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子俩懵了。
两人战战兢兢抬起头,就看到远处雪地上站着一个人。对方穿着黑蓝长袍,看着冷气逼人。就在母子俩浑身僵硬之时,几道利箭而过,旁边的一只野猪,还有羊和另外一只鸭子都被嗖嗖嗖穿过,倒在了地上。
“他在这!抓住他!”后面有官兵的声音传来。
临棘是特意站在这等了一会的。
在让那些人看到自己杀了这些家禽和野猪什么的后他才离开,转眼便消失在林间。
“真是丧心病狂!”一个官兵说道。
话虽这样说,但他们都忍不住朝地上已经死去的野猪和羊以及鸭子看去。喉咙滚动,口水都忍不住要出来了。
其他官兵也都一样。
最终忍了又忍,几个官兵还是没忍住跑到了野猪旁边,他们看着死透的野猪然后抬头道:“头,它们是被那个歹人杀的,这也不是咱们杀的,应该能带回去吃吧?”
官兵首领也咽了咽口水。
他知道自己该带兵继续去追,可他双腿就是走不动。
“当然,那个歹人连高僧都杀。”
“那这些……”
“咱们哥几个分了,都过来!”官兵首领对着自己十几个收下喊道。
其他官兵立马都兴奋围了过来。
官兵首领一脸爱意地摸着手下的猪,发出阵阵傻笑。但随即他便想到什么,对院子里看到这一幕还呆若木鸡的母子俩,道:“你们也看到了,那个歹人杀了你们家的鸡,也杀了这几只动物,对么?”
“是,是大人。”
“既如此,那只鸡你们就拿去吃吧,别浪费了。高僧说了,不要浪费食物。”
“谢谢大人,谢谢大人。”母子俩感激涕零。
幸好那个人又杀了几只动物。
否则的话,就算这只鸡死了他们也不敢吃。也不知道对方是谁?被官府抓捕应该是犯了事,可母子俩却直觉那是个好人,比他们在寺庙里供奉的圣僧都要好。
当然,这话他们是不敢说出来的。
其实官兵们也很感激。
他们甚至想,也不知道那个歹人是谁,要是每天来上几十个就好了。
*
画面转变。
转眼间临棘又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其实临棘这样找跟大海捞针差不多,因为三千世界实在是太大了,在错综复杂的万千世界里,就像是无数道线条缠绕,一不留神临棘也会永远被困死在下界。
不过,临棘并不在意。
冰凉的黑夜下,临棘走着夜路。今晚没有月亮,所以比较漆黑,可临棘的眸色比这深夜还要暗,还要浓郁。
他驻足在了一间寺庙之外。
这间寺庙很大,尽管已是深夜,但仍点燃着路灯,隐隐可见僧人们的身影在踏道上下。寺里传来阵阵禅音,明明是静心的佛音,听着却充满讽刺。
临棘身影一闪,再次消失在了原地。
等他再出现时是在一间禅房里。
禅房内,一个僧人正在打坐,他的手中拨动着佛珠。
临棘看着他,然后慢慢走去。
对方似有所觉,他睁开眼,在看到一个陌生人出现在自己禅房时他闪过一丝惊讶。可还未等他说话,他的喉咙便被刺穿。
鲜血泊泊流出,对方死不瞑目。
但临棘只是转身离去。
等他离去后外面的僧人闻到了血腥味,推门一进来才看到主持倒在床上,身上都是血。小沙弥愣住了,他吓得连忙出去喊人:“来人啊!来人啊!主持被杀了!”
很快一堆僧人就都出现在了这里。
在看到主持的模样时,僧人们愤怒不已:“是谁?!是谁这般灭绝人性!”
