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自己与他的行事作风完全背道而驰,他有时也会不耐烦,可他从未想过改变自己。反观是自己,一直把自己规矩强加于他,想要把他变成如自己一般。
可那何尝不是一种自己的自私呢?
世间任何生灵各不相同。
植物只需要水和光便能存活下去,但是食肉动物却需要食物才能活下去。植物花草可以养在任何一处不动,但天性自由的野兽却不可一直被禁锢,囚住。
就如同自己与段戾。
用对花草的方式对食肉动物,对方会死。
古羲才明白。
可他已经明白的太晚了,一切都太晚了。
他们之间已经无法再挽回了。
古羲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古羲已经褪去了眼底的痛色,恢复了以往的冷静。他的目光望向段戾那微敞开的胸口。
他无法眼睁睁看着段戾死去。
所以,眼下只有一个办法。
尽管段戾可能不会同意这个方法。
古羲手指微动。
一团轻柔的圣力绕在段戾腰间转了一圈,最后圣力轻微解开了段戾的衣袍。
一道阴影笼罩住了石床上的段戾。
古羲那双以往淡漠的神眸此刻犹如深不见底的海底。
青丝斜斜而落,古羲望着身下的段戾。
但就在段戾的腰封要解开时,一只瘦削的手蓦然抓住了古羲的手。
“你在做什么?”声音冰冷如数九寒天。
此刻在外面的临棘察觉到了不对。
他霎时起身,一边贴着石室墙壁听里面的动静一边敲着石墙,道:“大哥?大哥你醒了?”临棘察觉到了刚刚石室里那蓦然暴涨的神力,且带着强烈的怒火。
临棘感觉自己都要被那怒火淹没了。
这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云毓和宿御寒见状也过去了,他们看着面前的石墙,也敲了敲询问大哥发生了什么,需不需要他们三个合力破进去。
至于古倏则不在这,他被圣仪叫走了。
此时,石室内。
段戾的双手被缚,古羲牢牢把段戾压制在石床上。淡色的圣力禁锢在段戾的四肢和腰身上,让段戾根本无法挣脱。
“混账,你找死——”段戾怒不可遏。
古羲沉默,他低头望着暴怒的段戾,他眼里的恨意和杀意几乎要淹没古羲。
“只有这个办法能给你续命了。”
“滚,现在给我滚!否则我杀了你!”段戾不断凝出自己的力量,但每一次他的力量都被那淡色的圣力消解掉。
这让段戾越发震怒,眼睛也变成了旋涡状,如同通往地狱的门。
那是一双很可怕的眼睛。
若是旁人看到绝对会吓死,这也是为何万物生灵也不喜邪杀两界的原因,因为从相貌邪杀两界本体就长得很可怕。
反观圣佛两界均是仙风道骨,束身自修。
因为震怒,段戾身上的神力再次溃散了些,几乎要维持不住。
“古羲,放开。”段戾勉强保持着冷静。
古羲没有说话,但是那解开段戾腰封的动作却已经回答了段戾。
段戾脑海里的那根弦彻底断了。
“古羲,你这遭若做了,我定让你后悔,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不信你可以试试。”段戾目光冷冷。
外面传来了弟弟们略有沉重的声音。
“大哥?您有没有事?您说句话,需不需要我们进去?”
