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疑惑什么,叶小蝶对父亲很孝顺,知道他去世后,不可能不露面。事实上,她原本想回去的,却接到了一封书信,是阮武成寄给她的。信上说,师父是吃了天山雪莲才出事的,怀疑是青山掌门干的。让她暂时不要回去,先查清此事,如果是,就写信告知于他,他一定会过来杀了青竹掌门,为师父报仇,然后亲自接她回去。”
“这几天,叶小蝶一直在暗中调查,所以没来得及回去奔丧。”
“信是阮武成写的?”苏叶道。
“不错,阮武成已经承认了此事。”陆小凤点点头。
“可为什么,他之前还说不怀疑青竹掌门,也早在这之前,又写了一封这样的信给他师妹,这其中一定有隐情。”苏叶想不通,阮武成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既然想不通,那我们不如亲自去问本人。”陆小凤道,“信我已经拿过来了,不怕他不承认。”
此时天色已晚,商讨计划就放在明天了,所有人都在丐帮的地方住下,人来到天剑派下榻的客院。
阮武成看到他们,脸上都是漠然,“我知道你们的来意,但这事我不希望其他人知道,你们跟我来吧。”
他率先出门,带着人来到一个空旷的地方,在这里谈事,能防止隔墙有耳。
“我不让小蝶回来,是因为我不想叫她知道,我们是亲兄妹。”阮武成淡淡地道。
“什么?”人皆大惊。
“我的父亲原本是一个秀才,我母亲嫁给他十余年,对公婆恭敬,对丈夫体贴,还贴补嫁妆供丈夫读书。不负所望,父亲在弱冠那年考取了举人,应了那句话,负心多是读书人。中举后,父亲便要休了母亲,然后迎娶千金小姐。母亲走投无路,就要投湖自尽,正好……叶掌门路过。”
“那时,叶掌门年轻气盛,听说后就去找父亲算账。父亲不以为耻,反过来指责母亲和叶掌门私通,叶掌门一气之下,就杀了父亲。人死了,母亲有理也说不清了,她知道留下就是死路一条,于是干脆放了一把大火,假装自己也被烧死了。然后求着叶掌门带她离开,隐姓埋名再也不回来了。”
“那年我只有四岁,被送去外祖家做客,等我回来,家里只剩下祖父母,大家都说我父母死在了一场大火里,没人知道父亲想当负心汉,也没人知道是母亲放的火,只以为是意外。后来几年,祖父母也陆续没了,我没了依靠。外祖就把我送到天剑派,说是拜师学艺。我一眼就认出了母亲,她嫁给了叶掌门,还生了一个女儿。”
“她也认出了我,但没有和我相认,只求着叶掌门收了我当大弟子。母亲去世前,把所有的真相都告诉了我,让我不要娶叶小蝶。我没有听,因为心里还怨恨着她和叶掌门,怨她不认我,也怨叶掌门杀了我爹。”
“那么,叶掌门的死和你有关吗?”陆小凤询问。
阮武成沉默半响。
第182章
挥金如土的江湖35
半响,他才缓缓开口,“不是。”
其实叶掌门的伤早就没救了,即便有天山雪莲,也不过是多拖延几日而已。
“师父临终前发现了我与母亲的关系,大惊之下吐了血,这加重了他的病情。”阮武成心情复杂,眼中迷茫夹杂着几丝愧疚。
他的声音里出现了颤抖,“师父……师父他给我跪下,不求我原谅杀父之仇夺母之恨,只求我放过小蝶,让小蝶安稳过完一生。兄妹相爱,必定遭万人唾弃,如果世人知道真相,如果小蝶知道真相,她绝对活不下去的。”
阮武成闭上眼,双手紧握,“我不能因为自己的仇恨毁了小蝶,她是我的亲妹妹。更何况……更何况父亲原本就打算抛妻弃子,而母亲如果不嫁给他,也没了活路。他跪下来求我,给小蝶一条生路,我答应了。”
“之后叶掌门就和大夫合谋,说他的病需要天山雪莲,而我把这个消息传到青竹派,因为我知道青竹派掌门弟子真心喜欢小蝶,虽然他的武功被废,但就凭他是掌门唯一血脉亲人,小蝶未来也不会过的差。果然,青竹掌门一听到这个消息就动心了,派人和小蝶做了交易。”
“那这和不让叶姑娘回来奔丧有什么关系?”苏叶询问。
“师父一死,师叔当即向我发难,说我换了雪莲,害死了师父。”阮武成道,“我不知道真相什么时候会被揭穿,但我希望她能一直不知道。”
“你告诉我们,也是为了阻止我们再查下去?”苏叶挑眉。
“不错。”既然叶掌门的死不是谋杀,那确实也没必要再查。
只不过,“药盒里的水瓶是怎么回事?”陆小凤追问。
“我确实怀疑过青竹掌门,让小蝶去查也不是借口,但确实什么都没查出来。不知道陆大侠有什么收获?”阮武成问。
陆小凤摇摇头,“并无。”
陆小凤没有收获,只有两个可能,其一是青竹掌门确实是无辜的,其二就是他隐藏很深,连陆小凤都瞒过去了。
不过后一种可能性不大,毕竟陆小凤是什么人,哪里是青竹掌门想瞒就能瞒住的。
所以青竹掌门大概率是无辜的,那水瓶又是怎么回事?
