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的,”老儒生没有推辞,对于孝顺的人,他一向愿意提携,当即当让老妻收拾客房,派下人拿着他的名帖去请城中大夫来。
侄女婿感激不尽,跪下磕了好几个响头。
这边凌云子被带走后,直接被压入大牢,陈景轩并没有急着去审问,而是把人晾在一边,先让人秘密调查身边人,看是否有监视的人在。
因为他的动作隐秘,不动声色,竟真找出这么一人,似乎是老皇帝的属下。
陈景轩皱眉怀疑,老皇帝监视他做什么,总不至于也怀疑他藏匿了先太子的势力吧?
想想老皇帝的性格,这时候一定愧疚万分,对先太子只余下怀念,不会再有猜疑。
毕竟猜忌一个死人做什么?估计现在先太子在他心里,已经剩下风光霁月,清风朗月,光明磊落等美好的形象了。
所以是有人收买了老皇帝的手下?那这人可真是手眼通天,皇上还没到彻底起不了身呢。
陈景轩再一次怀疑是四皇子,他以老道有可能是人贩子为由,打算独自审问,实际上是想问出老道幕后的主子。
而这借口也不会引起那监视之人的怀疑,毕竟这是他一直在做的事,不是吗?
凌云子觉得自己冤枉极了,投入大牢后就一直喊冤,闹腾个不休。
狱卒们鄙夷,“你个人贩子,到了这里还敢叫嚣,且给我们等着,等大人审问清楚,就判你一个斩立决!”
“胡说胡说!我不是人贩子,”凌云子跳脚,自己可太冤枉了。
他恨不起跳起来,和这群有眼不识泰山的人大战三百回合。
可惜那捆住他的铁链一直没有解开,他被牢牢固定在监牢里,即便稍稍恢复了一点灵气,也不足以让他挣脱这精铁打造的链条。
这可是陈景轩在知道他的身手后,专门从武器库里翻出来的。
狱卒们可不会相信他,这些犯人刚进来的时候,哪个不喊冤?
最后怎么着,只要用一点手段,全都招了。
有狱卒不怀好意,对着狱头道,“要不我们先给他一点教训,省的不老实?”
狱头想了想,看了眼墙上挂的刑具,点点头,“也不是不行。”
那个狱卒顿时兴奋起来,拿下一根特质的马鞭,向凌云子的牢房走去。
凌云子脸色大变,非常识时务地开口,“我是来找陈景轩的,陈景轩你们知道吗?他可是……”
想到师傅的身份不能暴露,为难了一瞬,连忙改口,“我们可是有旧交!”
狱卒们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眼见狱卒手里的鞭子已经扬起来了,凌云子更着急了,“笑什么笑?我说的是真的,他是京城人,和前科探花林如海关系很好,自然和我也是朋友,不信你们去问他。”
“哈哈哈,”狱头快要笑抽过去了,断断续续解释道,“难道你不知道……下令抓你的,就是陈大人啊!”
“攀关系都不知道找个合适的人,我看你这人满口谎言,不打一顿不知道老实!”说着直接一鞭子抽到凌云子身上。
“嘶——”剧烈的疼痛,让凌云子整个人都颤抖起来,“好痛,啊啊啊,住手,快住手,我说的是实话。”
然而没一人相信她,又一鞭子抽下来。
那可是特制的鞭子,不仅疼,还会让被抽的人产生细细密密的麻痒,让人恨不得挠破皮去。
“有书信,林如海写给陈景轩的书信!”他大喊道。
那狱卒一愣,停下动作,看了狱头一眼。
狱头刚想说话,正在这时,监狱的大门被打开,陈景轩带着人走进来。
他对众人摆摆手,“你们都出去,我要亲自审问这人贩子。”
狱卒们忙躬身行礼,退了出去。
抽打凌云子的狱卒,走到陈景轩身边时,顿了顿,仿佛想说话,被狱头使眼色打断了。
等走到外面,他不解问道,“刚刚那老道的话,不回给陈大人吗?”