但他们注定得不到答案了。
临棘消失于茫茫黑夜之中,只不过就在他离开这个世界时这次却出现了意外。
在临棘的正前方站着一个人的背影。
临棘不认识他是谁。
良久后,对方转过了身,临棘对他不太认识,但对方认识临棘。因为他正是佛界的十弟子,临棘当时对他只是匆匆一瞥,所以脑海里不太清晰。
“阿弥陀佛,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临施主,你这万年里残害无数生灵,手上血债累累,身上已有诸多业障,现在回头还来得及。”佛界的十弟子微声道。
佛界的十弟子对临棘很失望。
他原以为那次临棘没有下手,心中是存着善念的。可这万年里,临棘在下界胡作非为,杀人无数,残害生灵。
看来是自己走眼了,他确实应该听从师兄的话,当时不该有半点犹豫,说不定临棘已然死了,也不会造成如今局面。
“你既已看出我手中杀了无数生灵,那应该也清楚我杀的是谁吧。”临棘淡漠道。
是,临棘的确杀人无数。
他不仅只杀佛界那位二弟子的分身,只要是圣佛两界下来历练的,只要临棘遇到,下场就一个字——死。
“师兄已然转世,且师兄在下界行善积德,造福不少生灵。你杀了师兄还有圣佛其他人,可有想过那些贫苦的人谁来拯救?”
临棘勾勾唇,眼角眉梢尽是讽刺。
佛界十弟子自然能看懂临棘眼里的含义,他喟叹一声,道:“冤冤相报何时了,临小施主。圣佛两界从来无意造成杀界今日这幅局面,你诸多兄长陨落非我佛界之愿,只能说他们杀孽太重,这一切都是天意。”
第180章
是佛界错了
“杀孽太重?”临棘笑了,那个笑阴冷极了,让人看着不寒而栗:“你的杀孽指的是对你圣佛两界造成的杀孽?”
佛界十弟子没有说话,他只叹了一声。
“我杀界从远古到如今只与圣界厮杀,互有损伤,但从未滥杀过下界的生灵,我倒想问问你口中所谓的杀孽重到底是指谁?”
以前的杀界如何临棘不清楚。
但现在的杀界,他的兄长们只跟圣佛二界发生过剧烈摩擦。对比起杀手无寸铁的下界生灵,杀界更喜欢跟圣界打。
与圣界之间的矛盾临棘认,但别的,他不认。
佛界十弟子沉默了良久。
好半晌后,他才缓缓道:“但这一切的罪,都起源于杀邪二界。”
临棘眼眸眯起。
佛界十弟子抿了抿唇角,继续说道:“你可知道,世间的一切罪恶,一切恶念邪念都来自于你们杀邪二界。杀界的存在会引发欲念,影响三千世界,因为杀邪二界,世间才有了贪、嗔、痴、恶,妒,也有了战争,杀戮,多少年来死伤无数。”
正是因为杀邪二界的存在,世间才会变得如此罪恶。
这是佛界十弟子闭关前二师兄说的。
当然,没说这么完全,只略微说了几句,不过十弟子他自己悟出来了。
他也终于明白师兄对杀界的做法是对的。
“就算你们什么都不做,可只要你们杀界的神还存在,就会影响三千世界,扩大下界生灵心中的欲望。”就像是毒草,毒草本身并未做什么,但是它发出来的毒气却能形成毒瘴,吸入了便会死去。
而杀邪二界便是这样。
只要他们存在,那么就会永远影响一切。如果只是动摇圣佛两界也就罢了,还会害得下界生灵苦不堪言。
佛界十弟子在下界历练过。
他很清楚下界生灵的贪念一起会害死多少人,而这一切都源自于杀邪二界。
如若杀邪二界不存在了。
那么下界的生灵便不会再有任何的欲望,也不会有贪念,色欲,就会达到心如止水的境地,从而求得大道,免于在世间轮回折磨之苦,或许会得到长生。
气氛寂静了下来,有点微冷。
在这长久的寂静之中,佛界十弟子以为临棘哑口无言,所以保持沉默。
他缓缓看向了临棘。
但临棘却没有他想象中的认识到这一切是他杀邪二界引起而难过或崩溃的情绪,相反他还笑了一声,冷漠道:“好吧,你或许说的是对的。”
“但你可知道世间不仅贪嗔痴妒恶。”
“我见过一头母象掉进了陷阱里,小象拼命寻找其他人救它的母亲,如何赶它它也不走,一直守着母亲。我也见过下界生灵发生地震,父母护着孩子只为给孩子一点生机,哪怕手臂已经断了。”
“你体会过什么叫爱情么?你知道什么是亲情吗?你能明白两个没有任何关系互不相识的人成为了朋友,但能在对方危机时挺身而出的友情是什么吗?你不知道,你们佛界只知道这些叫做欲。”
“诚然,你说的一切贪嗔痴都存在,这些不可避免,我不否认。正是因为有了情,才会有这些变化。你只知道我们杀界的存在会扩大世间生灵的欲望,那你知道如若是正直的人,就会变得更正直,如若这个人一心向善,那么他的欲望就是善念。”
下界为什么有一念成魔一念成佛这句话?
