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枉啊大人,我真的没有污蔑张莲儿,”李青吓了一跳,立刻喊冤。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包大人打他,压根不是为了这件事,而是通奸。
李青已经承认了自己和江小艺有不正当关系,按照大宋律法,通奸者无论男女,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半,如果女方有丈夫,则加半年。
当然也可以折成仗刑,就是打板子十五下,这个可轻可重,看官员怎么判罚。
包大人觉得李青不仅对自己通奸的事没有任何羞耻心,更是恨不得妻子去死,当重罚,因此在律法范围内,判了重打十五大板。
人被拉下去打板子后,今天的审理到此结束。
不是不想接着审,而是缺乏关键线索,目前只排除了管事刘生竹的嫌疑。
至于江石头,介于他喜欢王小花,对江小艺有可能怀恨在心,因此他的供述还需要调查证明。
当然了,今天所有的口供,都会一一去调查,确定是否正确,是否有人说谎。
这个需要时间,不是短短几个时辰能做到的。
嫌犯都被押入开封府大牢,包大人暂时退堂。
从公堂出来,苏叶发现天已经黑了,和包大人公孙先生告辞。
公孙先生看了展昭一眼,开口道,“厨房已经备好了晚膳,苏姑娘不如留下来吃个便饭,等过后,让展护卫送你回去,免得路上出现意外。”
苏叶失笑,“以我的武功,能有什么意外。”
这个世界,能伤到她的真不多。
“就是,苏姑娘的武功天下第一,让展昭送她,还不知道谁保护谁呢,”白玉堂嗤笑,“我看时间刚好,夜市摊子也都开了,苏姑娘不如和我去喝酒,顺便欣赏欣赏这开封府的夜景。”
“也好,反正我也不赶时间,听说开封夜市非常出名,有不少好吃好玩的。”苏叶本来就是出来闲逛的,结果在公堂上站了半天,累是不累,就是饿了。
“那就让展护卫给二位带路,他经常晚上巡夜,对于哪里风景好,食物味美一清二楚。”公孙先生不放弃,继续欢声笑语。
街道两边的摊子,传来一阵阵香味,引得苏叶越发饥肠辘辘,顾不得和两人寒暄,直奔味道最香的一家。
那是卖旋煎羊白肠的,现煮的羊肠口感滑嫩,味道鲜甜,羊汤醇厚,味浓而鲜美,暖暖一碗下肚,整个人疲惫全消,味蕾也打开了。
然后是炕羊,炙烤的羊肋排,洒满胡椒,花椒等香料,肥瘦相间的肉在火上一烤,顿时滋滋冒油,香味也格外霸道,引得人争相咽口水。
这是和羊肠完全不一样的口感,却是一样的新鲜。
宋人喜欢羊肉,从官家到平民百姓,无一不热衷羊肉,而烤炙是任何人都拒绝不了的美味。
羊肉烤得好不好,还得看师傅的手艺够不够精湛,多一分则油,少一分则柴,非得是恰恰好不可。
这家的炕羊是旋煎羊老板推荐的,说师傅的手艺二十多年,味道是一绝。
苏叶到的时候,已经有好几人排队等着,很多人宁愿不吃别的,也要等着摊主的炕羊,可见热爱。
反正也不赶时间,苏叶就排队在后面等着了。
轮到她时,之前吃过的旋煎羊已经消化了,她迫不及待掰下一根肋排,直接往嘴里送,鲜香麻辣,味蕾就仿佛受到冲击,顿时叫人迫不及待咽下,啃下一口。
“好吃,”她冲着老板竖起大拇指,同时又下单了两份,打算拿着去酒楼下酒。
之前答应了白玉堂去喝酒,此时两人正耐心等着她买下一份份小吃,帮着拎到酒楼去。
附近最大的一家酒楼叫福玉楼,楼里自酿的一种美酒天上泉,是远近闻名的好酒,醇香味甘,清而不烈,不但男人喜欢,女人也喜欢,没事也会上酒楼去点上一两壶。
白玉堂选这家,很难说不是为了照顾苏叶。
不过,苏叶现在这具身体是苏青禾的,自小在霸刀山庄长大,对于喝酒驾轻就熟。
苏叶穿越后,虽然没有特意锻炼过,可这些年和江湖人打交道,喝酒时常有,很难说她的酒量到哪儿了。
小吃摆好,点上几壶酒,再点上几个招牌下酒菜,一边听着下面的丝竹之声,一边欣赏窗外的人间烟火,这生活别提多惬意了。
白玉堂斜眼看展昭,“听说你酒量不错,今晚我们不醉不归?”
