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没人敢当面违抗陛下的命令。
而等寝殿内安静下来后，舒秩的声音响起。
“临棘。”
临棘一开始没听见，直到舒秩喊第二声他才听到然后看向了舒秩。
“拿热巾给我敷敷。”
“……”
虽然无语，但临棘还是环视了下四周，然后在盆子里看到了那块毛巾，叼起来就朝着床边而去。只是毛巾湿哒哒的，一路流下了不少水。
临棘把毛巾搁在了舒秩背上。
“轻点。”舒秩拧着眉头命令笨手笨脚的临棘。
“……”
要不是临棘现在寄人篱下，高低得给他后脑勺来上一巴掌。
不过临棘还是放轻了自己的动作。
算了，之前自己毕竟伤了他，舒秩也没计较，就当是还了之前伤他的仇，好好照顾一下也不为过。
舒秩闭着眼享受着临棘的照顾。
“一会拿你肉垫给我轻轻揉一揉肩膀。”
“……”
舒秩的要求很多，虽然临棘都马马虎虎勉强完成了，但舒秩能够感受到背后那冷飕飕的视线。
临棘目光冷飕飕瞅着舒秩，那眼神看得出来很想刀了他。
舒秩此时的心情比较不错。
他趴在床上休息了好一会，然后道：“去哪了？”
兽形态的临棘自然是回答不了。
舒秩似是想到了什么，他伸出手打开了自己龙床边上的暗格，暗格里是一个非常漂亮的似云似雾的丹药瓶。
舒秩把丹药瓶拿了出来递给临棘。
临棘不明所以用两只爪子接过，然后疑惑地看了看。
“这是回灵丹，你服下不出意外应该能保持四个时辰左右的人形。”这个原本是舒秩用来回修真界的，但最后没服用。
这段时间临棘一直昏迷不醒，他原本想给临棘服用，怕临棘的魂拉不回来了。
幸好他自己醒了。
临棘沉默地看着爪子上的丹药瓶。
“服下，我跟你聊会。”
临棘低头看了看，然后又望了眼舒秩，最后沉思了一两秒后他还是服用了那颗带着点点清香的丹药。
若是别人临棘自然会警惕是不是毒。
但舒秩的话。
也没什么可防备的，毕竟他要想杀自己早就杀了，不需要拐弯抹角。
在服用了回灵丹后临棘顿时感觉浑身轻盈盈的。
下一瞬，临棘蓦然一变。
床上的小黑兽不见，取代而知的是一个剑眉星目，五官极其俊美带着些许懒散气质的黑衣青年。如果有内侍在这看到这一幕绝对会吓蒙了过去。
此时临棘的手还搭在舒秩的身上。
舒秩挑了挑眉。
他瞅着变回本体的临棘。虽然只是才几个月不见而已，临棘的相貌在舒秩看来却发生了一点点变化。
可能和眼神有关，临棘的眼神沉稳了些。
不过依旧呆愣。
咋说呢，对不起临棘这个略惊艳的容貌。
当年舒秩看到临棘的第一眼，就有这个感觉。因为临棘的眼神……有点纯真，不是那种脑子很笨的纯，而是看得出没有经历过太多人情世故，人间险恶的纯。
就像是一个初入人世间的小崽子。
不否认临棘某些时候很聪明，而且聪明的令舒秩惊讶，但他阅历尚浅。而且他很偏门，他似乎只在某个点时候聪明，其他方面，尤其是感情方面一窍不通。
舒秩上下打量着临棘。
看了一会儿后吧不禁笑出声，挑着眉意味深长道：“我还以为你变成人形态时身上是不穿衣服的。”
“我也以为。”临棘先是活动了一下双手，接着伸出长臂直接越过舒秩朝他床边椅子上勾去，拿了一块绿豆糕。
舒秩：“……”
“让你伺候我呢？还是让你吃？”舒秩语气淡淡道。
“这不冲突。”临棘还有一只手空着。
“……”
最后临棘一只手拿着糕点吃，时不时还会喝一口奶味的汤，至于另一只手则敷衍地给舒秩按摩着。
所幸舒秩的伤也不是很重，毕竟他不是真的凡人。
临棘单手给他揉着腰和肩膀。
但揉着揉着临棘忽然想到了什么，他问道：“对了舒秩，你是怎么来的下灵界？现在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你肉身和灵魂长时间分离貌似不太好。我记得有一个通往上灵界的入口，要不你去试试，看能不能回去？”
