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敲响了门,里面传来一道稚嫩的童声,“请进吧。”
华生疑惑,怎么会是一个小孩子?
门被推开,他看到了里面的情景,这是一个不大的房间,设施简陋,只有书桌,椅子,和一整面墙的书柜。
房间一目了然,只有一个看着似乎五六岁的孩童,长相异常精致可爱,可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人。
“请给客人一杯红茶,加牛奶和糖,威廉。”小孩扬着亲切的笑脸,对着管家吩咐道,然后他又转向华生,“这是你喜欢的,对吗?”
华生一愣,他怎么会知道?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也知道你的来意,”小孩一脸的人畜无害,“华生医生,关于那件血腥案件,我决定接手了,你让夏洛克放心吧。”
华生微微张大了嘴,不可置信道,“你是欧尼斯特先生?不不不,不可能,欧尼斯特先生是个大人才对。”
小孩含蓄的点点头,“是这样没错,我原本是个大人,后来因为生病,身体就缩水了,这也是我这几年不出现的原因。”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华生以他这么多年学医的经验保证,绝对不会出现返老还童这种事,这个小孩肯定在骗他!
小孩叹气,稚嫩的脸上渐渐变成了深沉模样,就连眼神都带上了上位者的威压。
这种感觉华生懂,是面对那些大人物才有的。
可出现在一个小孩身上……
他总觉得违和,却又找不到任何破绽。
这时,管家把红茶端上来,恭恭敬敬的摆在两人面前,“华生医生,请慢用。”
“威廉,不要让人打扰我们,我要和华生医生谈话。”小孩吩咐道,语气理所当然,就好像这就是自己的下属。
而威廉管家也态度恭敬,听话顺从。
这一切都叫华生觉得怪异。
“你早上吃了草莓果酱面包,报纸看到一半,就有客来访,打断了你的早餐,是雷斯垂德。他想要找夏洛克解决这件案子,却没能如愿,病急乱投医,只好拉着你去凑数。你们坐马车去了施敏大教堂附近,查看了今天新鲜出炉的尸体,然后走卢克街去了巴茨医院,验尸,顺便你还探望了一位病人。离开后,你去了斯姆特兰餐厅,吃了一份不怎么新鲜的意大利面。刚回到221B,就接到了夏洛克的信,连外套都来不及脱,就匆匆过来了,我对的对吗?”
小孩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那做派,像一个姿态闲适的高官,哪怕表面温和,浑身上位者的气质却是压都压不住。
华生有点不自在,干巴巴的道,“你是如何知道的?”
这话从福尔摩斯嘴里说出来,他不会觉得如何,毕竟那可是福尔摩斯!
可是从一个小孩嘴里说出来,哪哪都违和,偏偏他还就是好奇,这小孩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难道他真是那位福尔摩斯嘴里的艾维斯·欧尼斯特?
据福尔摩斯说,欧尼斯特的推理知识都是他亲自教导的,仅仅用了两年时间,就有了和他一样的水平,天资之高,世所罕见。
既然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人不多,那一个看起来才五六岁的小孩,总不可能懂这些。
“说出来就没有什么好稀奇的了,夏洛克写信和我抱怨过赫德森太太在厨艺上的固执,她总是喜欢在周三的上午准备草莓果酱,你嘴角还残留一丝黄色,这说明你出门的急,来不及擦嘴,时间长了现成的。作为医生,你的礼仪一定不错,用完餐后擦嘴是肯定的,没有就是吃到一半被拉走。至于报纸,是指缝间的油墨还没有洗干净,在验尸过后,你一定会大力清洗,可就是这样,依然还残留黑色。你看的是今日报,只有他们会用这种墨迹重难以去除的油墨。”
说着,小孩低头,“鞋跟有红色淤泥,在整个伦敦,只有施敏大教堂附近是这种土质。验尸很简单,你的手指被洗得发白,肯定用了消毒水,而且洗了不止一次。雷斯垂德探长和巴茨医院交好,验尸一向交给他们负责。袖口处残留一小片叶子,是最常见送给病人的花,最后是意大利面,介于巴茨医院附近那个时间点,还开店经营的只有斯姆特兰餐厅,你别无选择,除非不吃。但你奔波了一天,早已饥肠辘辘。”
“我说的对吗,华生医生?”小孩双手交叉,自然的靠在后面的椅背上。
这姿态换成夏洛克,或者哪个大人,都会显得格外自信满满,然而放在一个小孩子身上,就多了那么几分滑稽。
然而现在华生一点好笑的想法都没有,只觉得不可思议。
刚刚这小孩说对的时候,他还不以为意,认为他是瞎蒙的。
可在小孩一通分析后,他就不得不承认,这都是小孩自己观察出来的。
这样敏锐的观察力,精湛的推理能力,确实不可能出现在一个小孩身上。
于是他迟疑的试探道,“你真是欧尼斯特先生?”