展昭微微一笑,“展某还要送苏姑娘回去,不便喝醉。”
“你这人,着实没劲,”白玉堂眼珠子一转,“展小猫不喝,青禾姑娘,不如我们喝如何?”
苏叶扬手敬他,“没问题啊。”
两人你一杯我一杯,喝得毫无顾忌,不多会儿,苏叶的脸就红了。
原主的体质,一喝酒就上头,其实她一点醉意都没有,整个人清醒异常。
展昭阻止了几次,见没有效果,也就放任自流了,江湖人喝个酒,再正常没有了,大不了喝醉了,他护送苏姑娘就是。
然而他显然错估了苏叶的酒量,就连苏叶也不知道,原本这身体还颇有点千杯不醉的架势,喝到最后,白玉堂都有点摇摇欲坠了,她却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当然了,脸红不算,脸越红,她越清醒。
直至桌上摆满了酒壶,外面的热闹渐渐消停,白玉堂握着酒壶的手一顿,整个人趴在了桌上,“臭猫儿,我一定,要,打败你。”
“白五爷,你醉了,”展昭把手放在白玉堂面前,确定他是否人还清醒。
“没,没有,我白玉堂,怎么可能会醉?”白玉堂不服气,“苏,青禾,继续,我们继续喝,哈哈哈,羡慕死那猫儿。”
展昭摇摇头,和苏叶说了一声,出门让伙计开了一间客房,直接把白玉堂就地安置了。
等他把人放好出来,苏叶已经结了账,站在酒楼门口等他。
在明亮烛火的映衬下,美人盈盈一笑,整个人蒙上一层如梦似幻的泡影,娉婷婀娜,如月下魅影,仿若看不清晰。
展昭心莫由来的不安,就好似美人将要乘风归去,那灼灼其华的风姿不是人间物,如隔云端。
苏叶举着一盏莲花灯笼,笑着递到他的面前,“怎么了?”
声音婉转,还带着一丝两人都没察觉的媚态,甜丝入扣,如香蜜般一点点滋润他不安的心。
展昭摇摇头,甩开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接过灯笼,转过身去,缓声道,“你可还好?”
苏叶歪头,“你是问我是不是醉了?”
展昭点头,在灯笼的照耀下,两人一点点往家走。
“那我醉了,”苏叶微笑道,“整个人有点飘飘然。”
展昭松了一口气,能说出这番话,就说明苏叶醉得不是很过分,只是微醺而已,“那你还想买些什么?”
苏叶打量了一眼周围,很多摆摊已经结束了,尤其是卖吃食的,此时已经卖完回家了,但也有一直坚持的。
她指着某个摊子上的烛台道,“那个好看。”
展昭走过去,打量了一圈,“你要哪个?”
苏叶也看向摊子上的各色烛台,有莲花形状的,绿叶的,还有雕刻成各种动物的,“唔,他们能放在水上吗?”
“可以的,这些都事竹子做的,很轻便,能在水面浮起来,”摊主连忙道。
“那好,我全要了,”苏叶大手一挥,“展昭,全给我包起来,我有一个小湖,我要放满烛台,让它飘在水面上,一定很好看。我还要许愿,请求……”
“请求什么?”展昭惊讶,他以为苏姑娘是那种一切靠自己的人,从不相信神佛。
“当然是请求人间有鬼,然后我去捉鬼,赚得盆满钵满。”苏叶理所当然道。
她能说出这些话,可见她是真的微醺了,当然了,这也是因为她信任展昭,觉得告诉他也没什么问题。
摊主被她的话吓了一跳,“哪有人希望有鬼的,我们都希望人间没鬼。”
苏叶笑道,“要是你们都希望人间没鬼,那做什么要祭祀祖先,不就是还相信他们存在吗?”
“话不是这样说,我们的祖先当然在,但他们在阴曹地府,而不是人间。要是在人间,那可就坏事咯。”摊主道。
“老伯见解独到,”苏叶点点头,“可我还是想要见一见鬼啊。”
展昭失笑,“苏姑娘这么好奇吗?”
