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戾的大掌抚着临棘的脊背，道：“临棘，往后杀界可能就你们三个了。大哥还是希望若真遇到危险，你们三个能一致对外，互相保护对方。”
“这话什么意思？大哥不回杀界了吗？”临棘握住了段戾手臂。
“回，但可能会很久以后了。”
临棘还想再问，但被段戾打断了。段戾站起身，道：“我忽然想起还有一件事没解决，要回古家一趟，你呢？是打算跟哥一起去还是在这待着。”
临棘默然，然后起身道：“我跟大哥一起回去吧。”他若留在外面，大概率会看到云毓他们，现在临棘还不想见。再者说古倏还不知道自己走了。
自己现在毕竟也是有老婆的人了，一声不吭跑了算怎么回事？总得回去一下。
段戾挑眉。
他似笑非笑地道：“是为了那个叫古倏的小崽子？”
临棘有些尴尬，耳朵不由有些发红。
段戾早就看到临棘身上那股淡淡的神魂道侣契约。他大掌一拍，揽着临棘肩膀道：“行，那就走吧，正好大哥也想看看这个弟媳妇什么样。”
临棘轻咳了一声。
*
古家后山禁地。
“兄长。”在看到临棘身旁的段戾后，古倏躬身微微行了个礼。
段戾挑眉，眼眸也闪过了一抹兴味。
他上下打量了下古倏。这小孩倒是跟古羲和圣仪那兄弟俩很像，但眉眼看着却很舒服，没有古羲那种淡淡的冷。
对世间一切，乃至万物众生的冷。
换句话说就是神性太重，所以不近人情，或者说是没有感情。
“还不错。”段戾评价道。
临棘一直很紧张，闻言终于松口气，道：“大哥满意就行。”
“满意谈不上，但也算是歹竹里出了棵好笋，凑合看吧。”段戾说完看向了临棘，道：“等大哥办完事过来接你。”
“嗯。”临棘点头。
段戾安顿完便抬脚离开，朝古羲灵峰的方向而去。
“兄长慢走。”古倏微微道。
段戾没想到他还恭送自己一下，这么礼貌且礼重的娃他还是第一次看到。
看来古羲天天受这种待遇，倒是挺爽。
可在看到前方的圣仪后段戾眼里的笑意便淡了，他眸光幽冷道：“好狗不挡道，滚。”
圣仪眉头微蹙。
他本想与混沌解释下关于圣孞残魂之事，见他如此态度，圣仪便收回了眼神，他转过身离开了。
段戾冷笑了一声，这就是二弟看上的。
他到现在都不知道二弟看上他哪了。以前老三说二弟眼神不好，他还不信，现在看来确实有点瞎。
罢了，自己也是，都是瞎子。
段戾自嘲了下，然后便遁光消失在原地。
古羲在他的栖息之地是没有房的，他只有一个修炼的洞府，其他都是露天的。段戾上来后就想到这件事，他刚准备传音给古羲哪有房，就发现灵峰高处似乎隐隐间有一间竹屋。
看样子是临时起的。
段戾拧眉，他朝着那间竹屋而去。
竹屋装修的很雅致，也不小，里面还亮着几盏烛灯，把小屋映得昏黄温暖。
段戾推门而入。
进去后就看到了正站在窗边似乎已经等了自己很久的古羲。
“我来了，说吧，你想我做什么？”
古羲看着段戾，无言。
过了一会后以竹屋为中心，整座灵蜂倏然被降下了一层层很明显的圣光禁制。这种圣光禁制任谁都无法踏入灵峰，也无法出去。
“你，什么意思？”段戾察觉到了不对。
第149章
回不去了，是吗?（副cp）
“古羲，你想做什么？”段戾眸色暗沉。
古羲转过了身。
他望着面前的段戾。段戾身着一袭高贵的黑紫色长袍，袖口束着，上面缠绕着绿绳。段戾的相貌与他的气质相符，眉眼很深，哪怕他什么都不做，只看你一眼都很摄人。
段戾从不知道，古羲在见到他的第一面其实就被吸引住了。
他喜欢段戾那意气风发的模样。
还有他那一身永不会被打断的傲骨和骄傲，仿佛无论发生任何事都不会打败他。古羲也喜欢他们刚在一起时段戾每次来找自己看着自己那笑眯眯的模样。
他已经忘记多久不曾看到段戾笑过了。
现在的他即使笑也是冷笑，眼里永远乌云密布，看不清楚他的眼睛。
“发什么呆？”段戾不耐烦道。
古羲回过了神，他敛起眸中情绪，淡道：“还记得你今天答应我的事吗？”
