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过那颗鸡蛋放进了抽屉里?,同时也挡住了冯昱的视线,“看什么?”
  …
  冯昱转身时,无比清晰地感受到,那如利刃般的锐利目光,他并不怕,更为震怒失控的大?哥他不是没有见过。后背发凉的同时,头脑异常地清醒。
  想起了多年以前?爷爷教他和大?哥的那句话,身处其中往往都被迷惑,不如跳出来。这几天以来,他都在思?考洛崇冲动?行事背后的原因,百思?不得其解,却没想过一个问题,像洛崇这样莽撞的人,又是怎么可能如此顺利地做成这件事的?
  这跟五年前?完全不同,五年前?他的朋友们都知道那天他要?带清羽回家?,松景路又是必经之?路。可这次呢?洛崇有那个本事分秒不差地、恰到好处地撞上来吗?
  太顺利了,顺利到诡异。
  他忽地停下脚步。
  冯成则冷漠地注视着冯昱的背影。
  他的耐心好像女儿浴室的沙漏,一边越来越少,一边越来越多。
  也许只有几秒,却漫长得仿佛度过了一个世纪,冯昱低着头,很轻地笑了一声,“大?哥,你真高明。”
  他自愧不如,也输得不冤。
  端坐于办公桌前?的冯成则语气平淡地说,“看到了一面,就?以为自己看到了全部,看来你在墨西哥的这几年也没有长进。倒也不算高明,不过是出于好心,向你示范正确做法罢了。”
  五年前?该怎么做?
  应该这样做。从今以后,每一个洛家?人见了她,都得绕道。
  冯昱嘲讽地笑道:“真虚伪。”
  “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不需要?我再?教你。”冯成则无心再?跟他废话,他已经浪费了宝贵的十几分钟,继续处理公事,提醒,“如果你能放些心思?在你需要?去查的正事,而不是跟你没半点关系的事上,我想你的进度会?更快。”
  …
  冯成则再?次推开门进了休息室。
  她还?在熟睡,并没有被不速之?客惊动?,即便是在睡梦中,似乎也是带着笑意,不知道做了什么好梦。他来到床边坐下,专注地看着她,那些晦涩的情绪,也在她的一呼一吸中被带走。
  他很想抚摸她,却不知道从哪儿开始,所有的一切都很喜欢。
  在他伸出手?要?探入到她柔软的发丝中时,于半空中顿住,收回手?,低头垂眸,将腕表摘下来随手?放在一边后,这才轻抚她的头发,倾身吻了上去,辗转厮磨,连她的梦都要?占据。
067.
  还好季清羽已经习惯了冯成则的气息,
否则她昏昏沉沉从梦里醒来的第?一件事,一定是咬他的舌尖,
让他流血让他痛。
  她原本以为这就是一个叫醒吻,却没想到越吻越深,她舌根都隐隐发酸时,赶忙伸手推开他,撇过头,气喘吁吁地提醒道:“几点了,
别闹,我们不是还要去接沅宝吗?”
  他埋在她脖颈间平复
?璍
呼吸。
  本来他也没打算做什么?,毕竟这还是他的办公室,“知道。”
  季清羽无?奈地望着天花板,抬手像摸狗一样揉了揉他的脑袋,
“快起来,我洗把?脸清醒一下。”
  他嗯了声,
还是抱了几分钟才放开。他坐在?凌乱的床边,一边扣上表带,
一边看她站在?洗手台前洗脸梳头发,
身形窈窕,即便身躯比牛角还硬,也没必要去撞上一撞,
她曾经心里有过谁,
为谁做过哪些有趣浪漫的事,那不重要,
已经过去了,
重要的是,她今后只?会为他做这些事,
这就够了。
  季清羽转过身来时,对上他的眼眸,疑惑道:“你笑什么?啊?”
  其实冯成则笑也不会像别人那样大笑,他的表情一向都很平淡,高兴是,不高兴时也是。
  不过这可瞒不过她,她分明看到了他脸上还有眼底,愉悦的笑意。
  “没什么?。”
  他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牵着她,“有些事想岔了,现在?又理清了。”
  “什么?事?”她有些好奇地问道。
  还能有什么?事能让他想岔?