就是因为这个。
“如若你们圣佛二界真如此慈悲为怀,想世界变得更好,更向善,为什么不去引导?你们知道你们圣佛二界是因为什么存在的吗?你们的存在作用就是这个。”
“但是你们没有,因为下界生灵太多了,你们懒得去。所以你们打算从根源解决问题,那就是让世界任何情都没有,无论是正向的反向的全部不要,这样比起你们一个个来引导向善快得多。”
“你们要的是什么?你们要的是树。”
临棘的目光看向旁边一棵茂盛的松柏,冷声道:“就像它这样,没有情欲,心如止水,永远不会造杀孽,而且还活得久,多符合你们佛界的要求。”
佛界十弟子的眉头逐渐凝了起来。
临棘继续道:“我不知道你去没去过其他下界,还是只在修真这种灵界或仙界。我在找寻云毓他们的时候,因为迷路所以掉进了一个无限流世界。”
“我正好看到了一幕场景。那就是一个精神病院把所有病人都做了手术,切了他们脑袋里什么东西,随后那些人全都‘好’了。不再吵闹,变得温和,但是没有情感了,什么都感知不到了。”
“而你们佛界做的就是这个。你们要让三千世界的所有生灵都变成这样,每个生灵都没有情感,也就不会作恶。”
“你们圣佛二界觉得食用食物也是罪,看似是心善慈悲,但其实根本原因是什么?”临棘眼含冷意,道:“是因为你们不用食用任何东西。”
“你们圣佛二界天生喝圣水就能活。”
“但如若你们圣佛二界不食用东西就活不下去,我倒真想看看你们选择是什么?是全体饿死?自杀?不,你们会选择吃。”
“正是因为你们不需要,所以您们才如此的‘善良’。”
气氛幽沉,佛界十弟子没有说话。
他觉得临棘所说的话是危言耸听,他不是不清楚杀邪二界蛊惑的能力,以前也被师兄们告诫过。但此刻的他却有了一点动摇。
不过只动摇了一瞬他便压了下去。
他知道这是临棘故意的。
不愧是杀界未来的凶兽之首,将会为祸圣佛二界乃至三千小世界的小凶兽,他的蛊惑能力的确更强。
“明明你们佛界错了,我们杀邪二界的神责已经完成了,但你们没有。”临棘表情淡淡,道:“你可以想想,除了天道法则命令你们下界历练,你们佛界的神佛可有主动下界的?不去救你们觉得受苦受难的生灵,反而掺和进我们与圣界的事。”
佛界十弟子脸色终于有了少许变化。
“说什么觉得下界众生饱受苦难,但你们佛界却从来没有主动下界的意思。因为什么?因为你们下去度芸芸众生有很大风险,很有可能就回不来了。”
“圣界都比你们强,至少他们有在完成自己的神责。圣界大弟子圣炁甚至千万年里常年都主动在下界历练,磨练自己。但你的大师兄释佛呢?去的少吧,虽然也去了,可你二师兄始终没主动下界过吧?”
