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你很可惜？”
“那倒不是，漂亮的姑娘多的是，不差这一个。”
“但我看你眼神就没从人家身上挪开过，不是演的吧。”
“去你的。”
那人走的也有点狼狈，盛眠坐在陈运怀里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很久之前自己扶着他去路边等车的情形再次浮现在脑海中。
“想什么呢，来尝尝这个。”陈运捏捏她的手，递了一颗葡萄到她嘴边，盛眠张口就叼住，唇也抿过他的手指，周围看着的人顿时爆发处一阵起哄声。
“亲一个！亲一个！”
盛眠看了陈运一眼，对方的眼中也带着试探。
她思索了片刻，端起桌上的两个酒杯，一杯递给陈运，另一杯拿在自己手中，“这样，我先敬运哥一杯。”
周围的人稍微有点意外，但是她说的是“先”，于是就默认之后还是会有接吻，便接着起哄，“交杯酒！交杯酒！交杯酒！”
她垂下眼，胳膊绕过陈运举着酒杯的手，作势就要一口喝完。
周围的呼声更大，陈运的眼中也出现笑意。
砰的一声响，打断了当前所有的动作，所有人都用错愕的目光看着站在阴影处的少年。
看不清脸，只能看到指缝里还渗着血。
盛眠的动作也停下，略有些疑惑的看向那个方向。
他手中拿着一根断了铁棍，手中的血顺着铁棍向下滑落，能看出之前经历了什么。
他没给周围的其他人眼神，只是一步步走到盛眠的跟前，然后用干净的那只手去抢过她手中的酒杯，当着所有人的面一饮而尽，酒杯落在地面发出碎裂的声响，他也没管，再次把手伸到盛眠面前。
“跟我走。”
酒吧里的灯光明灭，她看不清他的脸。
盛眠笑了一声，空了的手收回，握着陈运的手腕，说：“不要，你是谁。”
对方的手握成拳，像是在忍耐什么。
直到被拽着甩出门外的时候，她才发下自己根本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淡定。
膝盖磕在水泥地上的感觉很痛，但是对方并没有多看自己一眼，把她扔到外面之后就再次进去。
这个点路上早就没什么人了的，只有这家酒吧门口还停着不少车，她扶着膝盖站起来，看了一眼笼着自己的路灯，心想。
好像又走不了了。
那边的音乐声依旧震耳欲聋，即使她在外面也能听到里面的动静，音乐声掩盖住了一切，但她能想象出里面大致的情形。
今晚的风比那晚要凉一些，盛眠身上也是和当时差不多的裙子，不过这一次，是被人拽出来丢在这儿的。
叶暄再次出来的时候，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倒是没什么血迹，走向盛眠的时候，那眼神就像是一只刚刚发完疯的野狗，手中的铁棍还在，上面的血迹更浓，偶尔蹭到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听见他沉重的喘息，迈不出步子。
叶暄在离她还有三米远的时候停下，手中的铁棍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跟我回家。”
盛眠被他牵着一路向前走，两人都很沉默。
好像是走了很久，好像也没有很久，再次停在这扇有些破旧的大门前，盛眠想起了那只叶暄留给她的狗。
“沈乔说大黄被她朋友带走养着了，不知道现在过得怎么样。”
叶暄嗯了一声，“我知道。”
门被推开的时候发出一声呜咽，盛眠抬脚进去，叶暄跟在身后关上门。
屋子里的东西少了很多，还有不少换成了新的。
“你为什么回来。”盛眠问。
叶暄正蹲在灶台下面的柜子跟前，从里面翻出一卷还没有开的挂面。“因为想回来了。”
“念旧啊。”盛眠说。
“嗯。”
又是一阵沉默，新的单人灶台被拧开，蓝色的火焰舔舐着锅底，里面被倒入冷水，叶暄手中握着锅柄，调整了位置，然后盖上锅盖。
这个动作他做了很多次，今天是第一次把锅放歪。
面条下到锅里，笔直的面条逐渐变软，圈在锅里，沸腾的水稍稍安静片刻，叶暄拿过旁边的木筷在锅里搅动。
片刻后，她听见叶暄用从未有过的语气缓慢说道，“重新开始好不好。”
盛眠就站在她身后，能看见他低着头，眼神专注地盯着再次沸腾了的锅。
小屋中烟雾缭绕，盛眠看着他的背影，低声回答。
“好。”
叶暄做饭的手艺很好，特别是面条，他一直偏爱面食，方便，而且很容易饱。面条捞出来之后他又掏出来一瓶豆瓣酱，一碗里放上一勺，又从冰箱里拿出两个已经煮熟了的鸡蛋剥开放在碗里，用汤勺按了两下，让冰凉的鸡蛋彻底被面条盖住。
这顿饭吃的很快，叶暄吃的比她还要快，吃完之后就迅速去洗了碗，像是特地观察了盛眠什么时候吃完，然后走过来就抢走她手里碗筷去洗掉。