  “你不会感兴趣的事。”他回。
  季清羽懂了,“那好吧,你别说了。”
  她不会感兴趣的自?然是他工作上那些事,也不是她没有兴趣,而是听也听不懂。两?人走出办公室时是四点过十分,从易升到幼儿园大概半个小时左右。
  在?排队时,他们跟陈宇薇打了个照面,皆是一愣。
  陈宇薇跟过去一样,笑着点了点头。
  自?从那次在?酒店餐厅碰上洛萱以?后,她们的来往便没过去那样密切了。陈宇薇是聪明的体面人,哪怕洛萱跟弟弟已经决定暂停婚礼、彼此好好冷静,但有过这样一层关系,她们也做不成朋友,不再是可以?靠近一步的“陈宇薇”跟“季清羽”,只?能是“逸川妈妈”跟“嘉沅妈妈”。
  季清羽也回了笑容。
  玫瑰班的小朋友陆陆续续地被接走,冯嘉沅一蹦三尺高,左手牵着妈妈,右手牵着爸爸,“我要坐飞机!”
  冯成则:“……”
  他也只?能使了使力提起她。
  冯嘉沅收脚,平稳地被提溜着来到了车旁,一路都在?咯咯地笑,无?忧无?虑的笑声飘得很远。
  坐上车后,季清羽很八卦地问她,“宝贝有没有想好要邀请哪两?个朋友呢?”
  “本来我想邀请徐逸川的,但他说他可能没时间,他都想哭了。”冯嘉沅遗憾地说,“他真的很爱哭,所以?我准备邀请向雪菲还有蓝思?琪。”
  “徐逸川没时间吗?”
  季清羽有些惊讶,要知道虽然玫瑰班的小同学都是沅宝的好朋友,但徐逸川靠着每天放学后还要跟沅宝打电话的坚韧不拔,愣是以?一己之力挤进了前三。
  “没。”冯嘉沅跟小大人似的叹了一口气,“他说他家里最近事情好多,他舅舅又不结婚啦。”
  天天在?教室里练猫步的徐逸川失望得无?以?复加。
  他当不成花童了,天要塌了。
  “啊?”季清羽微愣,“怎么?了?”
  “不知道呀。”冯嘉沅耸了耸肩,“可能大人就是很喜欢说话不算话吧。”
  季清羽陷入了短暂的沉思?中?。不过想起在?停车场见到的洛萱,她又觉得没什么?可意外的,洛萱并不傻,隐瞒之事可大可小,可偏偏法外狂徒洛崇又一次发癫了,再小的事也会演变成大事,无?论是陈家不想掺和进来,还是洛萱心力交瘁不愿意继续下去,这个决定似乎都是人之常情。
  冯成则平静地听着,脸上没有多余的情绪。
  本就是跟他不相?干的人,但看到她皱着眉头,他拉过她的手,慢慢地摩挲着,是一种安抚。
  -
  易升的庆典并没有安排在?双休日。
  冯嘉沅喜提学生生涯中?的第?一次事假,从去年?九月份入园到现在?,她自?然也请过假,不过那是生病,这次不一样,她活蹦乱跳手舞足蹈,一大清早就换上了小礼服,在?孙姐跟刘姐的指导下迈出未来沅总气势恢宏的步子。
  这是活动,不是走红毯,季清羽没有穿高定礼服,她觉得太夸张,只?挑了件修身的缎面长裙,以?圆润有光泽的珍珠为搭配首饰,今天有些特别,她跟冯成则都换下了日常婚戒,要佩戴正式场合的婚戒。
  戒指摘下来时,无?名指都留下了一圈痕迹。
  “你如果愿意,”冯成则从天鹅绒盒子里取出那枚水滴型的粉钻婚戒,抬起她的手戴上,“等?这段时间忙完了,补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婚礼,也可以?。”
  季清羽每次看到这枚婚戒眼睛都要被闪一次。
  很华丽很梦幻,一看就是她会喜欢的款。
  她定定地看着,突然听到这么?一句话,还以?为自?己出现幻听了,“什么?,婚礼?”