她以为苏叶只是武功练到了极致,开始对那些神神鬼鬼感兴趣。
“当然不是,”苏叶反驳道,“我是为了赚钱。”
展昭没明白,“难道苏姑娘是想开发那些鬼魂帮你运货赚钱?”就和江湖人一样?
苏叶眼前一亮,“少年,你这个思路很清奇啊,倒也不是不可以。”
一般鬼都有日行千里的本事吧?
那样一来,岂不是运货的一把好手。
“唔,展昭,你且告诉我,包大人审乌盆案,乌盆里的鬼魂是真是假?”苏叶神秘兮兮地凑近展昭,与其听那些说书的胡言乱语,不如向展昭这个当事人打听。
展昭沉吟了一瞬,觉得告诉苏叶也没问题,当下点头。
苏叶顿时双眼一亮,“居然是真的,那可太好了。”
展昭失笑摇头,“别人都希望不要看见鬼魂,怎么苏姑娘竟如此兴奋?”
“你是不知道,我找了鬼魂很久,却一无所获。”苏叶委屈道。
“那是苏姑娘正义凛然,鬼魂不敢侵扰,展某也不曾见过真正的鬼魂。”展昭安慰道。
“那你如何确定,乌盆案是真的?”苏叶有点失望,原来展昭也没有真正见过啊。
“是公孙先生告诉展某的,当时是他和王朝马汉四人亲眼所见,是包大人亲自审理,不会有假。”展昭道。
“这样啊,”苏叶摸着下巴,打算回去研究一下,怎么找到鬼魂,怎么通过鬼魂,找出导致他们滞留人间的特殊能量。
见她自顾自打算离开,展昭忙付了银钱,把摊子上的烛台全部打包带走,顺便还从隔壁摊位,买走了一大包蜡烛。
蜡烛是很贵的,这么多直接耗费了展昭全部身家,接下来半个月,他又要吃土了,展昭自嘲地想。
不过看到前面美丽的身影,他却觉得满心欢喜。
苏叶是真的喝了酒了,想一出是一出,想到要回家找方法,就自顾自离开了。
好在展昭一直跟在她身后,护送她回到了家里。
来开门的是江班,他是和苏叶一起回汴梁的,打算等这批海鲜全部交货,再去沿海,选购新的海鲜。
对于展昭,他可是太熟悉了,不说六年前被展昭堵在巷子里警告了一顿,让他老老实实为苏姑娘做事,不要有任何花花肠子。
就说这些年,生意上但凡遇到什么问题,找展昭都可以解决。
他因为是四品带刀侍卫,每月都要进宫守夜一次,和那些太监们很熟,能帮着江班牵线搭桥。
也因为有他在,那些太监们从不给江班找事,省了他很多麻烦。
相比苏叶这个主子,他反到对展昭更熟悉一些,见人来了,立刻打开大门,“展大人,您怎么来了。”
“我是来送苏姑娘的,”展昭微笑打招呼,然后和苏叶告别,“天色已晚,苏姑娘早点休息。”
苏叶弯头想了想,“叫我阿叶吧。”
她没说青禾,是因为她叫苏叶,而不是苏青禾。
展昭愣了一下,以为阿叶是她的小名,虽然觉得略显亲密,却没忍住,喊了一声,“阿叶。”
“唔,”苏叶只觉得,他的声音酥酥的,带着一丝香甜诱人的意味,好似今晚的天上泉,让人沉醉,“你再叫一声。”
展昭顿了顿,轻声道,“阿叶。”
话音刚落,耳尖已悄悄红了,只是夜色正好,遮盖了那漫上来的羞涩,只余两人心中的甜香。
因为这丝旖旎的心思,展昭火速告辞,交代江班照顾好苏叶,就直接轻功消失了。
看着相似的落荒而逃,苏叶没忍住噗呲笑出声,仿佛已经看到了猫儿红着耳朵,躲起来用小肉爪遮掩害羞的表情。
江班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空无一人的大门,福至心灵,忍不住嘿嘿一笑。
“啪——”苏叶一巴掌拍在他头上,“笑什么笑,展大人也是你能笑话的,对不对呀,猫儿?”
