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毫无疑问,苏叶的慷慨得到众人认可,并再一次显示了她嫁妆的富足。
知道她是因为娜特莉而被邀请来的,已经悄悄向玛佩尔夫人打听了,希望介绍自家子侄给她认识。
玛佩尔夫人含笑不语,这是未来儿媳的朋友,一些分寸她还是有的。
更何况,这位谢菲尔德小姐虽然有钱,身体不好也是事实,那些冲着她的钱而迎娶她的人,可不是什么良配。
苏叶当然知道,如此大手笔花销,会引来某些觊觎,但她并不在意。
现在她的身手全回来了,难道还怕那些宵小?
参加完义卖,娜特莉立刻兴致勃勃,拉着几人收拾东西,准备搭上前往巴黎的火车。
当然,也不需要她们自己收拾,每一位姑娘不仅带了陪伴的人,还有贴身侍女以及男仆。
明明是五个人的旅行,却浩浩荡荡去了二十个人,再加上小姐们行礼繁多,需要用到五辆汽车。
从大清早起来开始收拾,一直折腾到下午两点,方才搬完行李,正式出发。
到了车站,因为她们乘坐的是豪华包厢,走得也是特殊通道。
娜特莉定的这趟火车,原本就是专门为有钱人服务的,一共八节车厢,三个豪华车厢,两个中等包厢,一个豪华餐厅兼宴会厅,一个娱乐车厢,最后一个是工作人员休息和准备餐食的车厢。
豪华车厢每节只有六个房间,总共十八个,房间包含客厅,卧室,独立卫生间。
中等包厢每节有十八个房间,卧室加卫生间的配置。
娜特莉非常奢侈的直接包下了两节豪华车厢,以及一节中等包厢。
她们五人可以随意入住房间,中等包厢留给仆人们。
上车后,苏叶打量了一圈,六七八节是豪华车厢,中间的四五是餐厅和娱乐车厢,三是工作人员车厢,一二是中等包厢。
列车整体的风格非常华丽,餐厅的碗碟都是银制的,食物更是当天采买最新鲜的。
苏叶维持着病弱形容,和几人打了声招呼,就随意挑了一间包厢进去休息。
房间的床很软很舒适,火车开动后,也感受不到太大的颠簸,拉上窗帘后,如果没有‘况且’的声音,就和陆地上一样。
晚上七点,露西过来敲门,通知她参加晚宴。
“晚宴?”苏叶奇怪,“娜特莉不是说今天累了,不安排晚宴吗?”
“是这样的,汤普森先生也来了,还带了他的两位朋友,有男士在,不能失礼。”露西解释道。
“费里德先生?”这不是姑娘们的单身派对吗,怎么他这个未婚夫也要参与?
“据说费里德先生是为了去法国公干,因为时间比较急,又是临时派遣的任务,没能买到合适的车票,正好娜特莉小姐订购的车厢有剩余,因此他带着两位同事来寻求娜特莉小姐的帮助。”
“这样啊,我知道了,拿那件浅蓝色裙子给我,”只是普通的晚宴,不需要跳舞,简单典雅的裙子就够了。
打扮好后,苏叶检查了一下,给自己扑了一层粉,让她看起来更显病弱一点。
这样正好借身体不舒服的理由,减少聊天的时间。
打扮完,正好是7点半,离晚宴正式开始,还有半小时。
她先去了娜特莉的房间,不出所料,另外几位姑娘也到了。
娜特莉小姐忙给自己戴好耳环,站起来在全身镜前赚一圈,“走吧,我领你们过去。”
这时候还保留了英国的传统,需要经人介绍,才能互相交谈。
而小姐们只和娜特莉相熟,需要她的介绍,因此统一过来和她一起。
五人穿过两节车厢,来到餐厅,里面零零散散坐了几座客人。
其中费里德坐在最中间,由两张桌子拼接而成,他的身边……
苏叶脚步一顿,竟然是布鲁斯!