  对冯成则来说,有没有婚礼都一样,只?要他们是夫妻,只?要他们有婚戒就行?了,但他想,她或许会感到遗憾。
  “想要吗?”他问。
  季清羽想要矜持两?秒,但她发现这太考验她了,她立刻大声道:“要!”
  当然要、必须要,不要就是她亏了。
  听她答得这么?快,冯成则就知道自?己这事是做对了,“行?,不会让你等?很久。”
  这句话让季清羽心花怒放,在?她二十二岁的人生中?,也参加过不少?婚礼。当她坐在?台下时,她并不觉得那是多么?有意思?的场面,相?反桌上丰盛的菜更吸引她,可就算再没有意思?,轮到她了她还是想要。
  她越看他越顺眼。
  一个上午,眼睛都恨不得黏在?他身上。
  最后冯成则有些受不住她这样目不转睛的温柔注视,在?庆典会场,一把?揽住她,将她推进无?人经过的安全通道,扣住她的手腕,低声道:“我今天没办法提前退场。”
  季清羽才是满头问号,“谁让你提前走了?”
  “收敛一下。”他意有所指地说。
  “……”她都快冤死了。
  他嘴上说让她收敛,在?她要走出安全通道时,又被他拽回来,在?这忙碌的日子里,利用碎片时间接了个吻。
  季清羽摸着还有些发烫的嘴唇,决定给自?己找点事做。放眼望去,冯董作为保镖时刻跟在?沅宝身后,她实在?不想跟冯董打太多交道,免得以?后又被他用眼神施加压力,正在?她百无?聊赖时,一道懒洋洋的男声从身后传来:“怎么?在?这?”
  一回头,是朋友圈经常给她点赞评论的熟人,邵钦。
  这几年?里,她跟他应该也挺熟,但这确实也是现在?的她跟他头一回见。
  “你老公让我来给你当保镖。”邵钦在?她旁边坐下,抬手唤来侍应生,拿了杯低度数的香槟。
  会场最前方立着巨大的屏幕,摄像机四处扫着,主要拍的还是易升的股东以?及高层。不知道是谁叮嘱过的,扎着丸子头的小女孩频频闪现在?屏幕里,惹得其他人驻足观望。
  曾经这个集团最具有话语权的男人一改外人眼中?的威严,满脸慈爱地逗着抱在?怀里的孙女开心。
  小女孩鼓着脸有些不开心的,冯董捏了捏她的脸,抬手一指,示意她看屏幕。
  顿时,落在?众人眼中?的是,小女孩吃惊地睁大了眼睛,发现自?己成为了大屏幕上的中?心,她害羞地捂着脸,扭身往爷爷怀里躲,冯董在?她耳边说了几句,她又放下自?己的小胖手,不再怯场,很大方地冲着摄像头呲牙一笑,还用力挥了挥手臂。
  其他人都有了默契,举起手中?的香槟,仿佛隔空在?跟这个未来的接班人碰杯。
  季清羽含笑看着。
  “我跟老陈每个月都要聊聊,该怎么?神不知鬼不觉把?这小东西偷出来。”邵钦感慨,“挺不公平的,你老公那么?严肃那么?闷的一个人,运气好到没天理啊。”
  “确实。”季清羽也很赞成这个说法,冯成则的运气就是很好!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直到摄像头扫到在?人群中?交谈的冯成则跟冯昱,都不约而同收了声,屏幕上,兄弟俩都穿着了正装,本就外形气度卓越,凑在?一起格外惹眼,他们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一派
?璍
友好和睦。
  自?冯昱回来后,私底下也不是没有人揣测过,此刻,谣言不攻自?破。
  冯家很好,易升很好。
  邵钦嘀咕了一句“老演员了”,又凑过去,压低声音对季清羽说道:“有些话我不方便跟成则说,你也提醒提醒他,别着了那小子的道。”
  季清羽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没显露,一副我听不懂的表情。
  “要我说当时就不该放他出国。”邵钦叹了一口气,“不过没办法,冯老要保他。”
  以?当时他们兄弟那你死我活的情形,让冯昱留在?景城也迟早会出大事,只?能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即便是处于盛怒中?的冯成则,也不得不向父母低头。
  季清羽安静地听着,没有附和,邵钦知道这是什么?场合,说了几句后便打住,继续跟她聊别的事。
  中?途,冯成则过来跟邵钦交班,见她眼里没了白天时的欢喜,蹙眉问道:“累了?”
