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的临棘不会这样的。
他看着你的时候，你能够清楚的感受到你在他的眼睛里，他的眼睛满满装着你。
不像是现在。
他看似坐在这里，却像是一具行尸走肉，或者是傀儡，只剩下躯体，魂不在了。
云毓的心瞬间涌起一股强烈的疼痛。
那原本准备的话也仿佛堵在了喉咙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云毓何曾有过词穷的时候。
他一向都是想说什么便说什么，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可现在他也如临棘一样沉默了下来，一言不发。
最后，还是临棘开口打破了这个氛围。
“云毓。”临棘道。
云毓看着临棘，没有说话。
“是不是，所有感情都会败于爱情。”临棘静静说着，他说这话没有悲伤或者是其他情绪，他仿佛只是不解，所以询问。
云毓动了动唇，却不知该说什么。
因为他不知道临棘忽然说这番话是什么意思，这让云毓眉头皱了起来。
“你爱他吗？”
这句话云毓听明白了，但他没有回答，而是看着临棘：“你要解开情根么？”
“你爱他吗？”临棘又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
“嗯。”云毓只迟疑了一两秒。
其实他也不知道爱不爱，如果他现在对临棘的所有感情都是圣孞的，那么或许是吧。因为他很清楚自己有多在意临棘，甚至若不是云毓强行压制着自己情绪，他早在踏入牢房的瞬间就已经抱住临棘了。
没人知道云毓此刻有多么的压抑和暴躁。
他想抱抱临棘。
可恨意和冷静在克制着他，在告诉云毓这一切都是情根嫁接后所以才受到的影响。
而他云毓最厌恶的就是被人左右情绪。
“好。”临棘声音很轻。
“好什么？”云毓凝视着临棘的脸庞。
“我，解开。”
云毓原本以为自己听到这话会高兴，可他没有，相反心在那一瞬间就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敲击了似的。
“三天后，我解开情根。”
“为什么是三天后。”云毓看着临棘道。
“三天后，我解开情根。”
临棘仿佛听不到云毓的问话一般，只重复着这一句话。
云毓沉默。
过了不知多久后，云毓开口了，他一字一句道：“我已通知了古家，等你解开情根后便去古家，古倏他不是喜欢你么。”虽然他很讨厌古倏，但有一点他能够看出来，古倏的确很喜欢临棘。
尽管云毓并不想把临棘拱手让给他。
但这是对临棘最好的安置了。
他们之间已变成如今这样，等情根解开以后应该不会再见面了。临棘酷爱闯祸，虽然古倏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除了他与宿御寒以外，只有古倏有这个能力保护临棘。
可这时一只纸鹤正好飞了进来。
是云毓给古家的纸鹤。
云毓眯眼，他手指一动纸鹤便顷刻间打开，在看清楚上面的内容后云毓脸色一变。古家或者说是古倏拒绝了自己。
纸鹤的上面写着古倏要专心修无情道。
他不会再见临棘了。
云毓拧眉，似乎是没想到古倏会是这个回信。按理说不应该，于是云毓看向了临棘，道：“你和古倏发生了什么？”难道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临棘又对古倏做什么了？
虽然有点不合时宜，但云毓心情还是无法自抑的松快了些。
“我杀了他师兄弟，他恨我。”临棘道。
“他师兄弟？”云毓蹙眉。
他没听说过古倏有什么师兄弟，还有就是……云毓沉默看着临棘，心想‘你到底是怎么做到在这期间还有心思继续去杀个人？’