“为何要回去。”舒秩平淡道。
临棘咬着甜糕道：“你魂魄长时间不回肉身，不怕出事么？若是时间过长，对你冲击化神期也有影响吧。”
舒秩却冷笑了一声。
“是么？在凡人看来长久的寿命的确是很令人向往，但那有什么用？规矩繁多，这里限制那里也有限制，宗门有规矩，家族有也有规矩，任何地方都有，倒不如在下灵界还活得自在些，回去做什么。”舒秩语气有些冷，可见他不是在开玩笑，而是说真的。
临棘听得一顿。
“八岁那年我厌烦了每天必须得挥剑一百次的训练，想偷跑出去玩一会散散心，你猜如何？”因为舒秩从四五岁就开始抱着一把剑练，他实在是练吐了。
“我被发现了，你知道我是怎么被处罚的吗？”舒秩眼里泛着寒冷的光，道：“家族长老们打断了我的手，然后给我续接上，继续打断，五指都断了。”
这在凡人看来是可怕的刑罚，但在修真界却是家常便饭。
因为修真界的灵体可以重塑。
临棘眼眸一凝。
舒秩继续道：“好不容易脱离家族进了太极山，却也有一堆规矩。你可知道八九百年来一直穿着一个样式的衣服有多烦闷？而且还都是白色的。”
其实舒秩不怎么喜欢白色的衣服。
“……”
舒秩是真的厌恶修真界时的日子。
他年幼时有一次想吃东西，跑进林间看到了一头羊在哺育小羊，舒秩也拿了一个碗接了点羊奶。然而他最后还是被发现了，因为舒秩体内有杂质。
他被抽了一百鞭，还被关进了思过堂。
那时候舒秩才七岁。
直至后来他遇到了临棘。临棘总有各种办法藏吃的，有时候还会分给舒秩一点。这也是舒秩看临棘越来越顺眼的原因。
因为舒秩得表现出不喜欢吃。
可有时候临棘会下意识喂他嘴边，舒秩只好表现出无奈吃一点。
其实他很想吃，但是得维持自己身份。
“就比如下灵界的凡人。如果你让一个人选，他是要三十年健康活力的身体，还是要能活七十年但却是七十岁病残的身体，一直缠绵病榻，哪里去不了哪里都不能吃，你觉得这个人会选择什么？”
临棘咬了口甜糕。
压根不用选，如果是临棘的话，临棘自然是前者。
“所以说，回去做什么？”舒秩道。
临棘眼神有些微妙，道：“你是认真的？你要想清楚，你还有那么高修为呢，都元婴后期了。”
舒秩挑眉，他拍了下临棘脑袋，把临棘拉了下来，道：“现在还有心情管我呢，先管好你自己吧。”
接着下一秒舒秩忽然翻身压住了临棘。
临棘被压在了舒秩身下，临棘下意识想反击，但全都被舒秩所化解。舒秩桎梏着临棘双手，凝视着临棘眼睛，道：“临棘。”
“干嘛？”临棘有些不爽。
“跟我在一起吧，我会保护你，如果你被欺负我会帮你。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玩什么就玩什么，怎样？”舒秩是认真的。
舒秩很喜欢临棘，但并不只是那种喜欢。
他对临棘其实没有那方面太浓烈的欲望，只有一种喜爱和保护欲。他只想这样一直和临棘在一起生活下去，就像是以前。
“啊？”临棘懵了。
舒秩还要再说些什么，但就在这一瞬舒秩倏地察觉到了什么。他凝眉看向临棘胸口，果不其然，他发现临棘身上有道侣契约。
舒秩的脸色一瞬间就变了。
“你身上的道侣契约怎么回事？谁跟你结为道侣了？是宿御寒还是云毓？”念到这两个名字的时候舒秩虽然眉头皱着，但是眼里没有什么冷意。
直至发现临棘没应答后，他的眼神顷刻间变冷，整座宫殿都降温了几十度不止。
“还是说，是古倏？”
第111章
云毓小寒来了
望着舒秩这个只要自己回句‘是’就立马要刀了古倏的神情，临棘沉默了几秒，道：“你们似乎都很讨厌古倏，为什么？”
“我不讨厌他。”舒秩闻言缓慢起身。
他坐在床上语气懒淡道：“古倏此人，襟怀坦白、行事端正，无论是在道法还是在剑法上都领悟颇高。而他此人说实话也担得起厚德载物四个字。”