  别说是她,他今天一大堆的繁琐事务也让他很头疼。
  季清羽欲言又止,及时地想起今天是庆典,周围会有人不停地经过,她将话咽了回去,摇了摇头,“还好。”
  冯成则的本意是让她轻松自?在?,见她心不在?焉,抬手看眼时间,现在?也不早了,于是唤来助理,先?送她回顶楼的套房休息。目送着她进电梯走后,他环顾四周,目光很快锁定跟陈修仁聊天的邵钦,挺拔地走过去站定,问道:“让你陪她,怎么?回事?”
  邵钦啧了一声,“兴师问罪啊你?见过没人性的,没见过你这样没人性的。”
  陈修仁笑而不语,都几年?了,难道还没习惯?
  “就……”邵钦说,“我让她劝劝你,别一过三十岁就做什么?不切实际的梦。”
  冯成则沉沉地看他一眼,“少?跟她说些有的没的。”
  陈修仁温声道:“闲的。”
  他就不担心,能够让冯成则心甘情愿当傻子的也就只?有那么?几个人。
  弟弟可不在?其中?,况且邵钦是用哪只?眼睛看出冯昱那小崽子有半点想和好的意思?的?
  ,尽在晋江文学城
  深夜,庆典圆满结束,直到收尾工作完成后,冯成则才乘坐电梯回到套房。他以?为这个点她也该睡着了,穿过廊道,有些意外地看着她将自?己整个窝在?沙发里正在?看电影,很显然,她的心思?不在?上面。
  他难掩愉悦地朝她走去,一边松松领带一边问道:“怎么?还没睡,等?我?”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季清羽差点把?怀里的抱枕扔了出去,抬头见是他,埋怨道:“你吓死我了!”
  她这话给了他灵感,坐过去,将她捞进怀里,“一个人怕?”
  “不是。”她怕跌倒,慌忙扯住他的领带,仿若这是在?跌落悬崖前的一根稻草,“我在?想事情。”
  “什么?事?”
  她洗过澡,将脸上的妆容也洗得一干二净,皮肤白净清透。他拥紧了她,鼻梁贴着她的脸颊嗅着,没忍住,轻啄了好几下。
  还想再更近一步时,她躲开,手撑着他的胸膛,忧虑地说:“邵钦跟我说,让你小心……”她顿了顿,“小心冯昱。”
  ,尽在晋江文学城
  冯成则缓慢地抬眸跟她很近很近对视,“他这个人神神叨叨,别听他的,听我的。”
  “可是——”
  她的思?绪也很混乱。
  他笑了声,“在?担心我?”
  她闷闷地点头。
  他抚着她的脸,让她转过来面对他,两?人鼻尖轻触,他感到满足,“不用担心。”
  见她还想再说些什么?,至少?此刻她的大脑,有一小半都写着冯昱这个人的名字,他以?吻封住,隐约间,她听到他含糊地说了句话,想问,然而所有的心神都被他强势地攫住。
  -
  隔日,季清羽从酒店套房的大床上醒来时,冯成则不在?。
  她这边的床头柜上放着一张便利纸,伸手够住,迎着柔和的光线,上面的字迹凌厉,挥洒自?如——
  【8:00-9:00陪几个合作商用早餐,9:30-12:00跟各个地区的负责人开会,小事发消息,急事打电话,冯】
  她看了好几遍,又赖了会儿床,还是门?口传来按铃声,不得不套着睡袍下床,透过猫眼,门?外的人是同样穿着儿童睡袍的沅宝。
  门?一开,冯嘉沅就扑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