阮武成沉下脸,“我怀疑是师叔,他为了拉我下马,和外人勾结。”
这个可能人也想到了,“不如我们设一计,试探一二?”苏叶道。
“你想怎么做?”陆小凤来了兴趣。
“其实也很简单。”苏叶笑笑。
商定过后,四人分开,阮武成面色如常的回去。
深夜,万籁俱寂,一个黑色的身影出现在叶光的客房。
“什么人?”沉睡中的叶光被惊醒,看到房间里的黑影,顿时吓了一跳,伸手就要拿剑。
“怎么?现在计划成功了,你还想过河拆桥?”黑影压低声线,故意用一种雌雄莫辨的声音道。
“你你在说什么?”叶光结结巴巴道。
“我助你登上掌门之位,现在该是你报答我的时候了。”黑影道。
“是你!”叶光恍然大悟,“可是我还没有当上掌门,都怪那个该死的刘度横插一脚,又请来了陆小凤和花满楼,让我的计划迟迟进行不下去。”
“废物,这点小事都搞不定。”黑影故作愤怒道,“枉我帮你这么多。”
“呵,你也只不过是提供一瓶没用的水而已,现在计划进行不下去,除非你再帮我想个好办法……”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因为面前的黑影撤下了面罩,周围也亮起了蜡烛。
叶光这才发现,房间里不止一个人!
黑影是陆小凤,而花满楼,苏叶和阮武成都在。
“你,你们套我的话,该死!”叶光知道自己暴露了,恼羞成怒,提着剑就要攻上来。
陆小凤手指一夹,剑不得寸近,刺不进去,也抽不出来。
叶光意识到自己和陆小凤之间的差距,立刻苦着脸为自己求饶,“掌门师兄不是我杀的,我顶多就是在药盒子里放了一瓶水。而且还是在药被用了之后,我什么都没做错。对,我没做任何事。”
“你想借此来诬陷师侄,谋夺掌门之位,还说什么都做错?”脸怎么这么大呢。
“这不是没成功嘛,”叶光开始耍赖,“阮武成也没受到任何伤害。”
这人,简直是没脸没皮的典范。
陆小凤也知道,光凭这一点,也只是让他脸面扫地,不能对他如何。
不过,“你还勾结神水宫,陷害同门,你信不信,我只要把这件事说出去,你立马就会成为靶子,被这里所有人拿来祭棋。”陆小凤威胁道。
叶光脸色顿时变了,“你胡说,我没有。”
“当然,看在阮少侠的份上,我们也可以对此事既往不咎……”陆小凤慢悠悠地道。
“好好好,你说要我做什么?我什么都答应你!”叶光连忙道。
“你还挺上道,”陆小凤嘲讽,“说吧,和你合作的是谁?你们交易的内容是什么?”
叶光苦着脸,“我不知道。”
“看来你是不到黄河心不死,那也无妨,我现在就去告诉大家,你是神水宫派来的卧底。”陆小凤说着转身要走。
“别别别,”叶光连忙阻止,“我不是不肯说,是真的不知道。”
“哦?”