“那之后你打算怎么办？”盛眠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水池旁边，看着叶暄把已经洗干净的碗一遍又一遍的刷。
“不怎么办，就这么活着。”
“那你留我下来，为什么，还是说希望我能帮你什么。”
叶暄抿唇，用余光扫了她一眼，这个女人身上穿着裙子，虽然磕破了一点，但看起来却更多了几分易碎的美感。
现在是凌晨，周围只剩下路边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响，今晚看不见月亮，盛眠抬头看到的，只有间隔很远才有的路灯。
水池是在门口，虽然打开窗户勉强也能接到水，但是洗完了话必须得站在外面。
叶暄关掉水龙头，紧紧握着手中的碗，低声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盛眠噗嗤一声笑出来，“不会是被我的美色迷惑了吧。”
叶暄立刻反驳，“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你不说出来我可没理由留下。”
他拿着碗回到屋子里，盛眠便也跟着，他走到哪儿盛眠就跟到哪儿。最后叶暄直接坐在了床上，心道这人总不会这么直接的坐在自己床上吧。
确实不会，盛眠搬了一张小凳子坐在叶暄的床边，“那边肯定已经翻天了，你把我带走，陈运会一直找你麻烦的。”
叶暄脱口而出，“他不敢。”
盛眠就笑，“为什么不敢，你和他的差距可太大了。”
叶暄没什么表情的看了她一眼，“就是不敢。你少管我。”
“行。”盛眠整理了一下自己有单往上皱的裙摆，“那你管管我，你带我回来，我吃饱了，睡哪儿？”
她看了一眼床边上的地面，水泥地，虽然不是不能睡，或者自己在附近找一个小旅馆也行，穿这个裙子也是为了方便放手机，口袋在腰侧偏后的位置，是她后来自己加上去的，好在手艺不错，看不出来什么。
这确实是个问题，叶暄又从床上站起来，自己从床下面拉出来一个用大迷彩包，从里面掏出了一个用大的塑料纸裹着的草席。
看起来很久了，但是保存的很好，盛眠看了一眼，心想还行，不用直接睡在地上，有个席子也挺不错的。
叶暄拿着席子走到放着桌子的那边，除了床边，那里的空地最大，席子铺开之后还能有一点余地。
“你睡床上，我睡这儿，洗澡的话现在没有热水，你忍到明天中午吧。”叶暄说完，就直接在草席上躺下了。
盛眠有些意外的看着已经躺下去的人，“我还准备跟你客气一下的，要不要走个流程？”
叶暄眼睛都没睁。
这一晚注定是睡不好的，天快亮的时候盛眠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一会，然后就被外面的声音吵醒。
声音很多很杂，她完全想不到这样一个破旧的小巷子里能住下这么多人。
她从床上做起来，桌子上已经放了早饭，是馒头和豆瓣酱，还有水煮蛋，盛眠也没客气，刷牙洗脸之后，就坐在门口一边吃饭一边等他回来。
叶暄出去买菜去了，这个点的菜比较新鲜，然后还便宜，正穿梭在这个路边的小菜市场中，就看见了不远处的人。
“什么事。”
那人靠近，皱着眉和叶暄说，“哥，老板好像要醒了。”
叶暄的脚步没停，“不会醒的，没事。”
那人看起来还是很不放心，“可是我昨天看到他的手指动了，我害怕。”
“怕什么，怕就能怕掉了？”叶暄冷冷的看他一眼，“我们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我还能把你卖了不成。”
那男人紧张的直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要不要再做点什么，确保……”
“不用，他身体什么样我还是清楚的，不会死，但是想要像以前一样活着……应该是不可能了。”
“那就好那就好，那那我先回去了。”
第79章
积德？
叶暄回来的时候看见盛眠坐在门口发呆，不自觉的把插在兜里的右手拿出来，左手拎着两条已经处理过的鱼。
除了鱼还买了两块豆腐，还有一把小青菜。
“中午吃鱼哎。”盛眠从门口的小凳子上站起来，伸手很自然的接过他手中的塑料袋，“还买了什么，豆腐、青菜。”她笑着看向叶暄，“你是随便买的，还是知道我喜欢吃这个。”
叶暄动了动嘴唇，片刻后说道，“随便买的。”
“噢，那今天中午我来做吧，不能吃你的用你的还什么活也不干。”
不过现在的时间还早，盛眠只是把鱼洗干净了放在篓子里晾着，然后把豆腐和小青菜拎进了屋子里。
他跟在身后进屋，然后猝不及防的撞到了前面停下来的人身上。
“你想好了吗，要我留下来，和你一起生活。”
盛眠转过身面对他，眼神认真，“我不是什么好人，当然你也不是，但是你要清楚，把我留下来的结果。”