云毓下意识伸出了手，但临棘却偏过头避开了云毓的碰触，道：“我累了。”
这算是下逐客令了。
云毓的手登时凝在了半空，同时云毓心里也涌起了一股无名火。原本稍微松融一点的眸色霎那间再次冰冻，布满冷戾。
“三日后，希望你没有骗我。”说完这句话后云毓便转身拂袖而去。
牢房再次恢复了寂静，临棘安静坐着。
明明临棘的神魂还在‘流血’，但很奇怪，临棘却感受不到这种疼痛，似乎是习惯了，也或许是麻木了。
临棘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口位置。
——他会放了焚清和圣孞。
但是在三天后。
因为三天后圣孞和焚清就会彻底死去，不会再复活了。但这两道情根有他们最后一丝本源神魂，还可以转世成万物生灵修炼。
但等他们再修成正果已经是千万年后了。
那时现在的一切早已结束。
不过临棘是用自己神魂镇压的他们，如若必须要解开必须要临棘魂飞魄散，灰飞烟灭。在临棘最初做这种事的时候他没想过还有一天要解开，所以便往死路里做的。
也好，就这样吧。
只可惜欠古倏的还是没有全还完，只能还他这一点了。
希望他不会，太恨自己。
第133章
火葬场（1）
宿御寒天生多疑，而且从不把自己的脆弱显露于别人眼前。所以直至他回到了卧房后宿御寒才彻底卸下了外表的冷漠，他的手紧攥着桌角吐了一口血。
宿御寒的眼睛变得全黑，这也就罢了，宿御寒那双眼睛还时不时会出现漩涡，旁人若是看到这个画面绝对会吓懵了。
“铮——”
天枢飞到了主人身边，发出微微剑鸣声。
似乎在担心主人。
宿御寒攥着桌角的手白到透明。他现在浑身像是被撕裂成无数碎片，那涌入识海的过多记忆几乎要撑破他的身体和灵魂。
宿御寒闭了闭眼睛，他强行稳住识海。
天枢就在旁边一直静静待着。
在发现主人准备闭关打坐时天枢也飞了过去。其实它更想出去找魂粼，但主人不会同意的，这让天枢蔫了下来。
宿御寒的指尖簇着一团蓝黑色的力量。
虽然宿御寒识海快撑裂了，但是宿御寒却没有斩去这莫名出现的力量和记忆，而是咬着牙运力去化解它。
直觉在告诉他，这是他一直想要的答案。
*
三天的时间不多也不少。
临棘一直静靠着石墙，一动不动的。
这三天内宿御寒没有再出现，云毓也没有出现。不，云毓出现了，他其实在黑暗处静静看着临棘，但没让临棘发现。
牢房的气氛很静，静的不可思议。
临棘就这样一动不动的待了三天，直到三天时间到了以后云毓的身影缓缓出现在了牢房里。
他望着临棘沉默了几息，道：“走吧。”
临棘看到云毓后才回过了神。
他慢慢从石床上起身跟着云毓离开。这是临棘要求的，他说他需要一个空旷的灵峰布下法阵才可以解开情根。
云毓同意了他的要求。
一路上两人都静悄悄的，临棘因为身体原因几次差点栽倒。云毓眼眸微沉，他的手其实每次也都下意识伸了出来。
但最后还是无声地又收了回去。
直到终于到了目的地，云毓看向眼眸平静的临棘，手指松开又握紧几次后才开口道：“即使解开了我也不会对你做什么，我的承诺依旧有用，你若无处可去可以留在云家。”
临棘对此却没有什么回答。
他抬起脚朝右前方走去，准备去布法阵。
云毓却在这时忽地攥住了临棘。
临棘转头看向他。
云毓也不知自己心中那一瞬间的恐慌是怎么回事，等他反应过来已经抓住临棘手腕了。
两人四目相对着，最后云毓还是皱眉压下了自己心头那莫名涌上来的情绪，他看着临棘道：“情根解开，你我之间的一切都一笔勾销。”他在给临棘承诺，自己的保证。
他其实想让临棘别害怕。
但临棘听完后却依旧没什么变化，他继续朝刚刚的方向走去。
云毓指尖微顿，他缓慢收回了自己的手。
临棘说布下法阵是真的。
不过那不算是法阵，而是一个杀界里比较残酷的自尽散魂之法。
“铮——”
魂粼出现在了临棘的手里。