“真的真的,如果我知道,也不会错认成你。”叶光总算脑子灵光了一回。
“继续,”陆小凤挑眉。
“是这样的,几天前的晚上,我正在房间里睡觉,出现了一个黑影人。此人武功高强,几下就把我制住了。我本以为会小命不保,谁知这人却拿出一个瓶子,让我把里面的东西倒给掌门师兄喝。他还说,只要师兄喝下去,我就会成为下一任掌门。但师兄对我这么好,我哪里会害他,可又怕这人杀了我,于是就偷偷把瓶子放进药盒子里。”
“之后师兄突然去世,我立刻就明白了,肯定是那人见我不干,就找了别人。而这人一定是阮武成,因为这些天就一直是他守在师兄身边,也知道他有这个机会。我不是故意冤枉师侄的,是真的以为他下手了。”
这段话错漏百出,叶光为自己粉饰太平,也真是绞尽脑汁了。
可惜,在场没一个人相信。
不过也能从这段对话中提炼出一些信息,比如水瓶确实是叶光放的,而他并没有给叶掌门下天一神水。
另外那瓶子里的只是普通的水,并不是天一神水。
所以叶光没杀人,就是想陷害阮武成而已。
那么,叶掌门中的天一神水是哪里来的?
虽然即便他不中天一神水也活不久,可下毒就是下毒,那人是想要叶掌门的命。
“一定有什么细节被我们忽略了,”苏叶道。
她闭上眼睛,开始回忆抵达天剑派后的一幕幕,众人的对话与神态,灵堂,叶掌门房间和阮武成房间里的各种细节。
那些记忆就像是照片和视频一样,在她脑海里一一闪现。
首先是阮武成把药交给大夫后,就一直守在叶掌门房间,除他之外,没有任何人接触过叶掌门。
其次吃的喝的都经过阮武成的手,只除了……药!
没错,就是那碗药!
不是天山雪莲出了问题,而是那个大夫有问题!
他们从头到尾都忽略了一件事,如果大夫被人替换了呢?
这可是武侠世界,易容是多方便的事。
幕后之人肯定是假装大夫下了天一神水之后,立刻就去找了叶光,让他把水瓶里的水喂给叶掌门。
这样一来,等到叶掌门毒发,叶光就成了最好的替罪羔羊。
可惜他胆小怕事,偏偏惦记掌门之位,于是干脆自导自演了一出,嫁祸阮武成杀师。
“那人有什么特征,或者让你感觉奇怪的地方?”苏叶询问。
叶光使劲回想,“我想起来了,他穿着黑色夜行衣,但脚上的鞋子好像是红的,没错,就是红的。”
红鞋子!
又是她们,苏叶突然想到紧追陆小凤而来的薛冰,以及她那天奇怪的表现。
所以这是一场红鞋子针对神水宫的阴谋?
还是说,她们的目的就是为了掀起武林纷争,让江湖乱起来?
陆小凤也想到了那消失的花魁往昔,她就穿着一双红鞋,所以这是同一个人,还是一个组织?他暗暗记下。
第二天八大派的人聚集在一起,共同商量讨伐神水宫之事。
丐帮因为老帮主去世,少帮主死亡,选了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老上位,这位新上位的帮主姓薛,薛帮主一到立刻表明立场。
“这次讨伐神水宫,我丐帮一定义不容辞,以赎原少帮主南宫灵的过错。”薛帮主道,“我们会派遣五十名弟子跟随众人同行,另外附上白银万两,全当此次讨伐的路费。”
众人闻言,交头接耳一番,勉强接受了这个另类的赔罪。
接下来就要商量领头的人,不然就是一盘散沙,对上水母阴姬,没有丝毫获胜的可能。
“在我们这些人当中,武当掌门和青竹掌门武功最高,按我的意思,当在两人中选一人为盟主,统筹这次围攻计划。”
“不妥,华琼派掌门的实力也非凡,而且他是为儿子报仇,必当竭尽全力。”
“我看这件事大家都不用争,水母阴姬的实力非凡,还是要选几个人共同对敌,然而这对敌之人,就共同统筹这事,岂不是更好?”