段戾望着面前的古羲,语气冷漠道:“你不想在外人面前丢脸吧?古大圣人,圣界的大弟子圣炁。”
段戾被气蒙了,他的胸膛气得不断起伏,眼里恶意和杀意几乎实质化。
而段戾的衣袍也被古羲解开了。
“古羲!”段戾又喊住了古羲,见古羲看向自己,段戾勉强冷静道:“何必呢?你这么做有何好处?我可以清楚的告诉你我不愿意,若你一意孤行,那么,你我之间将再无任何转圜的余地。”
“不是已经没有了吗?”古羲淡淡道。
“至少之前我对你不再厌恶了,因为你救了临棘。可你今天若这样做了,古羲,你就会把我对你的恶心再提升数十倍。为什么就不能给各自留点体面尊严,好好做个对手。”
古羲垂眸,这个角度段戾看不到他神情。
许久后古羲开口了。
他道:“那你就当是我这个死敌对你的羞辱吧,毕竟我们也不会再有其他身份了。”
段戾目眦欲裂。
“大哥?大哥我们用力量破进去了?”外面弟弟的声音还在继续。
“滚——”段戾对着石室外寒声道。
这道声音伴随着一股愤怒的力量,这股力量荡开,震退了外面的临棘他们。不过这股力量并没有杀伤力。
临棘和云毓宿御寒他们面面相觑。
谁都能听出这道声音里伴随的那滔天怒火,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大哥让他们滚。那他们先滚远一点吧,以免殃及池鱼。
待临棘他们波动消失后,段戾才收回视线看向古羲。
古羲显然已经是不打算要脸了。
他不知道古羲怎么变成这样了,以前他不会如此,但他现在似乎不在意这些了。可段戾不能让弟弟们看到自己现在如此狼狈的一幕。
那样还不如杀了自己,再粉碎成灰。
古羲的手已经握住了段戾腰身,他的手掌温热,段戾脸色再次难看了下来。
古羲俯身,他的吻落在了段戾的薄唇。
段戾冷漠转过了头闭上眼,他攥紧拳头,心底的怒火还是让段戾无法平静下来。
之后的石室静了下来,完全不似刚刚。
段戾还是忍不住了,他睁开眼,道:“古羲,别逼我恨你。”
“你不是一直在恨我吗?”古羲寡淡道。
第155章
我想让你活着
这是段戾此生最为耻辱的时候。
身上的圣力犹如绳索般控制住了段戾所有的行动。
古羲油盐不进,无论段戾说些什么。
很显然他是铁了心。
既如此段戾也不再白费口舌,只死死攥着拳头。
原本他打定主意结束前一声不吭的,先忍过去就当是以前被古羲重伤了,等自己恢复行动能力再提报复的事。
可段戾没想到这远比段戾想象的要疼痛。
本源神魂被另一股力量冲开了。
“操!”段戾再也忍不住了,他脸上都是冷汗,咬着牙低低骂出了声。
迷蒙之间段戾的余光不小心看到了古羲。古羲依旧是那个模样,一副端方君子的清冷模样,而段戾则紧攥着手脸冒虚汗,其他再无动静。
真他妈讽刺啊,段戾不由得在心底冷笑出声。
说起来圣佛两界对杀界有偏见也正常。
确实,杀界天生崇尚暴力。
段戾其实也是,但段戾从未对古羲动过手。他在追古羲时堪称小心翼翼,时刻压抑着本性,即使情绪再激动也会克制自己。
因为段戾是把古羲当成媳妇追的。
呵。
没想到到了最后最后却是这样的下场。
“这就是,你的爱么?”不知过了多久,段戾沙哑的声音响起。
“你说你爱我,可你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欺辱我。古羲,我何曾这样对待过你,即使我力量巅峰之时也不曾强迫过你,可你呢,可你呢?”可能是没有力气的缘故,段戾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用尽全身力气发出来的。
“我想让你活着。”古羲低声道。
段戾闻言笑出了声,笑声极具讽刺,胸前起伏不停。
“活着?你想关我就关我,你想杀我就杀我,你想让我活我混沌就得活着。圣炁,圣界的大弟子,你好威风啊。”
“你现在比释佛更让我感到恶心。”
段戾的话犹如刺骨的刀,而且是无数把刀,直刺古羲的心口。
古羲手中的力气不自觉加重了几分。
段戾却以为这是古羲不快,所以在教训自己闭嘴,就如同过往的他。他甚至笑出了声,“不高兴了?”
