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算是我今年做的最好的一件衣服了。”老板将盒子送到盛眠的跟前，笑着说，“耗时将近半年。”
盛眠猛地抬头，和老板对上视线的时候感觉到了里面暗藏的情绪。
木盒子看起来厚，实际捧在手中的时候确不是很重，盛眠抱着盒子微微欠身，然后看向盛千秋。
“你去换上我看看。”盛千秋看起来很满意她的反应，抬了抬下巴，“试衣间在那边。”
试衣间比想象中还要大不少，盛眠拉开帘子的时候差点以为里面是老板的休息室，之后看到一个巨大的落地镜之后才反应过来。
盒子被放在旁边的长椅上，盛眠看见了椅子旁边的两双棉拖鞋，心想这边的服务确实周到。
在她换上那双女士的拖鞋站在角落里脱衣服的时候，门帘轻轻晃动，她立刻将拖脱下来的衣服重新套上，盯着门帘看了一会，等到完全没有动静了才重新脱下。
这次的动作比之前要快很多。
但是依旧没能阻止盛千秋进来。
他进来的时候盛眠正在扣最后一刻纽扣，这种样式的旗袍她见过不少，但是这个料子和版型应该是最好的，上面的刺绣也很精巧，很难想象这件衣服出自一个男人的手。
盛千秋进来之后就立刻拉上帘子，打开里面的灯，原本昏暗的更衣室一瞬间就亮堂了起来。
盛眠很是紧张，纽扣扣了半天也没扣上，最后还是盛千秋给她纽上的。
“好看，就是稍微瘦了一点。”他说。
说完这句话，他的目光就从她身上跃到了身后的镜子里。
他好像在透过她看另外一个人。
盛眠这时候才松下一口气，和镜子里的盛千秋对上视线。
“你想带的人不是我。”盛眠看着镜子说。
盛千秋的手搂上她的腰，低声笑道，“你怎么就知道不是你？”
“这件衣服是半年前开始做的，半年前你绝不可能认识我。”
盛千秋点点头，“嗯，这话说的不错。”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我在订这件衣服的时候，并没有想过最后要给谁。”
“那你为什么会说就是瘦了一点。”
“衣服的尺寸我是按照正常女性的来做的，我只是感叹一下你瘦，并没有说这件衣服的主人应该是什么模样。”
盛眠不说话了。
盛千秋把自己的下巴搁在盛眠的肩上，盛眠这才发现他的个子并没有比自己高太多，但这个姿势还是有些奇怪。
“你为什么要蹲下来？”她问。
“这个叫半蹲，我就是想看一下你的脸和我的脸比起来，谁更好看一些。”盛千秋扶在她腰间的手动了一下，摸到前面的小肚子。
“说你瘦你还不信，连小肚子都没有。”他像是有点不满，牵着盛眠的手放到自己的小腹上。
“给你感受一下我的腹肌。”
盛眠的手很细长，隔着衣服碰到盛千秋的时候，哆嗦了一下。
对方则是扑哧一声笑出来，“怎么了，我肚子上有电？”
盛眠想要把手抽回去，但被对方牢牢按住，只好说，“这样不合适吧，还在公共场合。”
盛千秋还是没有松开手，问她，“这试衣间是以前我让修的，你猜猜它为什么会这么大。”
“……”盛眠没有办法，不往坏的地方想。
盛千秋好像很喜欢看她这幅紧张的样子，终于放开她的手转而去捏她的下巴。
“你真的很好看，我肚子里墨水有限，你将就一下。”
更衣室里的灯光不算很明亮，盛眠被他捏的下巴很痛，但她没有挣扎，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明明身体都绷得这么紧了，为什么脸上还能这么淡定。”
“我知道你不会在这里做过分的事情。”盛眠回答。
盛千秋大笑，笑得直接趴在她身上。
“那可不一定。”他收了笑声，看着镜子里白色灯光下安静站着的人，和半趴在她身上的自己。
“你运气不错，今天确实不会碰你，不过不是因为在公共场合。”
说完这句话，他便直起身子，“走吧。”
换了衣服之后，老板看盛眠的眼神都变得不一样。
“不错，人靠衣装。”他说，“虽然还是有需要改动的地方，但是这样看也别有风味。”
