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成则发现极度荒谬的情况下,人不会生气,
反而会笑起来,“不是。我?跟她没有感情方面的纠葛,都没怎么说?过话。”
他对她脑子里在想什么,突然感?到?很好奇。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没人会把他?跟洛萱联系在一起。
虽然相差岁数也只有四岁,
但他?一直都觉得跟弟弟的朋友还有同学都不是一个?辈分。
季清羽心里的石头?顿时就落地了。她并不是那样了解冯成则的过去,冷不丁地,
如果他?前女友冒出来,她倒也不至于生气,
只会莫名其妙,
但在这短暂的沉默中,一个?更离谱更狗血的念头?钻入到?她的脑海中,她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所以,
是冯昱的前女友??”
她跟前女友这三个?字是不是就过不去了?
冯成则发现,这谈话是推迟不到?回去再说?了,
看起来,
她是想要他?的“立刻就说?”,便无奈道:“也不是,
据我?所知,他?们两个?人虽然是很多年的朋友,但没有在一起过,没有谈过恋爱。”
虽然在冯家,冯成则的感?情生活比冯昱更受长辈关?注,但这不代表,冯家对冯昱就是完全放任的状态。
且不说?冯景林是个?严肃到?严苛的父亲,哪怕是温和的郑明?月也不会允许自己的儿子?成为感?情史异常丰富的花花公子?。
冯昱跟谁交往,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更何况,洛萱也算是这个?圈子?的人,真要在一起,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没可?能瞒得住。不过,他?们私底下有没有过暧昧,那就不得而知了。
季清羽却听出了不对劲。
她问冯成则是不是他?的前女友,他?很干脆利落地说?不是。
怎么轮到?她问是不是冯昱的前女友,他?在说?“也不是”后还要加上那些话。
“其实?我?也不知道他?们两个?人是怎么回事。”冯成则重新戴上眼镜,“她跟阿昱从幼儿园开?始就是同学,不过阿昱有很多朋友,经常三五成群的凑在一起,她不算特殊,坦白说?,我?很意外,如果不是查到?是她的车逼停你们,我?都没把他?们往一处想过。”
要是有怀疑的对象,他?也不至于让人大费周折地去查一桩五年前的旧事。
冯成则突然放出这么个?大消息,炸得季清羽都懵了,好半天都没反应过来,“她,她逼停的?”
可?是……
她怀疑红裙女人可?能跟冯成则有关?系,是因为他?的表现更怪。在洗手间时,洛萱的表情虽然也很奇怪,但她明?显能感?觉到?,那频频看向她的目光中没有半点恶意。
“对。”
冯成则将手机解锁后递给她,“你看,上面有具体?的信息。”
7月2号那天,冯昱的确是带着季清羽要回家见家长,这在他?的朋友圈中也不是秘密,一切都好好的,彼时坐在车上的冯昱见季清羽紧张焦虑,还握住她的手安慰,他?爸妈都是很好很好的人,他?大哥她也见过了,只是简单吃个?饭而已。
轿车在松景路上平稳而过。
后座的情侣窃窃私语,甜蜜温馨。
司机也注意着前方路况,突然,在后视镜里看到?有一辆跑车疾驰而来,似是要相撞,他?赶紧打方向盘、踩刹车,车轮擦过柏油路,发出刺耳尖锐的声响,可?是还是来不及。
气势汹汹的跑车擦过轿车,车门都撞瘪了。
司机吓得不行,还好人都没事,只是受了惊吓。从跑车副驾上下来一个?女人,拉开?了车门,冯昱随后下车。
…
季清羽目光发怔地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那行字,这些字在她眼前开?始扭曲,她像是不认识了一般,努力地辨认着。
几分钟后,那个?叫洛萱的女人委屈伤心地坐上跑车走了,又有另一辆车追过来,车主?是他?们的共友,冯昱上了那辆车,去追洛萱。
‘那么,坐在车上的我?该怎么办呢?’
季清羽迷茫地想。
车上还有她托朋友去果园买的新鲜水果,冯昱告诉她,他?妈妈爱吃。他?们不是要去见家长吗?
她想过很多种跟冯昱分手的可?能,其中也有他?或许喜欢上别人这个?选择项。五年后,一切尘埃落定?,没有什么是不能接受的,可?这一刻她的心里还是很空,这五年是一条长长的河流,是空旷的山谷,发生过的事情、经历过的心情,也成为了回声,传到?她耳朵里时,很飘忽。
她手心发凉,大脑一片空白。
什么感?觉都没有,什么情绪也都没有。
冯成则见她低头?看着早已经熄屏的手机,他?复杂地看着她的侧脸。一直以来,她并没有那么想知道五年前发生过什么事,她顺其自然随遇而安,有人告诉她,她会感?兴趣地听,但她从未都没有主?动询问过他?的进?度。
所以,在会场时,他?的确犹豫过,要不要说?给她听。
“你……”他?并不擅长安慰别人,言语未免也会苍白。
季清羽被他?这个?字拉回了现实?中,她只是怔怔地抬起头?,语调很轻很轻地不解问他?,又像是自言自语:“他?喜欢别人,为什么要追我??”