“你知道什么!”狱头压低声音,“他刚刚喊得那么大声,大人一定听到了,他让我们走,估计是不想我们听到什么内幕,这点事都不懂,以后还怎么在衙门混。”
“哦哦,”狱卒虽然不懂,和那位林如海大人认识,有什么好隐瞒的,但既然头儿这么说,那就是吧。
不过他心里却止不住猜测,会不会那位林大人也参与了拐卖人口,嘶,不能想不能想,这些大人物的事,他还是不知道的好。
被人暗忖官官相护的陈景轩,其实并没有听到凌云子说的那句话,打发众人离开,径直来到凌云子面前,目光沉沉,“你背后是什么人?接近我的目的是什么?”
“没有目的,我真的是意外撞到你,”凌云子简直是欲哭无泪,怎么会有这么不讲理的人,只是撞一下罢了,有必要把他抓起来责打,还冤枉他是人贩子吗?
天理昭昭啊,如海,你快来救我!
“意外?”陈景轩冷哼,“意外在大街上撞到我,又意外出现在衙门门口?你别说自己是去那里找人算命的。”
“不是不是,”凌云子连忙为自己辩解,“我是去找陈景轩的。”
陈景轩眸光越发深邃,“还说不是来找我。”
“都说了是误会,等等……你难道就是陈景轩?”凌云子惊讶睁大眼。
“说吧,你接近我想做什么,又受何人指示?你的同伴是哪个?”陈景轩从旁边取出火钳子,夹起一块烧得红通通的铁皮。
其实他并不愿意用酷刑让人屈服,只是这些人都嘴硬,不吓一吓,永远学不会老实。
凌云子惊恐的瞪大眼,忙道,“我是你师傅的舅舅!”
随即,他意识到不对,立刻改口,“你是我师傅的舅舅。”
舅舅这个词,触动了陈景轩的逆鳞,天知道他现在有多担忧那唯一的外甥女,“看来,你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即如此,我成全你。”
说着,他直接把铁片戳到凌云子眼前。
“哇哇哇,书信,”凌云子吓坏了,胡乱道,“有书信为证!”陈景轩一愣,把铁片离远一点,“在哪儿?”
凌云子战战兢兢看了那铁片一眼,忍不住害怕的吞了吞口水,“怀,怀里。”
陈景轩扔掉手里的铁钳,上手摸了摸,从他怀里掏出一封皱巴巴的书信,拆开信封,从里面拿出似乎浸过水的纸张,展开。
面无表情看了一会儿,抬眸瞥向凌云子,眼底意味不明。
凌云子倒是松了一口气,“看吧,我就是你外甥女的徒弟,我师傅现在就在如海府上,我是专门为师傅送信的,你这人怎么不问青红皂白就冤枉人,真是的,要是当官的都这幅德行,百姓真是倒了大霉了。”
陈景轩看着他不说话,凌云子更得意了,“还不快放开我,我告诉你,今天发生的事,我一定会和师傅说,她……”
“你胡说够了没?”陈景轩开口,见到凌云子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神色冷凝道,“且不说我没有外甥女,只有一个外甥在宫里。”
“啊这,”凌云子傻眼,看来师傅这个舅舅不知道真相啊,那他该如何证明自己?如海没在信里说明白吗?“不不不,你有的,你外甥女就是我师傅,宫里那个义忠郡王是……对,和我师傅是亲兄妹,或者亲姐弟。”
“嗤,”陈景轩一句话也不信,且不说他有外甥女的事,外人怎么可能知道?就算是,那也不过是刚出生一年的奶娃娃,怎么可能当这老道的师傅?“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
他重新夹起铁片,脸色阴郁可怖。
“不不不,书信上写了,是真的!”凌云子吓死了,虽然经过刚刚,那铁片的红色褪去一点,依然能让皮肉烧焦。
“你说的是这个?”陈景轩把书信扬到凌云子面前,只见皱巴巴的纸上,笔墨已经晕染开,只能模糊看出几个字,剩下的完全看不清了。
完了!
