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知道,是因为自己想要放火,母亲才遭了无妄之灾,而父亲的尸身也被烧成了骨灰。
他愧疚难当,痛苦万分,一直浑浑噩噩游荡在人间。
他想要寻找母亲,又不知该如何做,只能日日夜夜忏悔,任由那火焰焚烧自己的灵魂,以此来赎罪。
从清醒到现在,他已经漂泊了十年,这十年在严寒与酷暑中踽踽独行,受尽欺辱和白眼,可他觉得这都是他该得的,且从不接受别人的善意。
直到遇到了周老,不知道为什么,他无法拒绝周老。
周老请他进去喝茶,他自然而然跟从。
周老想要他和自己的女儿成亲,好接手周家茶楼,他也无从拒绝。
他不明白为什么,可跟在周老身边,灵魂仿佛得到安抚,就连那日夜折磨他的火焰,都好似没那么灼热难熬了。
于是他真的安心住了下来,暗暗下定决心,要伺候周老晚年。
实际上郑竹做的很好,比身为女儿的周湘还要细心周到,照顾周老无微不至。
“那你为什么要赶周老走呢?”苏叶挑眉,“艳鬼的媚术,应该对你无效吧?”
这可是竹子,清白坦荡具有气节的竹子,怎么可能被区区艳鬼诱惑。
“因为我发现她想要在岳父和夫人身上种那种东西,把他们变成不人不鬼的样子。”郑竹面色严肃道,“或许对别人来说,种了能长寿,是好事,但我隐隐感觉,那不是好东西,或许会让岳父和夫人万劫不复!”
“你的感觉没错,”苏叶赞叹,“那东西一旦种下,轻者灵魂残缺,重则魂飞魄散。”
郑竹心神一凛,“我不知会如此严重。”
说着对苏叶郑重一礼,“感谢苏姑娘对岳父和夫人的救命之恩。”
苏叶摆摆手,“说下去,把人赶走,是为了让周老远离阴邪之物,然后呢?”
“从艳鬼嘴里,我套出她幕后还有主使,光是拿下她还不够,如果不灭了幕后之物,岳父和夫人就一日不得安宁。可我却没什么本事,只有一项能力,燃烧完自己,然后把火焰放出来,它能烧掉一切阴邪之物。”
郑竹说的轻描淡写,但苏叶能听出那该有多痛,啧啧啧,从身体烧到灵魂,把自己完全烧化。
“你特意选在拿到种子后再动手,就是确保火焰记住种子的信息,要是你没了复生的机会,这火焰就没了节制,它会本能地去捕捉种子,比对其他阴邪气息更敏感。”苏叶猜测道。
不然何必等种子到手呢,进来后就可以开始烧了。
“不错!”郑竹点点头,他得确保,和这种子有关的一切东西,都被烧尽,不然对岳父和夫人来说,都是个威胁。
狠还是他狠,苏叶默默点赞,好家伙,这还真是斩草不留根!
好在他最终没死成,不然就太可惜了,万熄火也重新回到他的体内,并没有出去寻找种子相关的阴邪之气燃烧。
可即便如此,这火焰也是个好东西,苏叶相当眼馋。
这玩意儿留在郑竹的灵魂中,其实没什么用,不知道能不能弄出来。
“系统,你能扫描出郑竹灵魂中的火焰是什么吗?能否捕捉?”
——叮,探测完毕,为不完全进化金轮。
“金轮?”苏叶不敢置信,“这不就是恒星太阳吗,怎么可能?系统,你是不是扫描错了。”
——叮,出错的概率0.01%,不完全进化体是失去进化为恒星可能的星体,且坍缩态严重,无成长空间。
可再无成长空间,那也是太阳的亿分之一啊,怎么可能聚居在人的灵魂中。
不得不说,苏叶的观受到了严重冲击。
她抹了把脸,“你还没说,能否捕捉?”
——叮,系统页面可出售小型戴森球。
戴森球她知道,就是在恒星外面套一个壳子,然后把太阳释放的所有能源,全部转化成可利用的能量……
突然,苏叶屏住了呼吸,心脏都颤了颤。
“系统,你是说,我可以捕捉这万熄火,作为空间里的能源吗?”