“当然,如假包换,”小孩子眼中闪过狡黠的微笑,面上都是跃跃欲试,“把你知道的详细说出来,然后我告诉你怎么做。”
说着他耸耸肩,“你看到了,我这副样子,实在不适合出现在外人面前。”
华生依然觉得不真实,可又想着,福尔摩斯那样的人,有这样奇怪的朋友,也……正常吧?
抱着这种游移不定的心态,华生恍恍惚惚的把自己知道的所有内容都讲了出来,然后半是怀疑,半是期待的看向面前这个,外表只有五六岁的小孩子。
只见小孩拧眉沉思了一会儿,然后露出微笑,“你去调查三件事,其一……”
虽然依然不敢相信,但华生还是认真记下来了小孩的教导,在他说完后,一口气把红茶喝完,就提出了告辞。
小孩微笑送客,“很高兴认识你,华生医生。”
华生点点头,出门的时候还转身看了一眼,只见那小孩老神在在地坐在椅子上,表情高深莫测。
顿时,他觉得似乎也没有那么难以相信,毕竟这表情,这神态,是不可能出现在一个真正的小孩身上的。
他不由多了几分信心,迫不及待去找雷斯垂德,告诉他自己请到了欧尼斯特先生的好消息。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门一关上,原本一本正经的小孩顿时跳了起来,脸上满是恶作剧得逞的笑。
此时的他表情生动,和刚刚简直判若两人。
之后华生就按着‘欧尼斯特先生’的交代,和雷斯垂德一一去查探,果然被他们找到了线索,但这还不够,不足以找到凶手。
华生又去了几次第欧根尼俱乐部,带着查探的结果去听从下一步指示。
按照这位‘欧尼斯特先生’吩咐,他们一步步查下去,在第六天真的找到了凶手,人赃并获。
自从,华生彻底相信了他是欧尼斯特先生的事实,还在心里感慨,这样一位聪明的先生,因为那样的怪病,不得不一直保持小孩子的形态,实在太可惜了。
他在心里遗憾叹息,同时也知道,这种情况不能随便说出去,于是在写文的时候,就省去了欧尼斯特先生外貌的表达,只把自己的惊讶写了进去,但为什么会惊讶,却没有说。
但是在他的私人笔记里,它写道:
上帝是公平的,给了他一颗非凡大脑,注定要拿走他点什么。
于欧尼斯特先生而言,是健康。
然而我却从未见他身上有任何的不平郁郁之气,反而生机勃勃,就像那初升的太阳,充满了跃跃欲试。
这是何等的心态,能做到如此心态平和,一定是充满了大智慧的人。
我突然懂得福尔摩斯对他的推崇,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拒绝阳光,即便有这坚定心志的福尔摩斯也一样。
案件成功告破,华生非常高兴,唯一遗憾的是,没有理由再去拜访那位让他好感满满的‘欧尼斯特先生’。
毕竟人家身体不适,需要静养,他总不好一直打扰。
不过他在发现那位先生在看信件后,询问自己是否也可以写信,‘欧尼斯特先生’一口答应了。
至此,在写作之余,华生医生又多了一项乐趣,那就是和‘欧尼斯特先生’通信。
这位先生不愧是福尔摩斯都夸赞的,学识渊博,还每每能提出新奇的观点,让他耳目一新。
在信中,他也知道了一些对方的事,比如即便他如此有学识,依然没有停下学习的脚步,这一点让华生有点愧叹。
自从毕业后,他除了看医术,很少看其他学术类的书籍,更多是娱乐的。
被‘欧尼斯特’一刺激,他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过于安逸不求上进了。
福尔摩斯是,欧尼斯特也是,永远没停下学习的脚步。
于是心有不安的华生医生,在下班回家的路上,拐去一家书店,买了不少书回来,有医学相关的,也有生物化学等。
福尔摩斯回到221B的时候,就看到了这一幕,好医生抱着厚厚一摞书,都快看不清前面的路了。
他快走几步,帮人分摊了一半,同时嘴里还不忘打趣,“好医生是终于意识到自己的生命都浪费在无用的娱乐上了,开始发愤图强吗?”