凌云子的脑海里,只剩下这两个字,整个人备受打击。
他恍惚想起,自己在学猴子跳跃的时候,有一次不小心掉到水里,爬起来后没有在意,继续练习。
难道就是那时候,让书信上的字晕染开了,可明明纸没事啊,他是检查过信封,见没问题这才重新揣回怀里的。
天要亡我凌云子啊!
眼见红铁片越来越近,凌云子几乎要哭出来了,嘴里念念有词,“师傅啊师傅,您赶快救救您的宝贝徒弟吧,他就要被您舅舅害死了!”
凌云子见他死到临头,竟然还敢提舅舅两个字,怒气横生,红铁片直直朝着他身体而去。
这次不只是吓唬,而是动真格的!
第404章
红楼潜龙在渊18
红铁片……
红铁片带来的灼热近在咫尺,衣服瞬间被烧焦,肌肤已经能感受到那种刺热的痛意,凌云子吓一阵惨叫。
陈景轩眼神冷厉,手指微动,差一点就要摁上去了。
就在此时,他的贴身下人和竹急匆匆进来,“大爷,本地一位秀才公带着一老翁前来,说是能证明这位道长不是人贩子!”
陈景轩的手顿住,皱眉瞥了和竹一眼,“谁让你进来的!”
和竹吓了一跳,忙跪下行礼,“回,回大爷,奴才一时情急……”
“好了,”陈景轩把铁钳扔到一边,转身离开,走到监狱门口顿了顿,“看紧他,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是,”狱头连忙应下。
见人终于走了,凌云子大松口气,连忙低头查看自己的身体,发现胸口只是烫红了,并不严重,虽然痛,养一养就好了。
他一脸的庆幸,可随即,脸又垮了下来,师傅的舅舅好凶残,他要怎么办,呜呜呜,那封信怎么会毁了呢,天要亡我啊!
就在他一脸焦急的时候,一个不起眼的狱卒走过来,一边收拾铁链,一边悄声对他道,“道长可愿和我走?”
凌云子眼前一亮,“你是来救我的吗?”
“不错,”那人低着头,在昏暗的牢房里看不清面容,但此时凌云子已顾不得什么了,只想着先出去。
等离开了这里,他就回姑苏找师傅和如海再拿一封信,这样就不用被陈景轩怀疑了。
“可你又是谁?为什么要帮我?”当然了,凌云子也没完全放下警惕心。
那人笑了笑,“道长不用怀疑我等用心,主人素爱求仙问道,奈何寻遍天下,却找不到真正有本事的高人,道长在醉香居的作为,让我等大开眼界,只要去了主人身边,想必国师也是做得的。”
凌云子眼皮子一跳,立马想拒绝,随即又想到了师傅不凡的身世。
那可是紫微星转世!
那他是不是能去到那位身边,提前帮师傅布局?
这么想的凌云子没拒绝,只拿眼神打量他,“你确定陈大人会放人?”
“道长请放心,稍等片刻。”说完他就匆匆离开了。
这边陈景轩带着和竹快步来到偏厅,里面有一儒生打扮的老者,带着一老翁和一个面色憔悴,眼神却晶亮的中年汉子。
三人见陈景轩穿着官服,忙起身行礼,儒生拱手,另两人跪下。
陈景轩摆手,“你们说那道长不是人贩子,可有证据?”
“有有有,这位就是人证,”周儒生指着身边二人道,“这是我侄女婿和他亲爹陈老汉,老汉在姑苏城外官道上支了一茶棚,那老道之事是他亲眼所见!”
陈景轩点点头,看向老翁,“当日情形,你细细说来。”
老翁老汉忙恭敬回道,“起先是一位道长来了老朽的茶棚,要了一碗茶,就着干饼子吃。老朽见他衣服破破烂烂,看着可怜,又是出家人,就没要钱,还让他坐下慢慢吃。之后又来了一中年汉子,看着可憨厚了,肯定是老实的种地汉子。他手里抱着一个娃娃,那孩子长的精神,白白嫩嫩的,还不哭闹,被放在桌子上,就双眼咕噜噜打量四周,瞧着分外机灵……”
随着他的讲述,陈景轩基本已经确定,那老实汉子就是当初带走外甥女的人贩子。
他拿出一张画像,对老翁道,“这人,你可有印象?”
