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西门不一样,”苏叶思考着怎么解释这其中的区别,“我这么说吧,叶孤城是城主,十岁接任白云城城主,短短两年就清除了白云城内所有的蛀虫和其他江湖势力安插的奸细。十一岁他制定了完整的规章制度,把原本一个混乱的白云城,治理成现在这个样子。”
“关键十一岁之后,他并没有事必躬亲,大部分的事物都交给了管家和属下,可他在白云城的威望,却一日胜过一日,这凭借的不仅是实力,还有心机手段和城府。”
陆小凤懂了,“他有这个实力,全盘掌握江湖各大势力,让他们对他心悦诚服。而西门不愿意费这个心,因为没有必要。”
“不错,这是第一点,能力!”苏叶点头。
“那第一点就是声望了,叶孤城出名已久,天外飞仙之名,江湖上何人不知何人不晓。”陆小凤接着道。
“我们再顺便给他造势,”苏叶说着看了西门吹雪一眼,“你和他必有一战对吧?”
西门一怔,明白了,“可以是现在。”
“不错,可以是现在,你需要更多的对战也来验证你的剑道,而叶孤城也需要一次生死之战打破他早已稳固的境界。”
原著里叶孤城那样的人,居然会跟着南王谋反,很不可思议吧?
但实际上,也不是不能理解。
首先,他的剑法已经到了天人合一,完美无缺的地方,没有了进步的空间门,寂寞如雪。
其次,他的权势地位,还有谁能相比?
那就只有紫禁城上的那位了,可叶孤城也实在没有做皇帝的心思,谋反只不过是他为自己找的一件高难度的事去做。
卦辞上有一个理论,真正的完美不是亢龙有悔,而是飞龙在天。
亢龙有悔说明人已经到达巅峰了,随之而来的就是盛极必衰。
叶孤城就是在这个境界,他已经完美无垢,要么绝在这一时刻,要么就必走下坡路了。
原著里,他临阵心乱,表明在完美之后已经生垢,所以他选择死在西门吹雪的剑下,死在最完美的那一刻。
和他不同的是西门,西门尚在飞龙在天,一直在往上腾飞,因为苏叶的插手,他已经摒弃了无情道,开始走上另外一条更加漫长,也更加艰难的道路。
但在这条道路上,他可以一直前进,除非真正破碎虚空,达到常人难以企及的境界。
所以西门还有目标,并将一直坚定不移的走下去。
而叶孤城没了,他的人生只剩下寂寞,就连一直陪伴他的剑道,都已经到了终点。
这不是说,叶孤城就不能再进步了,而是他前三十年过的太顺遂,做什么都太容易,又早早达到终点,那剩下的时间门,就已经失去了追寻的动力。
他的前方没有路,他的未来没有期待。
苏叶让西门这时候和叶孤城一战,是因为她知道,现在的西门有自保的能力,不会死在西门的剑下,而他也有自控的能力,不会叫叶孤城死在他的剑下。
这一战之后,西门的剑道会有更多的感悟,而叶孤城也能通过西门验证自己的剑道。
叫他看清楚西门剑道的优与劣,这时候的西门,剑法是最厉害的,也是最差劲的,优点和缺点全都一目了然。
西门要做的不是改掉缺点,而是把优缺点化成太极两端,让他们黑白互相交融。
所有的事物都是有阴有阳,有正有反的,孤阴不生孤阳不长,要是把缺点都摒弃了,那优点也没了意义。
无情道就是这样一种剑道,相当于把有情和无情放在了对立面,西门一直在摒除有情。
这种做法不能说错,只是未来的天花板比较低而已。
像原著里,他很快就完成了从有情到无情的过渡,那之后呢?
西门吹雪化成了一柄剑,一柄真正的剑,而剑又怎么会有成长呢。
他或许会是这个世界最厉害的剑客,却绝不会是触摸规则,打破规则的人。
现在不同,西门要把优点和缺点融合到一起,化成阴阳交替,生生不息。
不过在那之前,你得看清楚,哪些是优点,哪些是缺点。
现在的西门已经做到了一分为一的程度,把优缺点明明白白拆开了。
现在这一战,就是让叶孤城看到,看到他的优点和缺点。
通过西门吹雪的剑道之路,去验证,去思考他那圆融的剑道,是否还有进一步的可能?
