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叶看完信,微微一笑,拿起信下面的合同,这是李斯特寄过去的,达西先生在监护人一栏上签了字,然后又送了过来。
她浏览了一遍,发现没有任何问题,就带上自己花了三天时间写好的计划书,以及样稿去见了李斯特。
他见到苏叶也没有多说什么客套话,随意翻看了几篇文章,觉得十分优秀,随后就是在律师的见证下,签合同,完成交接。
等这一系列的事情弄完,苏叶松了一口气,之后她只需要按时交稿,至少支撑起《新女性报》前六版的内容。
等到六版之后,大概率就不需要她了,李斯特已经培养好了足够的编辑,以及搜罗到了有一定实力的作者。
至于苏叶,她只需要偶尔有空,写出新类型的文章,引领一波潮流即可,剩下的任其发展好了。
这对她来说很容易,一天都可以完成好几篇,谁让她在后世待过,涉猎又广呢。
忙碌了好些天,苏叶终于把心思放在了学业上,装了几天乖学生,刷够了老师们对她的印象分,就窝在图书室,看自己喜欢的书。
渐渐的图书室某个角落,成为了她一个人的小天地,偶尔有同学们过来寻求帮助,也总能在这里找到她。
苏叶不知道为什么,同学们把她当成万能的,遇到困难总喜欢寻求她的建议。
虽然她总能给出更好的建议,但这是基于理性的思考,而显然,这一帮小少年们,不总是理性的。
不过好在,他们都好忽悠,还是个孩子,没有那些成年人的迂腐气。
苏叶三言两语打发了又一个过来寻求建议的人,打算继续看书。
可这时,一个她不得不用两分心思应付的人出现了。
“校长先生,请问您有什么事吗?”苏叶微笑站起来,第一次觉得,人太优秀又太好脾气也不好。
有时候太受欢迎也是一种苦恼啊,要是像夏洛克那样,说话毫不留情面,兴许她现在就清净了。
校长五十六的年纪,一脸的笑眯眯,“维克汉姆先生,很高兴认识你。”
是吗?然而我并不想认识校长先生您呢。
苏叶在心里默默吐槽,然而人在屋檐下,不低头那是傻子,她保持了从容而有礼的姿态,让人挑不出任何错来,“先生,您过誉了,有什么是我能帮到您的吗?”
“哦,当然,我认为,这件事非你莫属。”校长一脸的我看好你的表情。
苏叶没觉得荣幸,只觉得一件麻烦的事又要砸到身上,“校长请说。”
“我对于你之前的提议非常赞同,和其他公学联校比赛,能加强我们学生的进取心,以及团结合作的精神,更能把威思顿的名声打出去。原本我是打算亲自和其他公学的校长交流的,但后来想了想,既然这么有创新意识的主意是学生提出来的,可见我们的学生都很聪明,也有自己的想法和思考。或许,让你们自己来办成这件事更好,你认为呢,维克汉姆先生?”
“我认为,”苏叶想翻白眼,但当着校长的面,她不能做出如此失礼的行为,“这是个好主意。”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苏叶从来不是个吃亏的主,而且她一向是出主意内行,但执行却更爱推别人上,“我提议成立一个学生会,专门负责此事。”
校长打量她半响,“维克汉姆先生,你该知道,如果办成了这件事,你就要在公学中出名了,而剑桥和牛津也会为你大开方便之门。”
“是的,所以我觉得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让威思顿的学生们展示能力,不是吗?”苏叶微笑道。
两人相视而笑,就像老狐狸遇到了小狐狸。
最终,苏叶领了一个既复杂又简单的活。
说复杂,是因为要在全威思顿甄选学生会成员,然后制定规则,带领他们把联校的事办好,联校的目标对象是英国其他公学们,而内容有比赛,联谊,合作与竞争,不一定是单一的考试。
说简单,那是对苏叶来说的。
她首先找到了奥斯·布莱克特和罗斯·辛普森,作为威思顿两大势力的领头人,学生会必有他们的一席之地。
而要说服他们加入学生会,并和老对头握手合作,就是苏叶要完成的任务。
如果是其他人,自然不可能把两个水火不容的势力拉到一起,但苏叶岂是一般人,她用了不同的理由,让他们分别答应加入,并暂任副会长的职务,而会长自然是苏叶自己了。