老翁仔细看了半天,方才肯定道,“就是他,那个抱孩子的男人!”
陈景轩表情不变,背在身后的手却死死拽着,“你可看仔细了,真是他?”
“不会有错的,虽然过去了这么久,但我感觉还是昨天发生的,”老翁肯定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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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的周儒生连忙帮着解释,“当时那情形,又是无火**,又是道长双目冒金光,老汉吓坏了,回去就烧起来了,还一个劲儿说胡话。请了大夫,烧虽然退了,人却没清醒过来。姑苏的大夫治不好,我这侄女婿就带着老爹来找老朽,求我帮他找个合适的大夫。老朽请了金陵的名医毛大夫,果然治好了,一针下去,人就不迷瞪了。”
其实是陈老汉早已好了,儿子从他那得知道长应是有真本事的,特意带着来金陵找周儒生,想着这是否是皇上要的人,是的话,他们就立了大功了。
周儒生一听,立马带着人来府衙捞人。
“是是是,”老汉连连点头,“这些天的事都记不得了,就记得那天的事。”
陈景轩竭力让自己声音平静,“你可还记得那孩子去哪儿了?”
“想是被道长带走了,”老翁不确定的道。
陈景轩起身,带着他去了监狱,指着凌云子道,“你认识他吗?”
“就是那天的道长!”老翁一锤定音。
“我知道了,”陈景轩转身离开,对着身边的和竹吩咐,“既然不是人贩子,就把人放了吧。”
和竹一愣,“不找小姐了?”
陈景轩眉眼透着难过,“刚刚道长已经说了,那孩子……没了。”
和竹眼神一动,随即满脸悲伤,“都怪我们,来得太迟了。”
陈景轩闭上眼,遮去眼底的愤恨和痛心,“道长说,那孩子身体弱,在来江南的路上就已重病。”
和竹沉沉叹气,“那我们……如何和甲一他们说?”
陈景轩没有说话,半响才睁开眼,定定看着已经从牢里放出来的凌云子。
凌云子吓了一跳,忙连退数步,“你你你,还想干什么?”
陈景轩双手抱拳,郑重一揖,“无路如何,都要感谢道长出手相救,之前的事……多有得罪!”
“啊?哦哦,不用不用,那个我也没做什么,”救师傅哪里叫救,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还请道长告知那孩子的墓地,我欲前往祭奠一番……给那孩子烧点纸钱,让她投个好胎。”陈景轩道。
凌云子微微张大嘴,随即想到了临行前林如海的一句话:如果有人问你坟墓的事,就说在田水峰山顶。
当时没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现在……他打量一圈周围的人,抿了抿嘴,“就在田水峰,无名碑的那个。”
“感谢道长,”陈景轩又是郑重一揖,对和竹道,“快去把我书房那檀木盒子拿来,送与道长赔罪。”
“不用不用,”凌云子连忙摆手,一个健步窜出去,同时在心里祈祷:无量天尊,我不是有意咒师傅的,老天可一定要原谅我啊。
他动作飞快,周儒生三人也跟着告辞离开。
陈景轩一路送到衙门口,看着四人远去。
和竹拿着盒子急匆匆出来,已经不见了人影,“大爷,这?”
陈景轩看着远方,淡淡道,“送过去。”
“是,”和竹低头应下。
“顺便查清楚那三人的来历,”陈景轩吩咐。
和竹睁大眼,“大爷的意思是?”
“去吧,”陈景轩没解释,转身回了衙内。
和竹左右看看,果断捧着礼盒追上去。
几日后,和竹急匆匆回来,沉声禀告道,“大爷,大消息。”
“哦?”陈景轩放下书,“说吧,查出了什么。”
“大爷,您万想不到,那周儒生不是一般人,不,整个周家都不是,”和竹面色凝重,隐隐还透着狠厉,“我们也是从那陈老汉身上才找到突破口,原来那周家竟然是皇上放在江南的眼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