而这种事,只能靠叶孤城自己感悟了,那可是一个自创剑法,并练到天人合一程度的叶孤城,想必没人认为他看不清,做不到。
“既然如此,你又怎么能说服他接手武林盟主的位置?”陆小凤不解。
这是一个杂事缠身,占据许多练剑时间门的位置。
苏叶微微一笑,“你说掌握过权利的人,如何做到对权利心如止水?”
陆小凤微微思考,“那自然是他掌握最大的权利很久,已经到了厌烦的程度。”
“不错,叶孤城是白云城主,这就相当于当一个小官,或许他自己不在意,可自小就担负的责任,他早已习惯,哪能轻易放弃。”苏叶道。
“所以白云城是他身上一道枷锁,一道束缚他走得更远的枷锁。”
“而打破枷锁的方式有很多,比如给白云城找一个好继承人,但这只是表面的,内心深处的呢?”
“所以干脆把这件事做到极致,只有放大了对权利的欲望,才能真正看清自己的内心。”
当过小官的人想当大官,当过大官的,想当皇帝。
叶孤城未尝没有这个想法,皇帝是不可能了,但当当武林盟主还是可以的。
等到他彻底没了对权利的欲望,也放下了对白云城的责任,那时才是他打破桎梏的好时机。
这是另类的出世入世,所以苏叶敢肯定,叶孤城会接受的。
只要他看到了西门的剑道之路还很漫长,就不可能不心动。
而他这样的聪明人,是绝不可能走捷径的,必定会选和西门不同的路。
而苏叶提供的这条,完美契合了他各种需求,为什么不答应呢?
西门吹雪抬起头,“不错,他会答应!”
他眼里流露出期望,那是一个剑客,找到一个对手的兴奋,毕竟没有对手的世界寂寞如雪。
宫九歪头,撒娇般的道,“阿叶,你对他们可太好了,为何对我却这般冷酷?”
苏叶睨了他一眼,“我们不熟,阿叶只有七童能叫。”
“啧啧,翻脸就不认人,”宫九不满的咕哝,见花满楼双眼盯着自己,不情不愿的转过头去,对西门吹雪道,“我也找到了自己的剑道。”
西门眼前一亮,眼中都是笑意,“好。”
这样他就有两个对手了,虽然宫九这对手奇奇怪怪,总是在比武的时候做一些出人意料的事。
但他绝对是可以一起探索剑道巅峰的人,不由西门不欣喜。
确定了人选,接下来就是实施了。
苏叶拿出一张猎人牌,三张猎物牌,“这猎人牌是原随云的,但我估计不是他原有的,不知从哪里弄来的。三张猎人牌也是,应该是他狩猎来的。”
陆小凤,楚留香和西门吹雪也纷纷把自己的猎人猎物牌拿出来,一共是四张,陆小凤道,“另外一张给了朱停,他直接给我了。”
宫九左右看看,掏出五张牌,都是猎物牌,他懒洋洋道,“无名拿到的是猎人,在陆小凤那,这里其中一张是陆小凤的,剩下的是我派人抢来的。”
“那些猎物呢?”胡铁花不由询问了一句。
宫九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你说呢?”
胡铁花想到这位宫九公子的做派,立刻闭上嘴,好的,他明白了。
“那么我们现在有三张猎人牌,九张猎物牌,还剩两张猎人牌,十一张猎物牌,不知道在谁手里。”苏叶道。
宫九扇了扇风,“如果阿叶愿意多给我点糖,我可以告诉你哦。”
苏叶看着他半响,突然道,“叶孤城肯定有一张,是猎人牌。”
宫九眉目不动,微笑着示意她继续猜。
苏叶也微笑,“最后一张猎人牌,我猜两个人,霍休……和薛衣人,好的是薛衣人。”
宫九微微眨眨眼,看不出是赞同,还是反对。
不过苏叶并没有受影响,继续道,“那么猎物牌必定有霍休一份,剩下的让我想想,独孤一鹤,阎铁山必定有一份,剩下的一点消息都没有,我猜不到。”
“哈哈哈,阿叶果然厉害,一点都不错,”宫九饶有兴趣的道,“你是如何知道的?”