华生见是他,惊喜的大叫,“福尔摩斯,你终于回来了。”
“是的是的,我一回来,好邻居就给了我一个惊喜。我看看,外科,内科,皮肤科,生物,化学,哦,华生,如果你关注过我的书架,就该知道,这些书我都有。”夏洛克打趣道。
“是吗?”华生愕然,“我怎么不知道?”
两人共用的起居室里确实有很多书,除了两面墙的书架,地上桌上堆得到处都是。
他刚搬进来的时候还感兴趣的翻了翻,后来发现都是一些学术类的,一点都不合他的口味,就再也没翻过了。
华生看看自己手里的书,再看看福尔摩斯,不管了,依然高兴道,“哦,福尔摩斯,你都不知道,你不在的这些天,我经历了什么。”
“你做的很好,”福尔摩斯慢吞吞抽了一口烟,“你找到了艾维斯,顺利解决了这件案子。”
“哦,是的是的,你都不知道我看到欧尼斯特先生的时候,有多惊讶,简直不敢相信,后来是他向我证明了我自己,我才敢把实情相告。福尔摩斯,你真应该如实告诉我的,而不是隐瞒这样重要的信息,我差一点就错过了。”华生兴致勃勃的道。
福尔摩斯理解的点点头,同时得意的道,“你放心吧,没有任何人能质疑艾维斯的能力。”
“你说的没错,他仅仅用了几句话就说服了我,”华生满脸的信服,“哦,对了,我还和他成为了朋友,虽然不能时时拜访,让我有一点遗憾,但我们会互相通信,很高兴能认识这样的朋友。”
“朋友?通信?”福尔摩斯抽烟的动作一顿,眼底闪过一抹疑惑,同时面上还带上了一抹不愉。
华生没有注意到,依然滔滔不绝的讲述,“我从来见过如此心胸豁达的人,在生病的情况下,依旧心境平和,积极向上。受到他的感染,我决定努力一点,不能得过且过。”
福尔摩斯拿着烟斗的手慢慢放了下来,在烟灰缸上敲击了一下,语气淡淡的道,“你还没有说你们相识的经过。”
“是这样的,我进入第欧根尼,见到了一个五六岁的小孩,你不知道,我当时有多惊讶……”华生细致的描述了当天的情形,以及自己的心情变化。
这会儿再说的时候,他依然觉得震撼加有趣,越说越上头。
听到这里,福尔摩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脸上重新带上了微笑,顺便给烟斗里加了一点烟丝。
他就那么静静听着,听华生讲完整件案子告破的经过,他是如何在‘欧尼斯特先生’的帮助下,找出了那个凶手。
说完,华生看向福尔摩斯掩藏在烟雾里的脸,总觉得有点高深莫测,以及若有似无的微笑。
很奇怪,福尔摩斯从来没这么笑过。
他询问道,“福尔摩斯,你在笑什么?”
“我有笑吗?”福尔摩斯反问。
“当然,”华生肯定道,随即附加了一家,“笑得非常奇怪。”
“哈哈哈哈,”福尔摩斯突然跳起来,大笑出声。
华生莫名其妙,他有说什么笑话吗?
福尔摩斯笑了好一会儿,单手捂脸,可那翘起的嘴角,怎么也平复不下去。
华生心累,不知道自己说的话哪里好笑了。
见他实在费解,福尔摩斯忍了又忍,总算是挺了下来,“华生,既然你如此推崇他,那不如我们明天就去拜访他吧。”
“不会打扰他养病吗?”华生有点心动。
“当然不会,”福尔摩斯又想笑了,可看见好医生真切关心的脸,总算是忍住了,“他的身体没有你想象中的差。”
“那太好了,我非常期待和欧尼斯特先生坐下来聊聊。”华生高兴的道。
“当然,我也很期待你和他的见面。”福尔摩斯嘴角翘起,非常期待!
第145章
番外3侦探助手华生
第二天正好是休息时间,华生一大早就起床,收拾好自己,精神奕奕的出房门。
福尔摩斯正坐在桌边看报纸,餐厅上已经摆好了早餐。
“哦,是草莓果酱面包,我和欧尼斯特第一次见面,也是吃的这个,真是美好的一天,不是吗?”华生好心情道。
福尔摩斯藏在报纸后的脸,无声扬起了微笑,声音却平和的道,“是的,天气晴朗,看你的心情也相当不错。”
“去拜访朋友,当然心情美妙。”华生坐下来,和福尔摩斯一起共进早餐。
吃完之后,他们就准备出门了。
华生见福尔摩斯从某个角落抽出一本笔记本,好奇的询问,“你拿这个干什么?”