佛界十弟子的手缓缓攥起。
“打个比方,就像是法则命令我们杀界让大地干旱,你们佛界要做的就是去救。但你们没有,反而怪我们杀界为何这么做。”
“自己的神责不去做,反而天天高高在上的谴责我们。真是啼笑皆非,你们真以为成佛成圣这么简单么?天天念念经就行了?”
气氛彻底死寂了下来。
不得不说,佛界十弟子真的动摇了,他的眼眸变了又变。
他看向面前眼神凌厉,周身寒霜的临棘。
现在的他像极了他长兄混沌。明明才万年,他竟已蜕变成了如此,竟能蛊惑到自己也佛心动摇的程度,且无法反驳。
他自然不知道这万年里临棘在做什么。
这万年里,临棘从未睡过一次,除了日复一日的修炼,就是看书。其实临棘很不喜欢看书,但临棘强迫自己看了杀界所有古籍。
他很清楚自己要做什么。
古籍里有记载圣佛二界的事情,所以他需要知己知彼,才可找对症状给圣佛二界致命一击,报仇雪恨。
临棘厌恶枯燥。
可一个剑招临棘却练了约有千万次。
“现在,你还认为这一切是我杀邪二界的错么?”临棘看向了佛界十弟子。
十弟子此刻佛心动摇的厉害。
他很想反驳,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就在他想说什么时,他的本源蓦然一痛,是那种神体被穿透‘挖心’的痛苦。
十弟子脸色苍白,他看向了临棘。
临棘的手中握着对方的本源,是临棘刚刚掏出来的。下一秒他捏碎了手中的本源,然后把对方的佛力全都吸收了。
这就是临棘的目的。
扰乱对方佛心,在他佛心动摇时掏出他的本源。如果是之前临棘也做不到,但临棘在下界这段时间,他杀的那些佛的分身佛力,临棘全都吸收了。
所以临棘现在有将近几十万年神力。
而只要身处下界,无论四界神谁下界都会封一部分神力,佛界十弟子这么直接下来,佛力自然也封了一半。再加上临棘说的话扰乱了对方,杀他就变得不那么难。
“谢了。”临棘淡淡道。
说完,他便抬起脚朝前方而去,徒留下逐渐化成荧光消散的佛界十弟子。临棘并未彻底毁了他神魂,他残存的一丝丝神魂可以转世,但只能跟云毓和小寒他们一样做小鸟小鱼。
这,就是临棘给他的一线生机。
佛界内。
众佛都感应到了十师弟(师兄)的陨落,这让众佛脸色微变。
“是杀界那头小凶兽所杀吗?”
“可十师兄有将近一千万年的修为,怎么会被那只小凶兽所杀。”
释佛缓缓睁开了佛眸。
他看向了下界的方向,道:“此子狠毒且狡猾,一直在下界躲藏。未免他为祸更多生灵,只能我亲自下界。”
第181章
不知谁的眼泪
其实临棘刚刚说的话有真有假,七分真,三分假。正是因为这样才会让那个佛子心神大乱,临棘早就发现他的弱点了。
他的弱点就是还有一点的善恶观念。
对比起佛界其他佛来说,这个佛界十弟子不那么太道貌岸然,他确实是一心系下界生灵,虽然他把这一切归咎于杀邪两界让临棘嗤之以鼻,不过他总体来说出发点算是好的。所以临棘运用自己的邪力,动摇了他的佛心。
这是杀邪两界独有的天赋。
被控制的神但凡内心有一点点的不坚定,就会被一寸寸瓦解。临棘打击了他一心为下界生灵的这个说法,推翻了他的坚定的信仰,所以他内心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要是换成释佛的话,临棘这话根本不会动摇到他。
因为释佛已活了三千多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