“嗯。”
“来吧。”古羲平淡道。
“？”段戾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拧眉道：“你刚说什么？”
段戾整个人都懵了，他缓了好半晌才缓过来，道：“你疯了？被夺舍了？”
古羲没有说话，只定定望着段戾。
“若你今天叫我来只是拿我寻开心，那恕我不奉陪了。明天想好再来叫我，别浪费我时间。”段戾说完便转身离去。
只是在段戾要遁光消失前他发现自己力量用不了了。
段戾脸色一变。
他见状不打算遁光离开，而是推门。可整座竹屋被金光笼罩，原先的门也消失了，段戾无法出去。
这下段戾确定了，古羲不是在开玩笑。
段戾的眸色瞬间变得幽暗冰沉。
“段戾，履行你的承诺。”古羲望着段戾语气淡淡道。
“承诺？呵。”段戾转过身来，他看着古羲冷笑道：“古羲，你还真是每次都能给我新的‘惊喜’。真不知道你怎么想出来的。给我打开结界，此事作废，若你想出了一个正常的要求，我段戾会看情况遵守，否则的话就别怪我毁约。”
左右他对承诺这玩意还真不怎么看重。
若不是段戾顾忌着那三个小崽子，他今天晚上压根就不会前来。若可以，他在救了临棘后就会带临棘立马离开。但现在不行，临棘暂时还无法离开这个世界。
临棘不离开，那么其他俩也无法走。
段戾现在保住临棘一个都够呛，更别说三个。段戾还不想鱼死网破，所以才决定遵守这个承诺，答应古羲无论提出的任何要求，暂时先稳住他。
却没想到他提出这么一个要求。
“我只有这一个要求，段戾，你的伤不能再耽搁下去了。”古羲平静道。
“原来是为了给我治伤……”
段戾目光探究，上下打量着古羲，随后眼眸闪了闪，隐晦不明道：“古羲，你是不是对我的伤太过关注了？之前我以为只是想让我继续受刑，不让我死。”说到这段戾停顿了下，道：“你该不会，喜欢上我了吧？”
说这句话的时候段戾多少有些不可思议。
甚至还有点可笑。
古羲听到这句话背在身后的手登时一紧。
没得到古羲反驳的段戾逐渐收敛起了轻松好笑的神色，他凝视着古羲，眯着眼道：“你该不会是……真的？”
古羲有一个坏习惯，那就是不爱解释。
还有就是，也不会说谎。
所以面对着段戾的质问和眼神，古羲没有说话，只沉默看着他。
“哈，哈哈哈哈。”段戾蓦地大笑出声。
他笑了很久才止住，然后拍了下古羲的肩膀，道：“别怕，我不会嘲讽你，我段戾跟你不同，不会去践踏别人的爱。我刚刚只是忽然觉得很有意思，就笑了几声，别在意。”
“放心，以一个过来人身份告诉你，过不了多久你这种感觉就淡了，就像我一样。”段戾说这些的时候是以很平稳语气说的。
段戾瞥了眼外面，然后道：“解开结界吧，若你现在想不到要求就先欠着，你什么时候想到什么时候再给我传音我。别耽误我时间了，解开结界。”
他打算去哄临棘睡觉。
段戾来人界后看到过人间有兄长哄弟弟睡觉的画面，他还没哄过临棘，多少有些新鲜，想去试试。
他的时间不多了，想多和弟弟们待会。
再给临棘讲讲小故事之类的。
想到这段戾勾勾唇角，光是想想就觉得挺好玩的。
但是段戾没有走成，他被古羲抓住了手。
古羲把段戾抵在了墙壁，并钳制住了段戾的挣扎和反抗。他凝视着段戾的脸庞，薄唇翕动，道：“你我回不去了，是吗？”
“你才知道吗，古羲。”
古羲握住段戾的手发紧，他死死注视着段戾，企图从段戾眼睛里找到任何蛛丝马迹。可在段戾的眼睛里已看不到自己的影子了。
“你曾对我说过，你不会变的。”古羲声音沙哑。
“是，但你说世间一切都会变的，情感如镜花雪月，任何情感皆是执念虚妄。我现在觉得你说的一些话不无道理，怎么，你不高兴吗？”段戾淡淡道。
古羲的心仿佛瞬间被人攥紧，疼得渗血。
“混沌。”
段戾表情平静，他开口道：“解开结界。”
“回不去了，是吗？”古羲又一次问出了这句话，近乎于呢喃般的询问。