如果是这样,她的空间能扩大十倍不止!
为什么空间那么难生长,除了需要用各种天材地宝去养护外,还要注意空间能量守恒平衡。
也就是说,所有的生产都需要能源,而你在扩大空间产出的同时,也必须把能源的消耗算进去。
如果有了太阳能,她至少能节省五分之一的能源支出,那么……更多钱可以砸在扩大空间上了。
——叮,是的。
苏叶简直心花怒放,觉得自己正是好运当头,之前那一点点黑气算什么,这可是太阳!
好吧,只能算是太阳的亿分之一,可对于她那个小空间而言,已经相当了不得了,能源源不断提供能源上百年呢。
“我要购买戴森球!”她斩钉截铁,然而下一秒,心情顿时冷静下来。
因为可捕捉并完全利用恒星的戴森球是天价,即便是小型的!
数一数那上面的零,再看一眼自己账户上的星币,MMT,竟然还不够!
苏叶:……
她有气无力的,弱弱问了一句,“贷款的话,利息?”
——叮,3.9%。
苏叶倒吸口气,好黑心的系统啊,就她贷款的数目,百年才能还完啊。
那么问题来了,用百年的贷款,去换一个能用百年的太阳能,她是亏了,还是赚了?
——叮,扣除成本后,金轮能为宿主节省六十亿星币以上。
好的,系统已经帮她算出来了,看来系统为了买卖也是蛮拼的。
如果系统也评业绩奖,她的系统一定稳居第一,太敬业了。
“买吧,”咬咬牙,苏叶决定买下戴森球,虽然贷款多了点,但她空间的产出正好能还上,顶多是没钱不能在零度享受生活,反正她已经决定了一直穿越,没星币就没星币,怕什么。
而且,她觉得,就这个世界收集特殊能量的速度,说不定不用百年,她一个世界就能还上全部贷款了。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错过就太可惜了。
不过在正式签署贷款合同前,苏叶先询问了郑竹,“我帮你查清你母亲的情况,以及你和周老之间的因果,作为交换,你把那火焰给我,如何?”
郑竹一愣,眼底闪过期待,随即迟疑地摇摇头,“我没办法把它弄出来。”
“没关系,只要你愿意配合,我可以把万熄火取出来,”有戴森球在,还怕抓不到那火焰嘛,顶多到时候让郑竹再燃烧一次,自己好趁机抓捕。
郑竹满脸高兴,闻言对着苏叶郑重行礼,“感谢苏姑娘大恩。”
苏叶摆摆手,从一堆乱七八糟的丹药中,找出招魂丹。
这丹药是专门用来招魂的,在使用的时候默念被招魂人的名字,就能把相应的灵体招来。
苏叶直接念了崔判断的名字,片刻之后,房间内阴风大作,阴深可怖,周围的环境大变,仿若堕入无间地狱。
伴随着环境的改变,还有之前无法觉察的鬼怪一一出现,在两人耳边鬼哭狼嚎,在两人面前威胁恐吓。
这就是入地狱的感觉吗?