“要不要我和你说一下。”她把手中的东西放到架子上，“或者我听你说，你想我留下来做什么。”
叶暄看了一眼那两块有点裂缝的豆腐，又看一眼青菜，总之就是不看盛眠。
“你这样让我觉得我像是那种土匪。”盛眠一手搭在架子上面，“你不说我就动手了。”
叶暄轻轻皱了一下眉，“我在还你的人情。”
“你给了我救命钱。”
“可是你之前也帮了我很多，要是算这个的话，我们可得拿出纸和笔仔细的写写画画才能算清了。”说着她就在窗边的书桌上找纸和笔。
手腕被他一把抓住，盛眠回头，发现这人还是不愿意直视她，只是抓着她的手将圆珠笔从她的手中抽出来，“不留下来，你准备去哪儿。”
盛眠思考了一下，“没准备去哪儿，打算回老家。”
“老家在哪儿。”
“很远的地方，你不知道。”
“只要你能说出来，我就知道。”
“它不在这个时空。”
“……”
叶暄终于直视了她的眼睛，“准备去死吗？”
“怎么过了这么久，你还是这么差劲。”
“确实，我就是一个差劲的人，那你为什么还要一次一次的帮我，还要让我留下来。”
叶暄冷着脸，直接把她推开，“因为我想积德。”
盛眠噗嗤一声笑出来，“跟我在一起可能积不了什么德。”
“确定要和我生活在一起吗，即使你知道后面的日子可能会很难过。”
叶暄没说话，转身把被留在外面水池的鱼拿到屋子里，然后打开了电视。
“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不可以后悔啊。”
他还是没有说话，只是将鱼肚子里的泡泡单独拿出来。
盛眠在他身后轻笑一声，“我可是听到了。”
这种什么也不用干的日子盛眠是过怕了，还没到中午，她就把叶暄的这间屋子里里外外的打扫一遍，即使地面是水泥，扫了和没扫也差不了多少，拖地更是麻烦，盛眠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种最老式的拖把了，但是也只有这种适合在水泥地上来回拖。
叶暄就坐在那个板凳上看电视，盛眠拿着扫把拖把经过的时候完全不为所动，一点也没有要让开方便打扫的意思。
到底拖地其实不是最麻烦的事情，最麻烦的是清理那些死角，叶暄虽然也会打扫，但是房子的底子就在这儿，只要三天不打扫就会结上蜘蛛网，半个月不打扫就会直接积灰。
盛眠和几只蜘蛛面对面之后，终于把算是厨房的那个角落给弄干净了，其他的地方并没有什么难弄的，她三下五除二的就全部打扫完。
屋子里焕然一新。
盛眠叉着腰站在窗户边，满意的舒了一口气，走到门口洗手池的时候忽然发现这屋子的旁边还有一个活动板房，藏在这个房子的后面，之前她没有留意，现在天色大亮，周围的一切都清楚的落入眼中。
这里应该是洗澡的地方吧，盛眠看着那个挂着锁的门，探头从窗口问叶暄。
“那个白色的小房子就是洗澡的地方吗？”
叶暄终于抬头，点了点之后又转了回去。
上面虽然挂着锁，但是有钥匙，盛眠推开门，看见了里面的设施。
很简单
地面也是水泥，房间被一个帘子分割成了两个部分，相对靠近门口的地方是一个马桶，看上去还挺新的，帘子后面是一个淋雨头。
马桶对面放着一个置物架，有三层，看起来也是新买的，上面的标签还没撕掉。
里面没什么可打扫的，盛眠转了一圈就回去了。
她没带衣服，洗不了澡。
回到房间里的时候，盛眠看见床上不知道为什么多了一套睡衣，是之前自己留给叶暄的，看起来像是没被穿过。
“这衣服怎么在你这里？”她假装出很惊讶的样子，“怪不得我之前没有找到。”
叶暄看电视，仿佛没有听见她的话。
盛眠抱着睡衣，拉了凳子坐在他身边，“但是只有睡衣不够，我还是吃过中午饭之后去附近再买两件换身衣服吧。”
叶暄嗯了一声。
“……手机什么的就算了，也没什么非得联系不可的人。”她低声说着，“但是我想把留在那边的钱拿过来。”
“好。”
盛眠仔细的看了一眼睡衣，随口问道，“那你呢，打算做什么。”
在叶暄冲进去把她扔出来的时候她就知道，他已经安全了。跟着他回来也是基于这个基础，当然，还掺杂了一些其他的想法。
“打算继续现在这样生活，还是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都想做。”叶暄说。
“嗯？”盛眠不解，“这话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叶暄换了个台，从凳子上起身，“我出去一趟。”
“我可以一起去吗。”盛眠叫住他。
叶暄脚步停顿了一下，“不用，我很快回来。”
盛眠的脚步便停在门口，“好吧，那我做完饭等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