段戾看向了面前的古羲。
不知过了多久，段戾开口了，他看着古羲道：“可以回去。”
古羲的心口霎时一动，眼眸也凝了凝。
段戾缓缓靠近古羲，他对着古羲一字一句道：“帮我杀了释佛，你杀了他，你我之间就可以回去。”
古羲脸色微变，握着段戾肩膀的手发紧。
“怎么样？划算吧？只要你帮我杀了释佛，我就同意。”段戾看着古羲，嘴角扬起一抹浅笑。
古羲的睫毛颤了颤，心里在剧烈挣扎。
在经过了剧烈的天人交战后，古羲最后闭了闭眼，道：“不行，我不能。”
第150章
你我是永远的仇敌
这是段戾意料之中的答案。
圣炁不可能会同意的，因为他同意了便不是他圣炁了。
“那就打开结界。”段戾冷声道。
古羲却没有打开，而是道：“你我之间，没有其他转圜余地了吗？”
“转圜？你想怎么转？”段戾眼含嘲讽。
古羲的手中缓缓出现了一柄通体白光的剑，他递给了段戾，用意不言而喻。
段戾眯着眼瞧着那把剑，半晌后他笑了。
“你可真有意思，古羲。”他自是没接这柄剑，而是瞅着古羲，似笑非笑道：“这把剑我是不会接的，但不是舍不得杀你，而是胜之不武。”谁都很清楚若以正常情况下，段戾现在的身体状况是杀不了古羲的。
古羲现在的不反抗不过是因为别的因素。
若段戾真动手了，古羲肯定觉得自己认同了这个偿还的方式，段戾自不可能这样白白便宜了他而给自己添堵。而且自己若真趁此动手，跟他那些师弟以及佛界以情杀人有何区别？段戾不屑于这么做。
这样即使杀了古羲也没任何意义。
“古羲，以你我之间的恩怨，注定是永远的仇敌了，这个身份不会变，别再白费力气了。”段戾平淡道。
段戾说完便挣开了古羲的手要离开。
但是古羲依旧没有解开结界，段戾转头看了他一眼，示意他打开。
“只能有仇敌这一个身份了么？”
“是，在你杀了我所有弟弟残魂后，你我之间就只有这一个身份了。”段戾看着古羲，道：“圣炁，你对我做什么我都可以忍，不说上万年，哪怕再来十万年，百万年，你我之间都还是有转圜的余地，只要我混沌还喜欢你。可你动了我弟弟，你杀了他们。”
“可他们是已逝之魂，不能存于天地，这是天道法则的天规和平衡，我……”
“够了——”段戾打断了古羲的话。
段戾胸口气血翻涌，他有那么一瞬间都遏制不住自己的杀意。但理智告诉他，他现在不能动手，因为还未把临棘和云毓、寒屹他们送回杀界，他不能轻举妄动。
“你现在最好打开结界，圣炁。”段戾冷冷看着他。
古羲看着脸色苍白眼眸阴冷的段戾。
最终，古羲缓缓抬起了手，褪去了整个灵峰的结界。
但在段戾临走之前，古羲还是又开口了。
他说：“为什么接受圣彧。”
段戾恨圣界至深，但段戾知道圣彧与他小弟临棘在一起了，但却没有要杀他。古羲看到了刚刚那一幕，段戾对圣彧的态度很好，没有丝毫冷意和不耐。
“因为他，还给了我一个弟弟。”
若没有圣彧，临棘在前三世的时候就已经死了。临棘那小傻子只想保住云毓和寒屹，让他们杀了他好过情劫。
若没有圣彧默默跟在临棘身后，一次又一次耗费他自己的一切保住临棘，段戾这一世根本看不到临棘。
“圣炁，你连你六万岁的弟弟都不如。”
段戾说完这句话后便彻底消失在了夜幕之中，徒留下望着段戾背影，身形颇为落寞寂寥的古羲。
*
彼时，古倏的灵峰之中。
临棘和古倏正在对坐下棋，临棘握着个黑子眉头紧锁看着棋局，思考着往哪里下。临棘现在可喜欢跟古倏下棋了。
他发现自己跟古倏简直是棋逢对手啊！
最主要的是古倏不介意他偶尔的退棋，对，在临棘这悔棋就叫退棋。
怎么着？能往前下就不能退了？
古倏很认同临棘的说法，所以他偶尔也会退一两步无关紧要的棋。然后好棋就会因为那一步不小心变成了破棋，又和临棘处于同一个平衡阶段，相当于他自己坑了他自己。
每次临棘都眼前一亮，暗想古倏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