苏叶不答,能说这是看过原著加推理吗?
她只微微一笑,“自然是你告诉我的。”
宫九歪了歪头,天真无邪又贵气天成,“好吧,看来我是不能从阿叶这里得到答案了,不过你猜的都对,我还可以告诉你,剩下的猎物不用找了,叶孤城杀了两个,还有五个被杀手追杀,是两个杀手组织哦。”
说到杀手组织,苏叶第一反应就是霍休的青衣楼,和薛笑人的杀手组织。
嗯,这两人也有份参与,看来是错不了了。
“至于这最后一人嘛,就连我也没查到,看来隐藏至深啊。”宫九摇摇扇子,表示很感兴趣。
苏叶不搭理他,盘算了一下,“目前看有三件事要做,一说服叶孤城让他当这个武林盟主,然后挑战薛衣人和独孤一鹤,拿到猎人牌的同时,顺便刷声望。一清除这两个杀手组织,三把黑袍前辈揪出来,让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叶孤城盟主的地位。”
“那我们现在去南海吧,正好顺路,”宫九啪的一声合上扇子,对外面的人道,“改道,去南海。”
众人无语,哪里顺路了?一个东海,一个南海,差距远了去了。
不过好吧,都在海上,也不是不能拐去那里,反正宫九这船上食物和水都很充足。
至于抓到的无名岛和蝙蝠岛上的人,可以让其他船先送回去。
就这样,他们转变了方向,往南海而去。
白云城是岛上孤城,虽远悬海外,但物产丰富,百姓富庶安乐。
而白云城城主,也是天外飞仙一般的人物,他常在月圆之夜,在海边练剑。
月光下,白衣人独立崖头,静极思动,一道道剑光宛若游龙,尤其是那招天外飞仙,辉煌灿烂,犹如咆哮的浪涛,更似海上闪电,雷霆万钧又寂静无声。
船行至岸边的时候,所有人都站在船头,看到了这妙极惊极的一幕,都不由为这个绝世剑客深深惊叹。
练剑的人突然停下,剑尖对准了他们,明明相隔数百步,却仿佛剑尖已经抵在了他们喉咙上。
“西门吹雪!”叶孤城高高站在悬崖上,月光下,远处的船上有什么人,他是看不到的。
但他就是知道,西门吹雪在!
西门吹雪抱着剑,似乎听到了叶孤城的声音,飞身落到悬崖叶孤城对面。
“果然是你,”叶孤城扯了扯嘴角,好似想笑,却最终只面无表情。
西门吹雪道,“是我!”
“你来干什么?”
“比剑!”