“鞋子呢。还要我提醒？”盛千秋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
“鞋子她应该不合脚。”老板看了一眼盛眠，“估计会有点嫌大。”
“那就换一双合脚的。”
“行，原本那双虽然和衣服是一套的，但是并不适合她。”老板叨叨着，弯腰去衣架后面找鞋子。
“不过你这是要去哪儿，头一次见你这么郑重其事。”
“前对象的婚礼。”盛千秋说。
第56章
看戏
盛眠不知道他带自己是要去前对象的婚礼，只是以为是什么类似的商业活动，顶多是让自己准备好去被别人开油之类的。但是没想到这位总裁确实不按常理出牌。
换好一身行动之后，又被他带去做发型和妆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点点变化成不认识的样子，盛眠有点想笑，像和平时的化妆流程没有什么特别不同，但今天的妆容却显得十分妆庄重。
她第一次知道自己也可以有这么端庄的模样。
盛千秋在外面很有耐心的等。到她再出来的时候自己也换了一身衣服，和盛眠是情侣装。
盛千秋看了盛眠一眼，觉得还算不错，很满意的伸出胳膊，盛眠也很是自然地将手挽上去。
“这个时候看起来的真有一点妻子的意思。”盛千秋笑道，服装店老板也笑着看他。“怎么样？我这新来的化妆师手艺还不错吧，可是我高价从国外找回来的。”
“确实不错，之后就要经常麻烦你了。”
老板稍微扬了一下眉，“怎么还要经常？看来我之后的生意是要火热起来了。”
盛千秋哼了一声，“看情况吧。”说完这句话便带着盛眠出了门。
大概是有衣服的加持，盛眠不自觉的让自己的姿态也更加端正，从后视镜里看见自己和盛千秋的肩膀靠在一起，也看到坐在副驾驶上的叶暄。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打电话找了个司机，现在的存在感变得更低了。
到现场的时候，盛眠觉得自己真是低估了这座城市，也低估了这里的人和钱。眼前的繁华不是自己能用词汇形容的出来的，只有仰着头看着这一栋高大的建筑发呆。
瞬间就被他的神情逗笑，捏了捏她的手指。“看你的没出息的样，走吧，带你看看里面。”
盛眠跟在他身边，偶尔在他侧后方，但大部分时间都会站在他的正右侧。这里的宾客和之前不一样，没有人主动上前来和盛千秋打招呼，即使看见了，也只是远远地一点头。
今天的主角是两位新人，有不少人都在讨论他们之间的感情历程。盛眠跟着盛千秋听了一耳朵，大概了解了这两位的爱情。
他们是商业联姻，但也有感情，算是一见钟情那种，也有人悄悄的看胜千秋，然后小声的讨论他们之前的关系。还有人震惊，盛千秋居然真的会来前对象的婚宴，有人好奇跟在他身边的女性是谁。
“这不是那个盛总吗，今天怎么也来了？我记得当时两人可算是闹得不可开交，老死不相往来那种，今天怎么还会出现在这里，不会少闹事儿吧？”
有人清楚盛千秋之前的事情，对他很是防备。“这人可不能小觑啊，今天的安保是哪个公司接的，？要是来砸场子，咱们这每个人的性命都难保啊。”
有人笑了一声，回到，“放心吧，就方家这场子，当然是全国最好的安保，只要不是军队来，没有什么能影响婚礼的正常进行。”
盛眠看了一眼嘴角挂着笑的盛千秋，心里有点复杂。
你说这人坏吧，目前为止也没有看出他坏到哪里。但你要说这人好吧，大家心里都清楚他绝对不可能是好人。但他还愿意出席前对象的婚礼，而且看着架势并没有打算砸场子，说明还是有余情未了。
盛千秋在现场是一口酒没有喝，一口糕点都没有吃，只带着盛眠在里面走了一圈。
这个举动对于盛眠无疑是在找存在感，稍微有点幼稚又有点心酸。
盛千秋本人并没有这么觉得，他是一种带着新老婆的姿态来炫耀。很可惜的是周围都没有人上来问他今天带的人是谁，不然他就可以借此发挥一下。
倒也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就是觉得无聊。
如果说放着一大堆的工作不做，带着人来婚礼现场乱逛算是无聊的话。