给辛普森的理由是,展现自己的外交手腕,给未来成为外交官积累经验,并通过这件事,联系更多的贵族子弟支持他,尤其是伊顿公学去年新入学的某位王子殿下。
这位是国王陛下目前最小的儿子,作为幼子,他的继承权已经很远了,但备受宠爱。
就连防备弟弟们的威尔士亲王,对于这个和自己女儿一样大的弟弟,也是疼爱有加。
所以他虽然年纪小,却也不是没有影响力。
罗斯·辛普森是辛普森伯爵的次子,辛普森以盛产外交官出名,这个家族一共出了六位有名的外交官。
这一任辛普森伯爵就任外交部长已经好些年了,做的不说多出色,却绝对适合当前的外交环境。
目前英国和法国一直在交手,和欧洲其他国家,因为战争的缘故,有合作也有抵抗,更有随意更换立场的不确定性。
另外,与北美那边也不安宁,正处于一种即将爆发的紧张氛围中,或许因为一个小小的事件,就会引发外交危机,从而爆发战争。
苏叶知道英国和北美必有一战,而且北美还赢了,并因此宣布独立,成为了独立国。
但毕竟和福尔摩斯不是同一个世界了,历史相同又存在细微的偏差,可哪怕一点点不同,造成的效果也是天差地别的。
所以苏叶很少仗着自己知道历史,就胡作非为,但借此为自己谋求一点点方便还是可以的。
就比如辛普森伯爵继承人这件事,据她所知,辛普森伯爵的长子,是个个性嚣张,却没什么脑子的纨绔。
他实在不配成为一名合格的外交官,为了让儿子不犯出滔天大祸,辛普森伯爵一直压着儿子,不让他从政。
那么,辛普森伯爵的政治资源,会便宜谁,就是一个未知数。
是罗斯·辛普森这个次子,还是他继母为伯爵生下的三子和四子?
辛普森的家世有点复杂,罗斯和他大哥是一个母亲生的,一位侯爵的女儿,本应该是强强联合的婚姻。
可那位侯爵的政治主张和辛普森伯爵完全不一样,之后又在王位继承上站错了队,支持了乔治三世的某位叔叔。
导致的结果就是他快速落败下去,现在只顶着一个侯爵的名义,而进入不了权利中心。
因此在妻子生罗斯难产去世后,辛普森伯爵飞速迎娶了现任妻子。
这位新伯爵夫人出身小贵族,但她的兄长颇具才能,是一位出色的外交官,更是外交部上一任副部长。
很难说,辛普森伯爵能走到今日的地位,他出力多少。
但毫无争议的,在目前英国的外交系统中,拥有这样一位舅舅的三子和四子更有可能继承辛普森伯爵的外交资源。
最后,罗斯和他未来要继承伯爵之位的兄长关系一般,虽然称不上敌对,也绝对不亲密。
伯爵长子只在乎自己吃喝玩乐,从来不在乎弟弟如何,继母对弟弟的打压,他也漠不关心。
所以罗斯·辛普森指望不上任何人,他得靠实力获得支持,以便在和两个弟弟的争斗中,成为获胜的那一方。
因此他在公学里,才会积极拉拢那些贵族子弟。
苏叶让他去办成这件事,其实是给了他机会,让他短时间内结交更多的人,同时展现自己的优秀。
所以她只是简单阐明了利害关系,就获得了罗斯·辛普森的同意。
而奥斯·布莱克特则有一个更好的理由,那就是罗斯·辛普森同意了,难道你要拒绝吗?然后把所有的风头都让他抢了?
相比辛普森还会顾及贵族的脸面,布莱克特更加具有攻击性,这是他身为布莱克特唯一继承人决定的。
他的父亲一直在努力培养他成为一个合格的商人,而他本身也很优秀,向来是人群的焦点。
可刚刚进入威思顿公学的时候,却受到了来自辛普森为首的贵族子弟排挤,让他品尝到了地位带来的差距。
但他的父亲教育他,当你的金钱到达一定地步,社会地位也会随之改变。
之后他跟着父亲,见到了那些落魄贵族的笑脸相迎,也认识到了人脉的重要性。
于是他在学校拉起了自己的势力,以中产和富商家的孩子为基础,顺便拉拢那些被贵族们瞧不起的落魄贵族或者小贵族的孩子。
就这样,威思顿才会形成两方对峙的局面。
说起来,布莱克特是一个有领导能力的人,但他毕竟还小,看到的只有一个公学的范围这么大,也还没有接触到成人的规则。
所以苏叶只用一些似是而非的说辞,就挑起了他的战意。
接下来就轻松了,辛普森和布莱克特分别带进了自己的亲信进入学生会,然后经过友好磋商,他们各自领了去说服其他学校的任务。
而苏叶这个会长,不需要做任何事,甚至不需要出校门,就完成了校长交代的任务,完美!