展昭脚步一滑,差点从树上摔下来,惊动树叶唰唰作响。
原来他并没有离开,或者说去而复还,因为手里的烛台和蜡烛还没有交给苏叶,可看到门口那身影,又莫名羞涩,打算等她进去了,把东西交给江班,于是鬼使神差的躲在了树上……偷看。
而苏叶这个可恶的家伙,觉察了还非得说出来,害得猫儿不仅耳朵红了,整个人都熟了,像那煮熟的虾子。
苏叶哈哈大笑,轻功回了后院,没再笑话猫儿。
江班左等右等,都不见展大人出来,还以为苏叶说错了,关上了院门。
然而第二天,院中湖上的情形告诉他,他的主人怎么可能会有错呢?
苏叶早上起床,推开房门,就看见晨曦下,湖面泛着点点烛光,水面霞光回影,烛台造型昳丽,映照得水光一色,也照入了某人眼里心里。
晨光微露,此处风景独好!
第286章
自由奢华的汴梁16
第二天包大人要去上朝,大朝会后又被官家留下商量事务,迟迟没有回来。
不过虽然包大人不在,但开封府照常运行。
公孙先生早起先去了药房,检查了一下张莲儿的身体,发现她体内的毒性已经排出了一半,立刻重新写了药方,药量减半。
另外他还让厨下熬了固本培元的膳汤,交代丫鬟给张莲儿喂下去。
这样一来,晚上估计就能醒了,休息一晚,再喝了药吃了饭,明天就能照常升堂问话。
从药房出来,公孙先生打算去前院处理卷宗,正好看到展昭正往回走,不由纳罕,“展护卫,你这是大早上就巡街回来了吗?”
不怪他这么想,展昭一身露水打湿的痕迹,明显在外面待了很久。
展昭脚步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赧然,眼底还有一丝疲惫,“公孙先生,我打算早膳后去戏楼查问一番,您可有什么要交代的?”
“没事,你去吧,”公孙先生颔首,今日开封府并无要事,主要还是调查戏楼这件案子。
展昭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回房换了一身衣服,就往膳堂去了。
公孙先生看着他的背影,恍然明白了,这哪里是大早上出去了,分明是一晚上没有回来。
他不由笑着摇摇头,“年轻人啊!”精力就是充沛,一晚上没睡,白天也不会觉得困。
他到没有多事的让展昭先去睡会儿,毕竟展昭已经习惯了,晚上在宫里当值,白天照样回来帮助包大人调查案件。
只不过昨晚换了一个地方守夜而已,显然地方不同,展护卫的心情也不一样,就连精神状态都差别很大,他居然一时没看出来。
公孙先生摸摸自己修剪优美的胡子,施施然回去工作了。
而展昭,在用过早膳后,就带着赵龙赵虎和两个衙役去了戏楼。
至于王朝马汉,跟着包大人上朝去了。
一整天他们都在核查昨天的口供是否属实,有没有人隐瞒,或者欺骗。
经过调查,发现他们确实没有说假话,但这其中也有一些漏洞。
比如在江小艺被杀前后,王小花有一段时间门处于空白期,并没有人能证明她在哪儿。
再比如江石头说他第二次买梨汤,和前一次一样,花了两刻钟。
因为江小艺挑剔,非要吃上一家戏院附近的一家饮子铺的梨汤,说他们家的口感更好,还加了蜂蜜,别处加的都是麦芽糖。
第一次他和王小花确实去了这家,两人甚至还在外逗留了一会儿,江小艺给王小花买了一朵绢花,和一柄精致的木梳。
他们在摊子前挑选了很久,这才需要两刻钟时间门。
然而江石头第二次去的时候,那家引子点的梨汤已经卖完了,因为口感好,他们往往半上午就会全部卖完,剩下的是其他引子。
这一点江石头并没有提到,也就说,江石头说谎了,他很可能压根没有来这一家,而是在戏院附近随意买了一杯。
那戏院出去几步路,左转再走一会儿,就有一家饮子店,也卖梨汤。
如果江石头是在这家购买的,那两刻钟时间门,他去哪儿了?
饮子店老板生意还可以,并不记得有没有这样一个人在自己店里买过梨汤。
毕竟江石头普通长相,打扮和街上大部分闲汉一样,实没什么特别的。
另外,在调查的时候,展昭询问了很多人,均不清楚张莲儿被李青骂走后去了哪儿,似乎没人关心她干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