大概转悠累了，盛千秋终于舍得在一桌糕点面前停下。盛眠看了他一眼，并没有伸手要拿的意思，盛千秋干脆自己拿了一块放到她的嘴边。“啊吃个东西还得要我喂。”他说。
顺便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乖乖张嘴将他递来的东西就着他的手吃了下去。
这举动显然取悦了盛千秋，接下来的十几分钟，他都在找各式各样他感兴趣的糕点投喂盛眠。
盛眠终于还是吃不下了，看着又一块递到自己眼前的绿色糕点，动了动嘴唇。“盛总，我吃不下了。”
他将手中的糕点重新放回去，点了点头，然后在经过的服务生手中拿来两杯果汁，“差点忘了一直吃这个也会口干，看看今天的饮料怎么样。”
这倒是合了盛眠的意，她正干的嗓子发痒，拿过玻璃杯，便将杯子里的饮料小口小口的喝完。
终于有第一个人上来搭话，盛眠被人拍了肩膀的时候很是意外，感觉是女性的手，转过身就看见身穿着白色纱裙的伴娘。
在这样隆重的婚宴上，即使是伴娘服也足够盛大，如果不是看见胸前别着的伴娘红花，她几乎要以为这就是新娘。
伴娘笑得很温柔，“小雨让我过来看看，盛先生带了一位什么样的姑娘过来。”
盛千秋很是矜持的点头，松开了盛眠的胳膊，就在伴娘以为他要走的时候，他只是换了个方向，背对他们站着。“你可以先看一分钟，然后还有两分钟的对话时间。”
盛眠：“……”
伴娘：“……”
两人看了转向一边的盛千秋一眼，然后是伴娘先开口。
“你好，我想先问一下你是他带来的女伴还是他的对象？”第一个问题就让盛眠不知如何回答，她不习惯撒谎便如实说道，“盛先生和我是包养关系。”
伴娘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原本的温和表情。“原来如此，那要不要我带你们上去到好友的座位？那边方便和小雨说上话，她想见见你们。”
盛眠不知道这种前对象的关系算不算是好友，但她肯定不能答应。
“这件事情还是问盛先生吧。”
伴娘点点头。“那我先问点别的问题。”
盛眠感觉现在的场景有点像老师给他们上的采访课，不同的是这次自己的身边站了一位盛总。
她下意识的看向盛千秋，发现对方也正在看自己，眼神深不可测。
伴娘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道眼神也变得有些紧张。“我想问一下你之前是做什么工作的？家里有几口人？小雨说如果能帮得上忙的话，你也可以不必选择被盛总保养。”
盛千秋听到这声盛总冷哼了一声，伴娘更是紧张，但是新娘还有问题没问完，她硬着头皮继续说道。
“小雨说他可以出更高的价钱，只要你离开他。”
盛眠有些迷惑了，不知道现在是上演的什么戏戏码，不是之前旁边的人还在说他们老死不相往来。咱们现在又开始争风吃醋，这两个人之前能成为情侣，倒也不算意外。
她笑了一下。“这个问题也得问盛总。”
大概是有些不耐烦了，又或者他们说的问题太过于没有营养，盛千秋将盛眠抓回自己身边。对着伴娘说，“有什么事情让他自己来跟我说吧，怎么还是改不掉让人传话的坏毛病，面对我就这么困难？”
大娘尴尬又紧张，点了头便提着裙摆离开了。
现场的氛围也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怪，放的音乐似乎也带上了一点硝烟味。
盛眠见到了新娘。
不用上楼，甚至在原地都没有挪过步子。
她没有穿婚纱，身上只有简单的一身旗袍，脚上穿着一双布鞋，脸上的妆容也是淡淡的，完全没有一点新娘的模样。
盛千秋倒是没有吃惊，只是安静地和她对视。
新娘来的时候气势很凶，看见盛千秋的时候又灭了一半，盛眠觉得自己站在了一场电视剧的拍摄现场，也不对，她觉得自己钻到了正在播放电视剧的电视机里。
旁观着别人的爱恨情仇。
“我知道你今天来是什么意思，也知道你为什么带着一个我完全不认识的人来。”新娘的眼中似乎有泪光。