“现在?”叶孤城问。
“现在!”西门吹雪肯定道。
“好!”叶孤城面上终于露出微笑,随即神色一收,周围的空气都为之一窒。
圆月悄悄爬上了半空,两人相对而立,寂静无声,然那迫人的压力,似乎传到了船头,让众人不由屏住了呼吸。
忽然,一声龙吟,剑气冲霄。
叶孤城已出剑,剑身惨白,映衬着他的脸也惨白至极。
西门吹雪不为所动,在剑靠近的时候,豁然出剑。
月光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两剑相接,剑势变化很慢,看似平平无奇,却已过了数招。
剑锋变动很快,招未使出,就已随心而变,观看的几人,齐齐出了一身冷汗。
只因他们已经到了剑招随心所欲的境界,突然,西门吹雪就仿佛不会用剑了,动作变得笨拙,缓慢,以及错漏百出。
不知情的会以为,这是一个不懂剑的人。
而真正懂的人,如叶孤城,却越来越郑重,出剑也越来越快,像一阵风,一朵云。
然这风吹不到西门吹雪的脸上,云也映不了西门吹雪的眼中,只因为他像一个初学剑招的孩子,笨笨拙拙的挥舞着剑,却至诚至信。
风停了,剑也停了。
叶孤城看着西门吹雪,久久不说话,“你在指教我。”
“不,我在比剑。”西门吹雪道。
这一战没有输赢,更谈不上指教,只是两个当世剑客的对决,仅此而已。
可有了这一次比试,都不需要苏叶劝说,叶孤城在考虑三天后,答应接下了武林盟主这门苦差事。
当然是苦差事,这个江湖,还没有武林盟主的概念,而叶孤城这个所谓的盟主,也没有任何势力,任何手下,他得一点点把联盟搭建起来,制定规则,然后大刀阔斧的执行下去。
这期间门,既有流血的冲突,也有千方百计的筹谋,岂是轻易能办成的。
但叶孤城却没考虑过这些,这三天,他考虑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西门吹雪展现的剑道之路,以及他要如何打破自己已经圆融的道,仅此而已。
三天后,叶孤城出关,宣布了两件事,一他是猎人,并将参与争夺最终猎人牌的角逐。一卸任白云城城主之位,由叶孤鸿担任。
叶孤鸿年轻没见识不错,但他不是傻,也被保护得太好,其实只要放手让他历练,是没有什么事做不好的。
再加上白云城的运转,本来不太需要城主,一切按照规则运行就可以了,城主只是监督作用,确保不会走偏,也没有人敢以权谋私。
苏叶就是见叶孤城把白云城建设成这样,才觉得他成为武林盟主是最好的选择。
盟主只是一个象征,起到监督的作用,剩下的由联盟各部门合力运行,权力分管,互相监督,这比一言堂来的好多了。
半月后,所有人抵达京城,同时一则消息经由百晓阁,传遍整个江湖。
那就是一月后,将会在华山之巅比武,所有人都可以参加,决出前一百名。
然后这一百人可以随意攻打十个擂台,而每一位守擂的人,都是拥有猎人猎物牌的人。
如果攻擂成功,你就可以得到擂主手上所有的猎人猎物牌,成为下一个擂主。
以三天为限,在时间门结束前,都可以攻擂,结束后,剩下的这十人就是武林盟主最后的争夺者。
他们将有一场混战,所有人都上台,不限时间门,不限手段,打败对方,拿到最多猎人猎物牌的,就是赢家,并当场就任盟主,获得先天功。
同意参加这场比武的,都要先去百晓阁签字画押,这也意味着,他们承认这方式选出来的武林盟主。
而那十位拿到猎人猎物牌的人,也公布了名单。
叶孤城,西门吹雪,楚留香,陆小凤,宫九,薛衣人,独孤一鹤,玉罗刹,霍休,以及……花满楼。
没错,就是花满楼!
就连苏叶都惊讶了,“这张猎物牌,什么时候到了你手里?”
花满楼微微垂下眼,“或许我是第一个收到的。”
苏叶皱眉,“为什么瞒着?”没道理啊,花满楼可不是这样的人。
“是黑袍前辈亲自送到花家,让父亲转交给我的。”花满楼一叹,“但父亲并没有给我,甚至没和任何人说。”
“他是怕泄露消息,被其他人知道。”苏叶明白了,同时也为花老爷一片慈父之心动容。
他是真正把儿子放在心上的,知道这猎物牌在身上,就会带来未知的风险,他不愿意儿子冒险,所以一直隐瞒着。
但这种事哪里瞒得住,好在那黑袍前辈没有做额外的事,不然花家就真的危险了。
花满楼深吸口气,“我要先回家一趟。”总要让父母看到他安全,然后见识过他的本事,才能真正放心。
“好!”苏叶点头,反正离比武还有一个多月,往返一趟江南的时间门是够的。
“那你?”花满楼心里有微微不舍。
苏叶想了想,“我还有一件事没有解决,等这件事办完,我就无事一身轻了,比武结束后,我们就成婚好不好?”
花满楼微微一笑,“好。”
两人亲亲密密说了一会儿话,花满楼骑上马,踏月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