随后的时间,她会分出一部分心神,关注两人的动向,偶尔不经意提出一些建议,让他们拉偏的思路转正回来。
刚开始联校模式并没有得到其他公学的认可,有且仅有一家公学对此表示感兴趣。
不过有了苏叶的出谋划策,两队人马倒是没有放弃,校长那里走不通,就去说服老师,老师不行,就动员学生。
就像苏叶说服他们那样,他们也想了各种合适的理由,去说服其他公学的学生提出建议。
学生们,哪个不希望有更多新奇有趣的活动,更何况,竞技从来能激起人心中的热血,尤其是少年,只要对症下药,很快就说服了大部分公学的学生。
而他们组织起来,去找学校申请,学校也不得不重视。
毕竟这本身不是一件坏事,对家长而言,自家孩子能比过其他公学的孩子,说起来也是一项荣誉。
因此到了后面,就连家长都出面了。在这种情况下,辛普森和布莱克特的任务完成的非常出色,苏叶在学生会会议上,大力称赞了他们,并部署了接下来的计划。
既然已经答应联合了,那就行动起来吧。
第一次联合暂定为比赛,比赛项目为赛马和射箭。
主办方是牵头动员的威思顿公学,而操办人是辛普森和布莱克特。
为了让这场赛事完美进行,辛普森凭借身份,租借了一家赛马场三天,而租借的费用和活动经费,一半是布莱克特家族支援,一半是学校下拨的经费。
不缺钱,不缺人,更不缺制订计划的人,比赛很快就筹备好了,时间定在四月中旬。
一个不会太赶,天气又足够好的时间段。
最重要的是,这是伦敦的社交季,届时,来自全国各地的人都会汇聚到伦敦,包括大部分学生的家长。
他们会有时间去观看自家孩子的第一次比赛,并且多多少少会拉上亲朋好友。
而苏叶作为会长,也出了一份力,让《新女性报》全程报道此项赛事,为学生们做做宣传。
这是互利互惠的事,哪个母亲不想在报纸上看到自己的孩子获得荣耀,一旦有了,她也将会成为此报纸的忠实用户。
而想必那些穿着骑马装,在马上驰骋生机勃勃的少年们,也会成为少女们的心头好,就像她们崇拜穿着红制服的军官一样。
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苏叶笑眯眯在会议上宣布了这个好消息,获得大家一致赞扬。
由此,苏叶这个原本在两方势力没有地位的人,获得了绝对主导权,成为了当之无愧的会长。
谁让她既有想法,又有实现想法的聪明才智呢。
大家都是聪明人,知道和聪明人交好,才能实现利益最大化。
此时的苏叶,简直是志得意满,堪称人生赢家,学霸加校霸的手段,算是被她玩明白了。
然而物极必反,人太过得意是会遭报应的。
在《新女性报》第一版报纸发布后,她就迎来了面沉如锅底,兴师问罪的小达西。
“那个,菲茨威廉,你听我解释,”苏叶眨眨眼,思考着该怎么忽悠,才能把小达西被画成一只兔子的事蒙混过去。
第220章
悠闲的庄园主生活8
小达西沉着脸,发誓这次一定要给乔治一点教训,天知道在同学宾利拿着一份奇奇怪怪的报纸,指着上面的图画说和自己很像的时候,他是如何的崩溃。
那简直是晴天霹雳,那个被叫做威廉的兔子,是的,兔子,有着毛茸茸耳朵和尾巴的兔子先生,和他至少有五分像,就连名字也一样。
最最重要的是,兔子先生有一个叫作安娜的妹妹,再想想之前雷诺茨管家送东西来时说的话吧。
“小维克汉姆实在太厉害了,他成为了一个作家,而且还和报社的老板合作,成为一家报社的合伙人。天哪,我从来没见过哪个先生有小威克姆这样的才华和这样的本事,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当时菲茨威廉只是好奇,详细询问了经过。
“我知道的也不多,小达西先生,”雷诺茨管家斟酌着道,“日前,彭伯里收到一位陌生先生的来信,信上称,他是《伦敦新报》的老板李斯特先生。他和威克姆达成了一项合作,需要达西先生这位监护人签字同意。”
“是什么样的合作?”菲茨威廉相当惊讶,没想到乔治在拥有设计才能之后,还拥有写作的天赋,那绝非一般才能。
即便菲茨威廉还只是一个少年,可在达西先生的教导下,已经渐渐开始接触家业了,以至于他对市场和物价的了解,比其他同学都要多的多。
他知道乔治和达西家合作的玩具厂生意,会为达西家带来一笔不菲的收入,而乔治也会因此获得一笔可观的,能购入庄园田地和房产的钱,不必和父亲规划的一样,只有成为牧师才能有体面的生活。
他当然知道,乔治的性格可不适合当牧师。
天知道他真的信教吗?