“这是带给他的礼物,是我学习时期做的笔记。”福尔摩斯道。
“哦,那我是不是也该带一份礼物,福尔摩斯,他喜欢什么?”华生也觉得带礼物上门会比较好。
福尔摩斯嘴角微微扬了扬,“你昨天购买的那本生物书就不错,他会喜欢的。”
那个小家伙的学习进度他一清二楚,正好生物学到了这部分。
“真的吗?那太好了,”华生当即把书拿出来,找到一个不错的盒子装进去。
出门后,福尔摩斯招了一辆马车,两人坐进去。
起初华生没有注意,可后来发现路线似乎不对,“福尔摩斯,我们还要去别的地方吗?”
“不,当然不,我们没有别的计划。”福尔摩斯道。
“可这不是去第欧根尼的路,”华生疑惑。
福尔摩斯解释,“那只是一个俱乐部,他平时不住在那里,我今天带你去他的住所。”
华生恍然,想想也对,那地方只是一个放松休闲的地方,当然不可能居住。
他觉得福尔摩斯和欧尼斯特的关系可真好,一大早就上门,还不用提前预约,这肯定不是普通朋友。
马车在一栋低调别墅前停下,华生猛然发现,这里好像是全伦敦最昂贵的地方,住在这里的基本都是白厅高官,这位欧尼斯特先生的身份似乎非常显赫。
下车后,福尔摩斯上前敲门,很快管家前来开门,见到来人后,立刻请他们进去,“先生正在用餐。”
福尔摩斯点点头,熟门熟路的拐过客厅,走到左侧的餐厅,里面一个身穿西装三件套的男人正在用餐。
他见两人来了,放下手里的刀叉,点头示意,“夏洛克,好久不见,这是你的朋友华生医生?欢迎你,医生。”
虽然是问句,但从这位嘴里说出来,一点疑问的意思都没有,显然他对华生是很熟悉的。
华生微微一愣,看向福尔摩斯。
福尔摩斯耸耸肩,介绍道,“这是我的兄长麦考夫·福尔摩斯,是一个政府职员。”
麦考夫站起来,温和的和华生握手,“医生你好,感谢这些天你对舍弟的照顾。”
“您太客气了,福尔摩斯不需要我的照顾。”华生连连摆手表示自己什么都没做。
在他们寒暄的工夫,夏洛克径直坐下了,“那个小子呢。”
“他在晨练,”麦考夫看了一眼时间,“差不多了。”
话音刚落,一个五六岁的孩子从后门进来,脸上满是运动后的红晕,看着健康极了。
他一边给自己擦汗,一边走进来和人打招呼,“嗨,早上好。哦,夏洛克,你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要等到圣诞节才回来呢。”
“那只是一个简单的案子,也就稍微巧妙了一点,还不需要我浪费那么多时间,”夏洛克懒洋洋的道,“你不和‘朋友’打声招呼吗?”
朋友两个字咬得格外重,似乎在强调什么。
小孩扬起笑脸,“早上好,华生医生。”
“额,你好,这么早就锻炼吗,你的习惯真好。”华生觉得怪怪的,又不知道哪里比较怪。
或许从一开始就比较奇怪,福尔摩斯丝毫不打招呼,直接上门。
说是来拜访欧尼斯特,结果却看到了他的哥哥,这还是华生第一次见到福尔摩斯的亲人,还怪奇妙的。
最后夏洛克对欧尼斯特的态度也很奇怪,不像他以往提起时的温柔,亲密还是亲密的,就是多了一点较劲。
没错,是较劲。
难道他是因为欧尼斯特的破案能力也很好,所以才较劲的吗?
小孩笑着道,“这是妈咪教我的,能强身健体。”
“哦哦,”不对劲的感觉又上来了,华生看着小孩,怎么和之前自己见到的不一样?
等等,“你说妈咪?你到底几岁?”
正常的成年人,不会张口就喊妈咪吧?
按照他对欧尼斯特的了解,应该是一个成熟稳重的人才对。
小孩无辜的眨眨眼,“我今年五岁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