冯成则看得出来,她不是在阴阳怪气,她是发自内心地困惑——
你冯昱能在见家长这天把我?独自丢在车上去追另一个?女人,为什么还要追我??为什么说?会跟我?结婚?又为什么要带我?见你的父母?
或许有误会。
冯成则还是将这句话咽了回去。他?们并不是处于五年前,如果有误会,她跟他?就不会开?始,她不是会胡乱猜测的人,就像刚刚,在她内心有疑问的时候,她一定?会问出来,也一定?要明?白的回答。有误会吗?对她来说?,没有。
显然季清羽也想通了这一点。
她在心里问自己,冯昱是不是喜欢那个?女人,这件事很重要吗,这是重点吗?难道因为他?不喜欢,或者没那么喜欢,他?在见家长的途中丢下她去追别人的行为就可?以原谅吗?
他?明?知道她有多紧张多不安,可?他?还是做了。
这只能意味着,在当下那个?时刻,对他?而言,那个?叫洛萱的女人的情绪,比她这个?女朋友更重。
原因不重要,有没有苦衷也不重要,那不是她应该关?心的,也跟她没有关?系,她只需要考虑一件事,接受,还是不接受。
一旦接受,那么也要有在未来这种事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很多次的心理准备。
接受吗?
季清羽想,我?不要接受。
“我?有点闷。”她说?,伸手放在门把手上,“你不用管我?,我?透透气就上来。”,尽在晋江文学城
说?着,她推开?车门,下了车,只是太过粗心,放在腿上的手包也随着她的动作,掉落在地上。
她机械般地蹲下来去捡,看着手包上沾上了一点点灰尘,皱着眉头?,心里烦透了。烦什么呢?她反复问自己,这不过是人生常态,一段感?情结束更是常事……她只是、只是,忍不住在想,那个?坐在车上的她,是不是会很难过很害怕?
,尽在晋江文学城
在那个?她的版本里,那一天又是怎么度过的?
她捡起手包,茫然起身的那一瞬间,被人拥入了怀中。
冯成则抬起手,温柔地抚摸她柔顺的头?发,声音低沉,却让人很有安全感?,“都过去了。”
他?说?不出多么好听的话来。
向来也习惯了理性冷静地看待一切问题,现在只是靴子?落地的那一刻发出的动静惊到?了她,但她很快就会发现,这一切早已经过去了。他?很想捂住她的耳朵,让她不去听
弋?
,也不用受惊,但他?还未伸出手,她已经拦住了他?。
他?本该是旁观者,可?以理智地分析这出戏。
阿昱喜欢洛萱?他?并不这样认为,虽然阿昱跟她有着多年的友情,但,阿昱这样的性子?,喜欢一个?女人是藏不住的,正如在喜欢上季清羽的时候,他?会反复地在家人面前提及,会想要带她回家见父母,甚至那般迅速地就想到?结婚。
可?是在感?觉到?衬衫胸口的濡湿时,他?平静镇定?的神情也僵硬了。
他?猛地低头?看向她。
她靠在他?怀里,非常安静,除了抱着她的他?,谁也不会知道她在落泪。
季清羽根本就不想哭,她打从心里认为,这件事也不值得掉眼泪。五年后,已经是物是人非,她成为了别人的妻子?,有了孩子?,她欣然接受这种安排,并且还跟她现在的丈夫正在积极努力地培养感?情,现在告诉她,她跟前男友不是和平分手,她当年可?能遇到?过很难受的事……
然后呢?
即便她该有八十分的伤心情绪,也因为穿到?五年后,被冲散得只有二十分。既不能怒气冲冲地再跟冯昱分一次手,也不能依靠这点并不充足的情绪让她再走一遍失恋自愈的路。
谁都怪不了,谁也不能再怪,于是,只能这样尴尬而迷惘地发呆。
她真的只是想透透气。
等回到?车上后,她会平静地跟冯成则说?,“我?知道了,不过事情已经过去了,就这样吧,像你说?的,一切如常。”
,尽在晋江文学城
可?他?偏偏下车了。
冯成则低头?,轻吻她的发丝。可?能是他?说?的“都过去了”招来了她的眼泪,他?不打算再说?什么了,但他?依然有胸口被灼伤的错觉。人在受伤的情况下,心情多半不会太好,他?也是,莫名地感?到?闷燥。
季清羽掉了几滴泪后,在他?的拥抱中,很快就整理好了心情。
但她发现了一件事,她被冯成则箍得好紧,带着克制隐忍的力度,紧到?她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正要提醒他?,她好了可?以松开?他?时,由远至近,轿车驶进?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停在了不远处。车主?仿佛有天大的急事要处理,连车都顾不上熄火,便匆忙下车,却又立刻顿住脚步,在相对安静的停车场内,制造了不小的响动。
冯成则还是没有放开?她,依然强势地抱着她,好似现在需要安慰的人,变成了他?。
“有人来了,放开?啦。”季清羽闷声提醒道。
她一边说?,一边探头?,目光越过冯成则宽阔的肩膀,不经意地循声望去。
忽地怔住,瞳孔紧缩。
从前清俊的男人气质变了很多,几乎判若两人。他?换上了很少?穿的衬衫西裤,慵懒又随和的神情被阴沉覆盖,隔着一段距离,他?们猝不及防地对视,他?在短暂的愕然之后,怔忪地看着她。
041.
