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良闻言忙讨好笑笑,“这不是最近忙着筹备粮食的事嘛,实在没注意。”
为了在这次获得足够多的利益,他想尽了各种办法,尽可能多筹集粮食,甚至连平时不屑做的,去乡下收粮的行为都干了,整个人忙得脚不沾地。
“那可是个厉害人物,齐国公府继承人,太上皇亲封义忠郡王的亲舅舅,你说呢?”陈大同哪里看不出他的小心思,也不废话,直接解释。
总要让人认清事情的严重性,才会更听话不是?
“这这这……”马良吓到了,忙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先……太子的人?”
“不错!”陈大同挑眉。
“这倒也不怕,”马良想了想,瞬间得意起来,“我们投靠的那位,背后可是当今!”
陈大同摇摇头,“又不是我们自己投靠的当今,还隔着一层呢,说不定人家关系更好,毕竟先义忠亲王去了,而他曾经是宫中伴读,和当今应是也有几分情意的。”
先太子可没有对不起过之前的四皇子,严格来说,要不是先太子,四皇子还未必有机会上位呢,他该感激才对。
且宫中也传出,两位圣人对义忠郡王都爱若珍宝的话,想来不管是太上皇还是新帝,对陈景轩都应该是看重的。
他们这些商人是哪个牌面上的人物,说不定新帝都不知道他们的存在。
这样一算,他们和陈景轩对上,才真是没有胜算。
“那要怎么办?”马良也有点慌了,和一个皇亲国戚作对,就已经叫人心肝乱颤了,此时再来一个,更加了不得了。
陈大同眼睛一眯,“趁着这三天,把粮食出了,然后离开姑苏,先去外地躲躲。”
“什么?”马良目瞪口呆,“出,出了?”
可这才刚开始了,哪里卖得上价?
且那么多粮食,也不可能在三天内出完啊,别说偷偷摸摸卖了,就是光明正大来,也未必能在三天内卖完,除非以极低的价格出售,但那不就达不成目的了嘛!
陈大同斜眼看他,“你是要命还是要钱?”
马良讨好傻笑,“当然是要命,但也不能没钱啊。”
陈大同摆手,“要不是看在当年我遇到困难,你帮了我的份上,我是怎么也不会带上你这个憨货。”
“嘿嘿,老爷,您知道我笨,但我忠心啊,一定唯您马首是瞻,您就指点指点我,要如何做吧。”马良没脸没皮凑上去,又是弯腰作揖,又是陪笑讨好。
“行了,”陈大同也是看在他指哪打哪的份上,才愿意带着这么个蠢货,“告诉你一个巧宗,别人没钱也买不起,难道刚刚那些人也吃不下吗?”
马良脸色陡然亮起来,“您是说,把粮食都卖给他们?是了是了,他们可不缺钱,就算一家买不起,分开卖也是可以的。怪不得陈老爷您要说五天后呢,原来是等我们把粮食卖给他们跑路后再开始啊,这样就他们几家高价卖粮,可和我们没关系!嘿嘿嘿,还是陈老爷您奸诈!”
陈大同脸皮子抽了抽,“胡咧咧什么,还不快去!”
“是是是,”马良兴奋的转身出去,一脸的庆幸,果然自己跟着陈老爷是对的,不像那群傻子,被坑了都不知道。
真以为江右良是好说话的主?一旦他们提高粮价,肯定会被直接抓起来,什么法度规矩,还不是当官的说了算。
“等等,”陈大同出声。
马良立刻停住脚步,转身讨好道,“老爷您还有什么吩咐?”
“我那里还有三十万石粮食,”陈大同掀起眼皮。
马良一愣,随即猛点头,“明白明白,我会连您这一万石,一并卖出去!”