明明他们没有动,可周身已坠入地狱,索性苏叶早有准备,而郑竹是鬼也是竹妖,要害怕早就被吓死了。
就这样置身在群鬼之中,似乎过了短短一刻钟,又似乎很久很久,久到沧海桑田,人间变幻,他们终于到了阴阳宝殿。
在还没踏进去前,两人就被拦在了外面,一身穿红袍,儒雅斯文的男子,左手执生死簿,右手拿勾魂笔,站在殿门口,“不该来的莫来,不该出现的尽早离去。”
他一脸严肃,郑重警告苏叶两人。
这两人的来历,他一目了然,一个是方外之人,不受法则束缚,本就不好对付。
另一个则身携毁天灭地万熄火的竹妖,更叫他头疼。
决不能叫这两人踏入地府,之前那不过是鬼路,还不是地府的范畴呢。
苏叶见他横眉冷竖,却无丝毫恶意,立刻露出笑容,“崔判官,有一事相求。”
“讲!”崔判官微微皱眉,知道不达成他们的要求,是绝不可能赶走的,与其在这里纠缠,还不如尽快满足早点把人送走。
见他如此配合,苏叶松了口气,忙把郑竹的事说了,“我们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查查他母亲之后怎么样了,他和周增又有何渊源。”
崔判官闻言,手里的生死判无风自动,很快就翻到了某一页。
他看了一眼,简明扼要道,“郑夫人被同窗带回,奉养到老,此后投胎到一农家,目前六十有一,寿命剩一年。”
郑竹神情一震,面露担忧。
不等他提问,崔判官直接道,“下一辈子记录已显,投生五柳县周家,母周湘,父……郑竹。”
也就是说,郑竹的母亲会投胎成为他和周湘的女儿,这倒是偿还因果,补偿母亲的好方法。
前世你生我,这辈子我养你,倒真是因果循环。
郑竹脸上震惊且复杂,但已隐隐面露喜悦。
崔判官接着道,“至于周增,他前世姓孙名子由。”
孙子由可不就是郑竹那个同窗嘛,他帮着郑竹奉养了母亲,怪不得周增说的话,郑竹不仅无法反抗,还情不自禁信服。
这也是一段必还的因果,孙子由为郑竹母亲养老送终,而郑竹因缘际会成为了他的女婿,也为他养老。
如果不是出了艳鬼这个意外,周增会好好待在家里,受女儿女婿孝顺奉养。
郑竹脸上的凝重彻底散去,满是高兴。
显然,他对于这个结果非常满意,之前被愧疚纠缠到千疮百孔的心,也仿佛有了补救的办法,瞬间豁然开朗。
他长长一揖,感谢崔判官为他解惑,也感谢苏叶的帮忙。
苏叶救了周老,救了周湘,也相当于挽救了他母亲投胎的机会,整整条人命。
苏叶点点头,没说什么,和崔判官告辞,立刻离开了地府。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崔判官看着生死簿上的记录慢慢改变,微微一笑。
在原本的记录上,这一段因果注定无法圆满。
周老因为被赶出去,上吊死了,周湘清醒后和郑竹决裂,投湖自尽。
而郑竹也焚烧了自己,只为消除那种子幕后之人,最终魂飞魄散。
这是无法注定的结局,无法更改,可因为方外之人的介入,却各色圆满,倒不愧为一件好事。
崔判官在生死簿上记了一笔,等来日郑竹偿还完因果,他得把人招来地府当差,等星主归位,也需要人手不是?
之前的展昭是个好选择,可惜了,和方外之人牵扯了因果,他的命运早已不是这个世界的规则能限制的,前途不可预测。
既然如此,那就由郑竹代替他,继续守护星主吧。
苏叶不知道,自己随意一插手,让展昭偏离了自己命运的轨迹,让他成为了这个世界的意外。
或许未来他会超脱于世界,不受规则束缚,不过那时,早已轮换了不知几世,早已没了展昭的痕迹。
这是万万年之后的事了,此时说来无益。
回到房间后,苏叶当即让郑竹陷入重度昏迷,把人送入空间,然后把戴森球拿出来,一番操作,帮郑竹无痛做了个小手术。
万熄火被取出来后,牢牢锁在戴森球中,抛到小空间的上空,作为一种万能能源,源源不断给这个空间提供热量。
这手术耗时天,在这期间,展昭那边遇到了大麻烦,且还差点背上桃花债!
第327章
自由奢华的汴梁57
和……
和苏叶分开后,展昭直奔山下,绕着山脚转了一圈,没发现有人家,松了口气。
然后往水源的方向而去,这里地处江南,水系发达,除了有贯通南北的大河道,还有大大小小的河流和湖泊。
随着大雨倾盆,这些河流都有满灌的趋势,索性目前的水位还不是太糟糕。
用轻功跑出一二十里,展昭遇到了一个村子,正位于一条河的东面。
这是一个河水冲刷出来的低洼地,东面地势平坦,种满了水稻,往上一点就是村里人搭建的屋子,其中土胚房占了大多数,虽然结实耐用,地势都却不够高。
河床的水位已经漫上来了,如果持续下一整夜,必定会淹掉那些庄稼,然后是农人的房子。
在村东头,一个老人撑着伞,看着河流涨势,面上尽是担忧。
展昭上前询问,“老丈,要是这河水漫上来,你们可有地方躲雨?”