“妙极妙极,实力越大,责任越大,我赞成这个想法。”
“我也赞成。”
“我们也赞成。”
意外的,众人很快达成一致意见,选出五人共同对抗水母阴姬,剩下的人就听五人安排。
而这五人也很容易,武功最高的五人就行,武当派掌门石雁,青竹掌门,华琼掌门,扎木合的儿子,以及丐帮新帮主——薛帮主。
选人的时候,原本在枫华谷谷主和冷秋魂之间犹豫,两人的武功在伯仲之间,而且枫华谷更擅长医术,做后勤更加合适。
但两人都想争这个领头人的位置,最后却被黑衣少年捷足先登了,因为他的武功更高,又是大漠之王扎木合的儿子。
当今武林,实力说话,他行当然他上。
接下来就是商量怎么安排,怎么分配人手,以及怎么对敌了。
神水宫在江湖上有着赫赫威名,但也是比较神秘的势力,因为神水宫的弟子很少在外行走,偶尔才出现一两个人。
因此他们了解的不多,不知道神水宫有多少人,有多少高手,也不知道神水宫内部的格局,只知道大致的位置。
所以商量来商量去,最后也就商量出,围住神水宫的出路,让她们无法采买。
这样一来,神水宫的人估计也忍不了,会出来和他们一战。
至于神水宫内部,得等他们解决了水母阴姬再进去,不然要是里面机关重重,还要面对水母阴姬,困难更大。
这边正商量呢,外面就传来打斗的声音,一个弟子匆匆跑进来禀报,“不好了,一群女子打进来了。”
众人震惊,纷纷往外走,来到前院的空地。
此时这里已经打成了一团,对方大概十几个女人,个个身手不凡,为首的女子容貌冷艳,身着雪白纱袍,腰系银丝带。
其他女人和她差不多打扮,只是腰上缎带的颜色不同而已。
她们水袖翻飞,缎带飞舞,几个瞬息就把好几个各门派弟子抽出去。
“妖女,休要猖狂,”眼见着自己这边弟子们纷纷受伤,位掌门立刻出手,一人对上为首的女子,两人和其他人对打。
其他人见此,也纷纷上前助阵,只有那黑衣少年,冷眼看着。
“少侠,这些女人都是神水宫的,你不动手吗?”薛帮主一边打架,一边提醒道。
少年一愣,当即眯起眼,对上了为首之人。
他的鞭子又快又急,且狠辣毫不留情往女子的脸上打。
没有一个女人不在乎容貌,女子转身抽回缎带,和鞭子缠在一起。
两个都是柔软不易控制的东西,且两人都控制的很好,一碰撞立刻缠绕到一起,谁也奈何不了谁。
女子果断放弃,使出惊血刺,也朝着少年的面门而来。
少年抽剑回击,两人打得有来有往,原本和女子对阵的青竹掌门都插不上手,干脆去帮其他人。
有了他的加入,他们越发人多势众,女子那里渐渐落败,其中一人失手被擒,不由喊了一句,“大师姐。”
为首的女子闻言一顿,以内力震开了和少年之间的纠缠,缎带飞向女子,把她救了回来,“撤!”
女子直接下令,其他人飞快和她围在一起,然后运气轻功,飞离这里。
众人追了几步,被石雁喝止了,“不用追了。”
“为什么?她们是神水宫的,正好捉起来。”
“对啊,万一她们回去报信怎么办?”
其他人不解,纷纷看向石雁,等着他解释。
“就是要让她们回去报信,水母阴姬生性高傲,即便知道了消息,也不会退缩,而是正面迎敌。我们是名门正派,又人多势众,要是还搞偷袭那一套,传出去难免让江湖同仁耻笑。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们都出神水宫,接受我们的挑战。”石雁说得冠冕堂皇。
其实他是既想要好处,又想要得到名声,攻下神水宫,一定能让他石雁名声大噪,到时名扬江湖都不在话下。
一想到这美好的前景,他就有选择的忽略了水母阴姬的武功之高,想要打败她,可能性很小。
当然,他也不是完全被利欲熏心,只是觉得这么多高手集合在一起,联手对付水母阴姬,任凭她再厉害,也不会是对手。
其他人也都各有各的小心思,打着和石雁一样主意的也不少,听了这番解释,也纷纷出声表示石雁仁义,不愧是名门正派。
花花轿子众人抬,众人在这里互相吹捧,而那女子带着师姐妹们火速回宫。
她们正是神水宫的弟子宫南燕一行人,这些人出来的目的,原本是为了找突然消失的师妹司徒静。
在经过济南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要攻打神水宫的消息,立刻跑来试探一番。
试探的结果不算好也不算坏,要来攻打神水宫的人数众多,但真正的高手并不多。
在武力值方面,宫南燕对自己师父有信心,但也怕这些人不讲究,会做出偷袭的事,因此也不去找司徒静了,先回去报信,然后加强防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