舒秩对古倏的评价很高。
临棘听到这话挑了挑眉，他坐起来看向舒秩，一边拿了块甜糕一边道：“还从没见你这么夸过人，那你刚刚怎么还是那种态度？我还以为你俩也有仇。”
“可古倏只适合当益友。”舒秩边说边抢过了临棘手中咬了一半的甜糕。
“……”
被抢了最后一块甜糕的临棘也不恼，他看了空空的手一秒，然后收回手随意问道：“这话啥意思？”
“修圣道的人都心怀苍生，若你是他好友或没任何关系，有了危险他都会帮你，但如果是道侣，他很大可能不会，而且他们还都喜欢得道前斩道侣证道，到达心如止水的境界，你说可不可怕？古倏虽然现在还看不出来什么，但大致都一个德性。”
“而且，你是修杀道的吧？你跟他天生对立，你跟他扯上什么关系。”舒秩吃完了甜糕拍了拍手上的残渣。
“你……怎么知道我修杀道？”临棘眼眸顿时一沉。
“云毓他们也知道，这很难猜么？”
“……”临棘万万没想到自己在云毓和舒秩他们面前早就都是透明的了，原来他们都知道自己修的是杀道。
早知如此自己还那么苦苦隐藏做什么？
临棘坐在床头思忖。
这时，一股奶香味从鼻尖传来，临棘垂眸一看发现自己面前有一碗雪融茶。这让临棘下意识停止了思考，他接过了这碗雪融茶。
先喝完再说其他的。
“所以，你的道侣契约究竟是不是跟古倏？”其实也不是舒秩排斥古倏，只是古倏天生对临棘有威胁。
这么说吧，除了云毓是真的讨厌古倏，宿御寒和舒秩一样其实还挺欣赏古倏的。
可当触及到临棘就不一样了。
临棘面对舒秩的问话没有回答，紧握着碗手指也微微摩挲了下碗的边缘。
舒秩一看这反应哪里还猜不出来？
他冷漠道：“解开它。”
“这只是一个暂时的契约，古倏说一个月后就能解开了。”临棘回道。
“是么？”舒秩眉间冷意稍散。
“嗯。”临棘说完把手中的碗放下，然后想了想还是道：“其实古倏他，我感觉你们对他其实没必要针对。一来我和他也没什么关系，二来是，他不是你们所想的那样。”
“看来这段时间他做了什么。”舒秩道。
“他不计前嫌救了我很多次，也帮了我很多次。”说到这临棘低叹了一声，微声道：“舒秩，我不知道怎么跟你描述，但古倏他真的是个好人。”
舒秩却笑了。
“我说了，我从未怀疑他是一个好人，但他不适合有道侣，或者说圣修和佛修都不配有道侣，对他们来说道侣只是得道前的一块垫脚石。你以后不准跟古倏再接触，否则我也跟云毓和宿御寒一样打你。”
“……”
“行了，这件事就算揭过去了，日后你别再跟古倏接触即可。我倒真没想到你竟然对古倏好感这么多了。怎么？也喜欢他身上那件白衣服？要是这样的话，那我委屈一下也穿那白衣服如何？让你看到吐。”
“……”
见临棘默然不语瞅着自己，舒秩拍了下临棘，道：“时间不早了，睡吧。”说完舒秩还就真的宽衣躺了下来。
临棘望着躺在床上闭上眼的舒秩，自己也悠悠躺了下来。
烛灯熄灭。
就在临棘真要睡着时，一直闭着眼仿佛睡着的舒秩忽然开口了，他道：“你昏迷的这段时间灵魂是不是回修真界了？”
舒秩这话顷刻间把临棘的睡意打散了。
临棘微睁开眼，眼眸闪烁。
“都遇到谁了？云毓？宿御寒？还是古倏？”舒秩继续问道。
临棘还是没有回答。
“说。”
临棘顿了几秒，然后低声回道：“就云毓他们。”
“打你了？”
“啊？”
舒秩侧过身，他看向临棘，道：“他们打你了么？你昏迷期间身上多了几道伤痕，是谁打你的？”
“这会显露出来？”临棘有些惊讶。
“你说呢？”
“行吧。”临棘抿了抿唇，他的双臂枕在脑后，道：“小寒。”
“宿御寒？”这倒是让舒秩有些讶异。
“嗯。”
“宿御寒一般不轻易动手，他为什么这次对你下手如此狠？”
“我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