好家伙,刚刚把史密斯的身份隐藏,又以谢菲尔德伯爵小姐的身份相见了,不得不说,他们还真有点孽缘在身的。最后一位是个二十上下的年轻人,相貌英俊,五官立体,是时下最受欢迎的风流倜傥贵族青年。
和布鲁斯相比,他的长相偏粗狂了一点,缺了一丝俊美,也少了一分从容不迫的气度。
但耐不住他笑容灿烂,说话又好听,特别会讨女孩子欢心。
在场五个姑娘,除了苏叶,其余四人都对这位表示了友好和好感。
至于布鲁斯,他一脸阴郁,缄默不语,姑娘们下意识远离他。
再好看也没用,周身气场实在让人敬畏。
晚宴的规矩,男女是需要错开坐的,而娜特莉和费里德身为主人,需要招待双方带来的客人,于是他们分座长桌的两头。
娜特莉的右手边是格林小姐,莫里斯先生,帕克小姐,然后是费里德。
左手边的座位,戴维斯小姐眼见布鲁斯坐在娜特莉下手,立刻在费里德下手坐下,空出中间的位置,留给苏叶。
苏叶倒是不怕布鲁斯,不过晚宴上通常需要和左右交流,大概因为这个,戴维斯小姐不愿意坐在布鲁斯的旁边吧。
谁让他伪装的这么好呢,把一个阴郁的,低气压的,没什么发展前途的政府职员,表现的淋漓尽致。
苏叶都好奇了,这个组合,到底是去法国干什么的?
首先是费里德先生,他并不在财政部任职,而是在内务部,兼枢密院成员。
枢密院是国王的‘秘书团’,为国王提供行政建议,有较大的权利。
可枢密院里的人不少,能不能行驶自己的权利,也是需要靠关系和能力的。
费里德先生的能力不错,关系又很硬,从毕业进入政府部门开始,就是枢密院的候选人之一,去年正式进入枢密院。
与他相反的,莫里斯先生,就是纯粹的关系党,他出生显赫,是家长的幼子。
大学毕业后,本该凭借家族关系,进入军队或者政府部门,老老实实打拼。
然而这人除了工作,什么都能干的很好,尤其是吃喝玩乐奉承姑娘。
他是伦敦有名的花花公子,许多姑娘对他倾心,被撩得不能自拔。
可他鲜花丛中过,欣赏了一个又一个美人,最后仍是片叶不沾身,算是风流不下流。
最后是布鲁斯,这个表面小职员,实际大Boss的人物,不好好待在伦敦,守护他的白厅,怎么也跑出来了?
这个组合,怎么看怎么奇怪!
到底是什么样的任务,会搭配上这三个属性完全不相符的人?
她看向布鲁斯,正好看到布鲁斯探究望向她的眼神,微微一笑,“布鲁斯先生,您在看什么?是我今晚的妆容不对吗?”
布鲁斯顿了顿,语气莫名道,“你是否有兄弟?”
“啊?”苏叶满脸疑惑,“你知道的,谢菲尔德家只有三位小姐。”
“是吗?”布鲁斯转过头,没再说什么,只苏叶知道,他一直用余光在打量自己。
苏叶微笑,打量吧,尽管打量,能打量出结果算她输!
第349章
豪奢的巨轮15
布鲁斯……
布鲁斯觉得谢菲尔德小姐有点奇怪,可具体哪里奇怪,他也说不上来,只是觉得有种莫名熟悉的气息,以及好像她本不该如此的错觉。
可不如此的话,谢菲尔德小姐又该如何呢?
他的余光一直锁定着她,发现这就是一个病弱的贵族小姐。
脸上苍白,手背瘦削,因为生病,力气弱小,就连切牛排都没什么力道,一点点磨。
礼仪无可挑剔,笑容矜持羞涩,再正常不过一位少女,就像他之前接触过的姑娘们一样。
布鲁斯打量了一下全场,其他少女也是如此,除了她更虚弱更无害一点,几乎分不出区别。
那么那份熟悉感是怎么来的?