它与主人心意相通，自然知道主人想做什么。魂粼一开始是不愿意的，因为它不想主人死，但是在感知到主人的情绪后，魂粼最终还是没选择阻拦主人。
没事，反正它会永远陪着主人！
临棘的脚下逐渐出现了一圈又一圈黑色的漩涡，天空乌云密布，大地变色。在临棘的上空也开始出现了如临棘脚边那相似的黑色漩涡，看着很是诡异可怖。
随着漩涡形成，云毓脸色愈发难看。
虽然云毓没有记忆，但他也逐渐察觉到不对劲了。
“临棘！”
云毓本能朝临棘而去，他下意识就要阻止临棘。
尽管他其实并不知道为什么。
只是莫名的一种直觉在催促云毓快阻止。
可是一切都已经晚了，因为临棘脚下的漩涡彻底形成，甚至蔓延到方圆百里。而临棘的周围也形成了一个黑色的屏障。
云毓感觉自己头疼欲裂，这种疼痛太突然也强烈，仿佛识海被撕裂，甚至让云毓没撑住身体半跪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在卧房闭关了三天的宿御寒依旧在打坐闭关，他的脸色苍白。
脑海里闪过一段又一段的无数记忆。
-
密林深处。
一团蓝黑色的力量正在灵峰里修炼，正是寒屹。寒屹浑身上下都凝出了一层寒冰。这寒冰可不是普通的寒冰，是寒屹还在混沌里未诞生化形时带来的。
算是寒毒。
这个寒毒很猛烈，几次差点要了他的命。
“小寒？”
旁边忽然传来了一道声音。
寒屹看了一眼，发现是长兄新带回来的‘小凶兽’，它还未完全化形出来，正好奇看着自己。
“出去。”
现在他很痛苦，这是寒屹不知多少次寒毒发作，如果熬不过去他就会死。杀界所有兄长们都知道，但是没人会帮他，因为这是他们每个凶兽长成前都要经历的劫数。
无法熬过去便注定废物，日后也是一死。
没办法。
寒屹在诞生时必须要抢夺力量才能诞生出来，所以在竞争时被其他灵体撞到了混沌最深处沾染了寒毒。寒屹能诞生出来且一直勉强活到了现在，已经是他极大的意志力了。
“你身上这么冷？”临棘疑惑问道。
“出去。”寒屹又道。
他对这个被长兄抱回来的小凶兽倒是没有太大排斥。他们之间的关系不说好，但也算不上坏，毕竟临棘暂时还不像是云毓那样能对自己造成威胁。
最后寒屹实在是撑不住直接晕了过去。
但等他醒来后便愕然地发现一只小小的黑兽在自己旁边一直打喷嚏，时不时还抖抖小身子。在看到寒屹醒了后临棘对着寒屹道：“我帮你把寒毒移出来了一半，另一半你自己去用力量化解哈。”
寒屹一愣，他眼神幽深看着临棘，道：“为……什么？”
“啊？什么为什么？我们不是好朋友吗？”
临棘被寒屹这个问题给问蒙了。
不过他没想太多。临棘有点困了，然后他一边时不时打个喷嚏，一边准备爬树去睡觉。爬树的过程中还差点掉下来两次，都蹬蹬腿自己又爬上去了。
徒留下眼神复杂不知想什么的寒屹。
接着画面再次一转。
自己、临棘还有云毓三个偷溜进了三哥的仙山摘神果。但是不巧被发现了，临棘吓得转身就跑，云毓也脸色变了。
被三哥抓住的下场那可不太好。
为了不被抓住，寒屹三人跑的飞快，但他们肯定跑不过三哥。所以寒屹用神力给云毓使了个绊子然后抓着临棘手臂朝前面跑，后面则传来了云毓愤怒的骂声。
最后云毓是鼻青脸肿回来的。
回来后就跟寒屹打了起来，中间也摁着临棘揍了两下，但还是冷冷丢给了临棘两颗他藏在怀里的神果。
最后他们三个蹲在洞府口一起吃的果子。
紧接着画面再次转过。
时光荏苒，杀界发生了太多事情，这次是寒屹和云毓去下界寻找哥哥们残魂。不过没让临棘知道，他们本意是快点回来。
却没想到也被困住，且同归于尽了。
寒屹看到了自己和焚清同归于尽的画面，然而没过多久一个人忽然出现。
那人正是……临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