偶然的一次机会,菲茨威廉发现乔治居然在祷告的时候走神,这可不是一位虔诚的教徒该做的事。
当然了,他们还是小孩子,走神是正常的。
但别的孩子走神,是因为注意力不集中,而乔治走神,大概仅仅因为他压根没有把祷告这件事放在心上。
天知道,乔治内心是个多么叛逆的人!
在发现这一事实后,菲茨威廉甚至不敢告诉父亲,生怕父亲受到惊吓。
要知道,在父亲眼里,乔治是多么聪慧惹人疼的孩子,甚至都超过了他这个亲生的孩子。
然而虽然他不说,内心却染上了一抹忧虑。
因为他知道,按照乔治肆意妄为的性格,他很可能会放弃牧师的工作,那么未来,他靠什么保证自己的生活呢。
哦,是的,乔治是他的兄弟,他绝对不会嫌弃他的,只要乔治愿意,可以在彭伯里住一辈子。
但乔治是个内心高傲的人,这一点菲茨威廉看的比达西先生还要清楚。
乔治是不愿意接受别人帮助的,哪怕是达西家的,只因为他年纪小,所以才不得不依附达西家生活。
但这绝对不会是乔治想要的,因此他在心里默默担心,以后乔治会走什么样的路。
后来,他发现自己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乔治是个多么聪明的人啊,他为自己找到了来钱的路子,顺便还能帮到达西家。
菲茨威廉知道,就凭乔治那些设计稿,找任何人合作,都能成功的。
而乔治愿意和达西合作,是因为他们是一家人,不需要太过于计较利益得失。
而达西家也不会亏待了乔治,虽然只有两成利润,但相信经过几年的发展,这两成一定会发展成为一个庞大的数字。
对此菲茨威廉很有信心,并因此放下了对乔治的担心,从而更加认真学习。
未来他可是要管理彭伯里庄园和产业的,尤其其中还有乔治的一份,他可不能让这个工厂轻易倒了。
菲茨威廉认真而严肃的在心里做出保证,并努力学习。
然而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就算进入了公学,乔治也不安分。
哦,是的,他可太不安分了。
本来以他的身份,菲茨威廉还担心他在公学里受到欺负,可天知道,乔治居然如此能折腾。
首先是联校的事,虽然菲茨威廉进入伊顿才不到两个月,但已经迅速打开了消息网。
这和他严肃内敛的性格完全不符,当然,也不是他喜欢的。
但是没关系,这是一位绅士不得不做的事,而他也做的很好,父亲和乔治不必再因为他的性格严肃而担心他交不到朋友了。
说实话,虽然那些人只能称得上有交际,真正的朋友只有查尔斯·宾利,但他认为,真正的好朋友,一两个就够了。
而宾利是能交心的朋友,他开朗活泼,善良大方,又体贴亲和力十足,对待任何人都毫无保留的善意。
这让菲茨威廉看到了一点点乔治的影子,乔治明面上也是这样的人,所以彭伯里每一个人都很喜欢他。
好吧,只是明面上,相比起宾利,乔治要更加聪明肆意的多,邪恶的想法和手段也多多了。
和乔治在一起,菲茨威廉总是担心自己会被兄弟坑了,那种无伤大雅的,却总叫他羞恼不堪的玩笑层出不穷。
可宾利就不会这样,这让他松了口气,交往起来也轻松很多。
因此菲茨威廉很骄傲的向乔治和达西先生宣布,他有了一位朋友,这将是一位诚实可靠的,一辈子的挚友。
为此,达西先生写信鼓励了他,而乔治则嘲笑了他,说他挑剔,总算有人能忍受他的龟毛了。
乔治甚至还说,他挑朋友和挑妻子一样艰难,说的菲茨威廉又气又恼。
言归正规,除了这一位当做挚友的朋友,达西在伊顿扩展了自己的交际网,认识的人包含所有年纪的学生。
这多亏了他第一名入学的好年纪,让他受到了学校各个团体的青睐,都有意邀请他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