布鲁斯一时想不通,一边进食,一边默默思考。
因为他略显阴郁的气质,让人觉得他沉默寡言很合理,因此没人打扰,只娜特莉偶尔会把话题转到他身上,做一个招待好客人的合格主人。
布鲁斯搭了几句话就沉默不语,弄得现场的气氛有点尴尬。
所幸对面的莫里斯先生,是活跃气氛的高手。
他笑容灿烂,侃侃而谈,从伦敦上流社会的八卦,说到巴黎的见闻,从销魂的巴黎女郎,说到欧洲优美的风景。
他的态度是那么坦然,即便在说巴黎女郎的风情,以及她们展现出来独特的美,也没有遮遮掩掩,而是抱着一种欣赏的态度。
让人生不出任何反感,这就是一个光明正大的花花公子,一边逗笑着在场的女士们,一边对女士们说起其他女人的美,无论是那些鼎鼎有名的交际花,还是乡下淳朴劳作的姑娘,从老太太到小女孩,似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美。
如果他是一位艺术家,那一定是最善于发现美的画家。
不要说其他人了,就连苏叶都感觉,他实在太会说话了。
相比之下,在场另外两位男士,就表现得格外糟糕。
他们不仅说不出如此好听的话,甚至是沉默到让人忽视其存在。
“莫里斯先生,如果你擅长绘画的话,一定要把您说的这些美人画下来,我从来不知道,原来女人的美,有这么多千变万化。”格林小姐赞叹道。
“呃,”莫里斯卡壳,随即笑容灿烂,“谁让我是个学渣呢,上学从不知道认真,姐妹们学画画的时候,我在摆弄我的小马匹,我发誓,我一定会成为最好的骑手。天哪,你们能相信我那时有多愚蠢吗?等她们成为了优秀的画家,我送走了我的第一匹马。”
“真的吗?为什么要送走,是死了吗?”戴维斯小姐当即娇声道。
“不不不,父亲说,‘农场的马当然是养来卖的,我的傻儿子,你想什么呢?’我问他:‘这马不是送给我的吗?’”
“然后呢?”帕克小姐感兴趣道。
“然后,父亲说,”他模仿这父亲的语气,怪声怪调道,“当然是啊,送给你养啊,作为父亲的儿子,你怎么能不懂得怎么养马!”
“噗哈哈哈,”几个姑娘都笑了。
笑完,戴维斯捂着胸口道,“那您是什么都不会了?”
“不不不,我还是会一点东西的,就比如美人!”莫里斯先生晃了晃手中的酒杯,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我那时实在被父亲伤透了心,于是从学习如何相马,变成了如何欣赏美人。”
“那莫里斯先生认为,我好看吗?”戴维斯小姐娇声询问。
“戴维斯小姐的美,犹如最清新的百合,是我见过最漂亮的美人之一。”莫里斯信手拈来。
“那你觉得,我们之中谁最美?”戴维斯小姐眼睛亮了亮,眼波带上了钩子。
不错,她确实有点心动了,这位莫里斯先生既长相俊美,又风趣幽默,不仅有一个良好的家世,还有一份相当体面的工作。
作为枢密院的一员,不需要做什么,就已经让人足够尊敬。
戴维斯小姐身为勋爵的女儿,自然也属于贵族阶层。
但贵族和贵族也有阶级划分,戴维斯家不至于落寞了,可他们家的爵位是比较低的,且下一辈能不能继承到勋爵的位置,还是一个未知数。
因此她想要保住贵族的身份,甚至更进一步,就只能和一名大贵族联姻。
但大贵族的继承人是看不上戴维斯家族的,也只有莫里斯这样的次子或幼子,联姻的对象会低一点,不至于太苛刻。
但世间安有两全法,往往是你看中了他,而他并不认为你合适。
莫里斯是情场老手,一眼就看出戴维斯小姐的打算,换作平时,这样会撒娇又精明的姑娘,他自然愿意撩一撩,条件合适的话,娶回家也未必不可能。
但现在,他有更好的选择!
莫里斯微微一笑,“在场的女士们,各有各的美,这无法比较,但如果说我最欣赏的美,还是谢菲尔德小姐这种,如空谷幽兰,又好似东方瓷器,润白无暇。”
苏叶切牛排的手一顿,缓缓抬头和他对视。
两人正好面对面,火车上不仅缀满了水晶灯,还在餐桌上放着蜡烛。
因此对方眼里的深情和惊艳,她看得一清二楚。
放下刀叉,她故作害羞地灌了一大口红酒,随即仿佛呛到了一般,连连咳嗽。
旁边的布鲁斯微微皱眉,心中闪过一抹异样,可这种情绪转瞬即逝,不等探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把水杯推过去,示意苏叶喝水。
苏叶连连咳嗽,为了不被身边的男人察觉,她并没有作假,是真的在咳。
由于动作幅度过大,且为了显示咳嗽带来的头晕眼花,她眯着眼并没有看对方的动作,手肘不小心碰到了那杯水。
杯子往下落,布鲁斯条件反射,顺手一捞,杯子竟然落到他手上,杯中的水甚至都没有洒出一滴,只微微荡起涟漪。
好精准的手法,好干脆利落的动作!
