果说之前的临棘只是想看看自己是什么样子，以及疑惑自己为什么是这个模样，那么现在临棘则忽然觉得，这个模样也不错。
啧，越看越满意，越喜欢。
临棘转了一圈，发现这可比自己人身模样好看多了。
就是有点小，再大一点就好了。
就在临棘欣赏自己美貌的时候，远处忽然传来了哗哗啦啦的马蹄声音。声音很杂很乱，但能听出至少三十多匹马朝着这边而来。
“陛下，前方乃会吾谷，谷里常年大雾，恐有凶兽出没，为保陛下龙体，臣恳请陛下还是銮驾回宫吧！”一道浑厚的声音传来。
“不必。”嗓音清冷含着不容置喙的气场。
侍卫首领见状也不敢再劝，只好紧绷着神经观察着四周动静，以免跑出来什么畜生伤到陛下。其他人也是紧绷着心弦，就怕出一点点错。
临棘在变成小兽后耳力极好。
他听到这些对话后便立马找了棵树藏了起来，以免自己被发现。
可临棘还是被发现了。
身为陛下的禁军首领，且经常陪着陛下狩猎保护陛下，这些人都对捕猎有一定的经验。再加上多年来一直有上界的灵兽跑下来，所以他们找寻灵兽并不难。
“陛下，前面有一头凶兽！”有人喊道。
其他人闻言赶紧都拿起自己的武器，生怕那凶兽伤到了陛下。
临棘见势不好转身就跑。
但临棘还是不太习惯自己兽形态的模样，他倒是可以走，但若是逃命起来那就有些手忙脚乱了。四只脚各跑各的。
偏偏对方人非常多，约有一百个。
而且每个人看样子都有点身手，身上的武器也准备齐全，甚至还有毒。
“莫要伤了它，拿冰蛛网把它抓住。”皇帝眯着眼下令道。
冰蛛网是专门来捕猎这种野兽的。
这是冰蜘蛛结成的网，据说是从上灵界的冰蜘蛛那夺得的，坚硬无比，可以狩猎庞大的野兽和小灵兽等等。
“是，陛下。”
听到陛下的命令后众人便收回了各种武器和弓箭，转而打算用其他方式捕捉这头黑不溜秋的小兽。
话说这是什么兽，咋从没见过？
难道又是上灵界下来的？
临棘东窜西逃着，但因为他还不太习惯这具身体，跑起来略有难度，所以给了他们机会。在一个转弯里，临棘倏然被一张散发着淡淡蓝光的大网笼罩住。
这网似乎可以自动吸附。
临棘挣扎撕咬了半天，愣是没撕开。
临棘沉默。
在抓捕到这头小兽后众人便把它带到了陛下面前。
彼时临棘还在冰蛛网里挣扎着。此时此刻的临棘有些烦躁，自己逃不过云毓他们手里也就算了，现在到了人界，连人都干不过了？！
为首的一匹上好骏马上坐着一个穿着黑金色服饰的男人。
男人容貌俊美，眉眼冰冷。
他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天潢贵胄的气息，而此人便是皇帝。刚刚那张网也是他直接扔临棘脑袋上的，也不知道怎么就那么准，直接扣上了，没有丝毫偏差。
可以看得出这位陛下不是第一次狩猎了。
此时他正眯着眼打量着小黑兽。
在审视了一番后，他随手拉起缰绳，命令道：“把它带回宫。”
“是，陛下。”
*
金碧辉煌的宫殿内。
临棘被关在一个笼子里，此时它正死死咬着笼子，笼子的铁条都被临棘咬凹进去了一点。殿内的宫女们每个人都颤抖着身体，她们很害怕这头凶兽真的把笼子咬破闯出来。
人怕野兽，这是本能。
临棘似乎察觉到了，他顿了顿，然后换了个方向咬。
于是当乾帝进来后就听到一阵咬东西的声音，那声音嘎吱嘎吱的十分瘆人，殿内有一个人宫女实在撑不住直接吓晕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