“但你为什么要带她来，是故意来恶心我的吗？”
盛千秋挑眉，“嗯？为什么这么说。”
“你明明知道她是夜场里出来卖的，你还带她来，你明明知道我讨厌这种女人。”
盛眠沉默，不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说她，但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端庄好看的姑娘，说出这样的话。
都是实话，她没什么不能承认的。
盛千秋安静地看着新娘，她一瞬间更加激动。“你是不是故意就想弄脏我的婚礼，为什么那个时候不能坚定的选择我，现在还要来恶心我。”
旁边有人远远的看过来，但是碍于盛千秋还是没有人往这里走。盛眠看见楼上新娘的父母也远远的看着这里，以为他们会下楼来制止，但大家好像都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她觉得这一家人和这里的宾客都有趣极了。
盛千秋依然一句话没有说，盛眠捏了一下他的手腕，惹得对方疑惑的看向自己。
“你不说的话我就说了，以免场面太尴尬。”
盛千秋的脸上似乎是出现了笑容，“好，你说。”
“我是夜场出来卖的没错，但我不是故意来恶心你的，我想盛先生也没有这个意思。”
周围的声音好像在一瞬间都消失了。
第57章
不是好人
周围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这里，盛眠的声音不大，但是站在附近的人都能听清楚。
新娘的脸色也是僵住，嘴唇抖了两下，最终还是没能说出什么。
“好了。”盛千秋的神情没变，只是牵着盛眠的手往后退了两步，“我就是来看看你结婚的时候会是什么样，至于恶心你，还没想这么多，不过……我在你眼里原来是这种人。”
这话的杀伤力对于新娘很大，她当即就摇头，“我不想结婚的，但是我没有办法……”她摸了一下身上穿着的旗袍，“这是你送我的。”
旁边有一个侍从悄悄的出现在新娘的身后，对着盛千秋和盛眠点了点头，然后将接近爆发的新娘拉住，“小姐，咱们应该上去换衣服了。”
新娘到左边的话强行咽了下去，临走前还是不甘心的看了一眼盛千秋。
周围的人又恢复了之前的气氛，仿佛刚刚的事情就没有发生过。
但是盛眠知道盛千秋不开心了。
不知道是因为自己的话不开心，还是因为新娘被带走不开心，总之接下来盛千秋没有再往她嘴边递糕点了。
婚礼在一个小时之后开始。来的宾客也越来越多，盛眠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过了一会儿，盛千秋似乎也忘了之前的事情，和前来搭话的宾客相谈甚欢。
绝大多数宾客都会看自己，但不会提起自己，目光从自己身上一掠而过，盛眠对这种眼神再熟悉不过。
是在看一件不喜欢的商品。
不过也有人会上来调笑几句。
“我还以为你会终身不娶呢。”
盛千秋笑，“以前可能是这么想的，但现在觉得没有必要。美人在怀，为什么不享受这个乐趣呢？”
那人大笑两声，“确实，若是你能这么想，那我便开心不少，我认识几个不错的姑娘，有机会的话可以带你见一见。虽然长相和你身边这位相差甚远，但人品和家世都还不错。”
“不用了，最近有一个就好了，再见别的也没那么多精力。”
“行，反正人在那儿，跑不了。我等你的好消息。”
这是目前为止第一个上来和盛千秋说笑的宾客。其他人上来倒并不是不说笑，而是神情相对严肃，而且看起来很紧张。不像是在宴席，倒像是在办公室和上级汇报工作。
他们的位置是在中间靠前面的一桌，算是不太熟悉的朋友。但这一桌的其他人都认识盛千秋，坐下之后有不少人频频向这边看来，但是不敢说话，这周的氛围和其他几桌都有些不同。
盛千秋也懒得和他们搭话，只是将之前握着的手拉到眼前把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