“人倒是无妨,”老丈点点头,指着身后那座大山道,“上面有个很大的山洞,村里人可以在里面躲雨,就是这庄稼,哎。”
深深的叹息声,让展昭的心情不由变得沉重,可该做的还是要做,他打起精神,“那周围可还有村子,我去看看。”
老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公子爷仗义,不过您不必忙活了,都是这里土生土长的人,又怎会不知该怎么应对洪灾,大家伙早有经验,况且之前衙门的小吏也来过了,让我们做好撤离的准备,就是舍不得这庄稼地,刚种下的苗儿。”
“那老丈,禾苗要是冲垮了,还能补种不?”展昭询问道,同时暗暗记下这老丈的话。
想来本地的县令是个能为的,才能在天降大雨的第一时间门,就派出小吏通知大家早做准备。
“能是能,就是恐收割的时间门晚,耽搁第二季的收成。”这就是连锁反应,春苗晚了,就不能在夏天顺利收割,拖到后面来不及耕地种第二茬,即便种下去了,也会赶上天冷后才收割稻子,结果就是大量减产。
农民靠天吃饭,对时节的把握非常重要,耽搁几天就相当于耽搁一年,怪不得老者这么忧心忡忡。
这事展昭也没办法的,无奈叹息一声。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个男子的呼叫声,“不好了,村长,楚河倒灌,县城被淹了,县里派人来通知,让我们组织人手去帮忙。”
“什么?”老者吃惊,“快快快,通知村里的壮劳力去帮忙,还有,让其他人带着家什先躲山上去。”
这可真是……祸不单行啊!
楚河是他们华亭县连通灌江的人工修建的河渠,一般都是楚河的水往灌江流,汇聚后奔流到海。
灌江是整个府最大的河流,宽阔而河床深,能容纳的水流极其庞大。
现在连灌江都承受不住这么大的水量,开始倒流,一定是发生了了不得的大事。
要么海水涨潮厉害,把灌江的水堵了回来,要么就是灌江入海口被堵了,导致水流不进大海。
可怎么可能呢,这是从未发生过的事。
要不然县令不会只提醒一声,而是直接让县里的人撤离到山上。
老者跺跺脚,立刻转身往村子里跑,去组织人手。
乡里乡亲的,别人有难,他们不能袖手旁观,不然等到他们需要的时候,别人也不会帮忙。
展昭听闻,也顾不得得别的,立刻往县城的方向去。
这村离县城并不远,用上轻功不过一炷香时间门,就赶到了城门口。
此时城门口已经被淹了,大家背着行李,抱着孩子,涉水排队往外走。
有些家里有牛车骡车的人,车上放着东西,老人和小孩,艰难地往外挪。
索性华亭县的县令确实手段了得,且在本县威望极高。
他本人站在低矮的木制城墙上,指挥着衙役维护秩序,让众人有序排队,不得随意拥挤和插队。
这有效减少了推挤和踩踏带来的危害,让众人逃离县城的速度加快,另外还空出一条路来,专门让船只通过。
之前说了,华亭县是建立在水上的县城,因此才会在灌江刚开始倒灌,就呈现被淹的趋势。
但这也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很多人家都有船,无论是拉货的,还是打鱼的,亦或者只是用来出行的,总之,船的数量不少,善于撑船的人更多。
这些船主在一开始的惊慌之后,渐渐被组织起来,进县城救人。
而这条通道就是专门做此用途的,一条条船只进去,带出一个个被你困的人。
展昭看到这一幕,暗暗称赞,然后以脚点水面,跳到城墙之上,抱拳行礼,“见过县令,在下开封府四品带刀侍卫展昭,游历到此恰好遇到了此事,不知有何能帮上忙的,还请县令不吝吩咐。”
县令是一位年过四十的中年人,面上蓄须,五官端正,一看就是严肃板正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