古羲不高兴,段戾心里就痛快了。
甚至段戾还想艰难地睁开眼看看古羲此刻的表情,至少让他心里能快慰不少。
可段戾看不到了。
因为段戾的眼前蓦然蒙上了一道白布。
眼前的白布挡住了段戾的视线。
段戾什么都看不到,只能看到一片淡淡的白色,如茫茫大雪一般。段戾的脑海里不由浮现出了一个身影,那是初见时的古羲。
古羲一袭雪袍,衣袖处绣着淡色金纹。
他的腰间也系着金丝带。
段戾脑海里已经模糊了古羲的长相,只记得他如同圣界供奉雕像复活一般,仙姿佚貌,圣洁的纤尘不染,让人不敢轻易触碰生怕亵渎。他与自己说的第一句话是‘你的?’
声音很淡,也很轻。
他手中拿着段戾的本命剑神斩,询问是不是段戾的。
当时神斩看到天命第一眼就追上去了。
当时段戾看了古羲好一会,然后才直起身轻咳道:“对,我的。”
过往的画面犹如水中月一般逐渐吹散。
最后模糊不清直至彻底消失。
段戾缓缓闭上了眼睛,彻底陷入了黑暗之中。当年喜欢古羲的段戾早已‘死了’,在古羲囚禁他的时候,在他每次逃跑被古羲抓住打伤的时候,在古羲杀了他所有弟弟残魂的时候,段戾就‘消散了’。
而伴随着段戾的‘死亡’,古羲也死了。
现在的他们只是混沌和圣炁。
身上有着不共戴天之仇的混沌和圣炁,再没有其他身份了。
*
小秘境外面的密林里。
现在已经是第八天了,若不是临棘能感受到大哥的神体似乎越来越好,云毓和宿御寒早就忍不住回洞府冲进去了。
“应该是在治伤?”临棘沉思道。
“或许吧。”云毓淡淡道。虽然他不觉得圣界的那帮败类会有好心的一面。
三人都没往其他方面去想。
临棘是压根想不到,至于云毓和宿御寒则是觉得不会出现别的可能。因为圣界极其洁身自好。
圣佛两界都是如此,都已经千万年了。
至于杀界,杀界对情爱一事倒是比较感兴趣。
但对方不乐意也不能强迫不是?尤其是他们父神从小教导他们对于圣佛两界能避就避,别招惹。云毓和宿御寒不太清楚,反正二哥三哥是这么跟他们说的。
云毓和宿御寒神龄太小,父神又没得早。
所以他们不太清楚。
反正据哥哥们说父神一向是让杀界避着圣佛两界的。只可惜就算是这样了,对方还是对杀界赶尽杀绝。
可见,面对强敌‘避让’不是解决方式。
他们需要做的是以血还血。
“诶?前面好像有什么动静。”临棘忽然道。
宿御寒和云毓闻言望去。
“去看看。”临棘说完就朝前面而去。
“临棘!”云毓霎时攥住了临棘的手臂,没让他走。
“怎么?”临棘疑惑。
“大哥说你不能离开这个小秘境周围,别乱跑。”云毓道。
“行吧。”临棘叹息。
他还是去找之前的冰蚂蚁玩会儿吧。
话说回来也挺巧的,临棘找到了那只逃跑的冰蚂蚁新窝。不光如此,它的旁边还有那只火蚂蚁,只可惜临棘还未怎么看,它俩就‘嗖’的一下又跑了。
可就在这时,一道佛光拦住了临棘他们的去路。
佛光很刺眼,而且带着灼烧感。
但临棘却没这种感觉。
佛光逐渐淡去,一位看着就像是得道高僧的佛修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一双佛眸无悲无喜,他身上是淡红色袈裟,不知是不是临棘错觉,对方似乎在看自己。
云毓和宿御寒察觉到了危险。
他俩本能挡在了临棘面前且召出了本命剑面无表情看着对方。
这要是以前云毓就往前冲了。
可这个佛修……他的佛力恐怕是长兄那一阶的,他和宿御寒两人加起来恐怕都接不住对方一招。而且对方似乎对自己和宿御寒没恶意,只是目光一直看着临棘。
而他看临棘的眼神,让云毓很是不安。
*
与此同时,石室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