苏叶觉察到不对,转过头来,正好看到这一幕,一时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两人中间的桌子底下,一个本该落地的杯子,好好被人接住了,这哪里是正常人能办到的?
随即,她佯装惊讶地瞪大眼,“布鲁斯先生,你的……”动作好快啊!
她表情真挚,似惊讶又似佩服,完全不觉得这么快的反应,有什么不对劲,把一个无知的少女,体现得淋漓尽致。
“不用谢我,你不咳了就行。”布鲁斯立刻截住她的话,不让她继续往下说。
“你没事吧,埃莉诺,”这时,娜特莉忙站起来,走到她身边,轻轻为她抚摸着后背,助她呼吸。
莫里斯先生也关心地看过来,“抱歉,谢菲尔德小姐,是我吓到你了,害你呛酒,才发生这样的意外。”
苏叶没关心他们说什么,心思还放在刚刚那一幕上,一边偷偷观察布鲁斯……的手,一边漫不经心回到,“没事,娜特莉,我没任何问题。莫里斯先生也不用自责,我咳嗽不是因为你的原因,而是惯来如此。”
“真的吗?虽然你这么说,但我依然觉得,和我分不开关系,请一定要接受我诚挚的道歉,”说着,他竟然伸出手来,想要对苏叶行吻手礼。
这风度翩翩,忧心忡忡的样子,让布鲁斯只觉得碍眼。
可他什么都没说,因为旁边的姑娘一直偷看他,这让他莫名懊恼,刚刚太大意了!
他必须隐藏好自己,不能让人发现不对劲。
晚餐的后半段,事情掉了个,轮到苏叶有意无意观察布鲁斯,还时常盯着他的手发呆。
那是一双格外修长,骨节分明的手,皮肤不是很白,手心有茧子,虽然已经尽量磨平了,依然显得和普通贵族的手不一样,没有那么白嫩。
但它却是那么有力,充满了爆发力。
苏叶现在是一个‘单纯’‘病弱’‘无知’的贵族少女,自然不擅长什么伪装。
因此她的行为被在场所有人看在眼里,尤其是对面的莫里斯。
刚刚两人还聊得很和谐,可意外过后,谢菲尔德小姐竟然只注意布鲁斯那个阴郁的男人。
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能皱眉看向布鲁斯,上下打量,也没看出他哪里比自己好了。
布鲁斯微微皱眉,感受到旁边灼热的视线,以及对面投来隐隐嫉妒不悦的目光。
他无语,却又不能解释,只能默默加快了进食的速度,打算尽快吃完尽早离开。
而场上其他人就感觉复杂了,娜特莉把苏叶当成闺蜜,对于闺蜜突然看上这样一个普通男人,既惊讶又好奇。
好吧,她探究了一会儿,发现这个总喜欢低着头,神情抑郁的家伙,长相非常俊美,比其余两人都要好。
另外,他的气质,身高都比较符合里对吸血鬼的描述。
所以……埃莉诺是觉得他像吸血鬼,才格外关注?
那她到底是要阻止呢,还是阻止呢?
据她所知,这位布鲁斯先生只是财政部一位小职员,虽然费里德说他办事能力不错,颇受他父亲赏识。
这次费里德去办重要公务,关系到他在内务部升迁问题,父亲特意派了他过来协作,就说明其立场和可靠程度。
娜特莉想要把好闺蜜纳入保护范围内,如果对方的丈夫是自己未来公公的属下,当然不用担心他会对不起埃莉诺。
可埃莉诺毕竟是谢菲尔德家族的人,那对伯爵夫妇,是个无利不起早的性子,他们绝不可能答应把长女嫁给对他们无用的人。
娜特莉一时间有点纠结,既觉得闺蜜审美异常,又觉得既然是闺蜜喜欢的,那她就应该鼎力支持。想到闺蜜的父母,她又担心两人的感情受到阻挠,害怕闺蜜会伤心。
从头到尾她都没有想过,或许布鲁斯会对埃莉诺不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