这一幕,
很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
安静的停车场,季清羽被冯成则紧紧拥抱着,
跟冯昱对视。她没有想到会这么快跟他重逢,顿时?愣住,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那目光犹如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向?她扑了过来,仿佛要将她笼罩。
她回过神来,
仓皇地伸手去推冯成则的腰腹,喉咙都快要冲破的尖叫,被她死?死?地按住。
她突然意识到,其实真正的考验不是别人,是来自冯昱。
不只是她要克制住对冯昱滋生更?多的复杂情绪,
而是作为同时?了解她跟冯成则的人,只要他?有心,
他?或许能够轻易地发现端倪。即便?此刻思绪再?混乱,受到的冲击再?大,
她还?是忍耐下来了,
因为她鼻间满是冯成则的气息。
这样的力度,这样的体温,提醒着她,
是五年后,
是她的丈夫。
在不远处死?死?地看着他?们的人,不再?是她的男友、前男友,
是她丈夫的弟弟。
“有人。”她以气息音贴着他?的耳朵说,
“是……冯昱!”
冯成则这个?当?大哥的,居然比她淡定?多了。她都没有感受到他?身躯有哪怕一秒的僵硬。他?不慌不忙地放开了她,
并没有立刻回头去看他?的弟弟,抬起手,理了理她因为相拥而乱了的发丝,“好点了没?”
季清羽错愕:“……”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她也没有及时?察觉到,内心深处那点难受在这紧张的氛围中,彻彻底底地消失殆尽。
“好了。”或许是冯成则的气场太过强大,表情也太平静,她不由自主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她无法自控地想要抬眼看一眼那头的冯昱。
这一个?两个?是怎么回事?
然而,冯成则挪动了身躯,牢牢地挡住了她看向?冯昱的视线,他?们四目相对,他?深沉地凝视着她,“那就好,要上车吗?”
“要要要!”
季清羽求之不得。
她现在一点都不想看到冯昱,她知道五年后有老公有孩子的她是没有立场再?去责备他?的,因为这些?事情她一定?在五年前已经做过了,冷饭不可以再?炒第二遍。
这笔烂账她更?不想翻。
因为在冯昱的角度,他?俩分手归分手,她转头又嫁给了他?的大哥……这狗血的一出?整理发到网上,她相信,谴责她的人可能会更?多。
在她轻轻点头后,他?牵着她的手,却没有让她上副驾,而是开了后座车门。季清羽虽然不解,但抬起眼眸,看着他?沉静的面容,心一下就定?了,不再?追问原因,弯腰上了车。
只是,哪怕有冯成则挡着,她还?是能感觉到那道如有实质般的视线跟随着她。
她坐好后,冯成则一手扶着车门,俯身,半身探进车内,低声?道:“我帮你把挡板放下来?”
“你,等等……”她惊讶地看向?他?,“你要做什么?”
,尽在晋江文学城
看她紧张得抓着手包的手骨指泛白,他?无奈地说,“别想太多。这什么场合?”
“那……”她抿了下唇,“随便?你好了。”
冯成则满意地伸手将挡板放下,她无法透过挡风玻璃看到外面。做完这件其实没有意义的小事后,他?关?上车门,大概是怕她又热又闷,又绕到主驾门,开了循环冷气。
接着隔着十来米的距离,他?目光淡然地看向?面无表情的冯昱。
他?从前,最是厌恶一句话。
只可惜“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这句话总是被他?的祖父还?有父亲挂在嘴边。
他?步伐沉稳地走了过去,兄弟俩身形相似,只是一个?看起来更?为挺拔些?。冯昱一脸漠然,他?没有跟大哥对视,目光所到之处还?是那辆车上。
“阿昱。”
冯成则声?调平和地喊了他?一声?,“不要想太多。”
他?想,阿昱并没有那么了解她。不然怎么会以为她会在意洛萱,又急匆匆地赶过来?在期待会有什么愚蠢而可笑的事情发生吗?
冯昱终于?收回视线,看向?了他?,不复在家里?的伪装,冷声?道:“是吗?”
他?逼近了一步,也学着冯成则的口吻喊了一声?:“大哥。”
冯成则眼眸微动。
“我跟你学了这么多年,你觉得是你了解我更?多,还?是我了解你更?多?”冯昱压低了声?音,微笑,“大哥,你现在的眼神真是久违了。”
不是胜利者看失败者的居高临下的姿态,而是把他?当?成了竞争者,在防备。
真的是,久违了。
所以,他?们之间这段固若金汤的婚姻,也有了一丝松动,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