“不是连我的一起,而是那本就是你的粮食,懂吗?”陈大同道。
马良充分理解了一下,表示自己很懂,“您可是我们的主心骨,要是他们知道您都要把粮食卖了,说不定就要怀疑了,我懂我懂,一定不会让他们知道!我就不一样了,只是一个小人物,因为意外急需要用钱,不得不忍痛提前卖出去,嘿嘿,老爷您放心,我会找个好借口的。”
“嗯,去办事吧,”陈大同点头表示认可。
等人离开,早已等候多时的管家悄然上前,“老爷,粮食已经安排好了,全部从我们仓库搬出去了,保障江知府想查,也查不到一丝一毫。”
“都放在马家仓库了吧?”陈大同询问。
“是的,”早在决定这么做的时候,他们就找借口,把粮食存放在马家仓库。
马良并没有怀疑什么,反而非常乐意,甚至想着能不能从中抠出一点。
毕竟粮食存放有损耗是正常的,只要在合理范围内,陈大同也不好斤斤计较。
爱贪小便宜的他,压根不知道,自己只是棋子罢了。
等到事发后,那些粮商们第一个倒霉,为了给自己减少罪行,或者承受不住责打时,肯定会把陈大同和马良牵扯出来。
这时存放在马家仓库里的粮食就是证据,陈家可没有粮食。
说是施米施完了,就是完了,他可没欺骗任何人!
即便是知府,也不能没证据就抓人,对吧?粮商们是他收割的对象,而马良就是替他背锅的,“你去看着马良,让他把交易来的钱财都换成银票,便于携带,到时候离开姑苏也方便。”
“是!”管家连忙答应,跟着出去了。
粮商们的异动,被一直监视着他们的人发现了,禀告给了江知府。
而这些人原本就是陈景轩留下来的,府衙无人知晓,自然就没法通知陈大同了。
江右良冷笑,“很好,重点监视马良,等他把粮食全部卖出去,就把银票抢过来!”
想带着钱跑路,做梦!
“另外,悄悄通知其他商人,就说陈家和马家犯了事想跑,府衙正在找证据呢,让他们别声张,低价把两家的产业买过来,价格压得越低越好,赚的差价我只要一半!”
不是想去外地避一避嘛,家产当然要先脱手,不然等以后再回来重新接管产业吗?
那不可能!
这里又不是资本主义社会,不管是谁的私人财产,都神圣不可侵犯。
实际上,抄没家产是常规手段,你人都跑了,那随便安一个罪名,直接把家产抄了,你也没法子,事后也不可能拿回来。
而那些被通知到的商人,有便宜不占王八蛋,谁又会给陈大同和马良通风报信呢。
两人自诩聪明,却不知道自己一早就被盯上了。
他们各自悄悄找人变卖产业,想要带着大笔的钱去外地。
可惜那些被他们找到的商人,都以时间太紧,或者经济困难为理由,不肯出高价,只能给出产业的三分之一价值。
这怎么可以,两人气急,但还要兼顾卖粮食,不能把事情闹大,传出风声被粮商们知道,最终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忍痛吃下了这个闷亏!
两家的产业中有田地,房产和铺子,林林总总加起来价值四五十万两,结果只卖出七八万两。
好在他们到手的卖粮钱不少,两家加起来超过了五十万石粮食,按照一石两贯来算,也有一百多万两了。
但马良忽悠住了那些粮商,让他们头脑发热,认为之后可以把粮食价格提到七八贯一石,现在即便用四贯一石买下来,也是大赚特赚。
因此他们生生从粮商们手里,抠下来两百多万两。
相比那损失的三十多万两,这可是整整翻了六倍有余,赚翻了好嘛!
数着银票,两人志得意满,当即登上了船,打算连夜跑路。
害怕被粮商们发现不对劲,他们谁也没通知,以游玩的形式,登上了画舫,等行驶到湖中心,就神不知鬼不觉换另一艘船,离开姑苏。
至于那些贱卖的产业,等江右良出事,他们完全可以靠着背后主子再重新夺回来!
画舫离开了众人视线,先找了一个地方靠岸,把上面从姑娘到船夫都赶下了船,换上了自己人,表示船暂时包下了,老爷们有事相商,不能被打搅,船明日会归返。
谁也不会觉得,这俩在姑苏城内有名的富商,会赖他们一艘船,于是听话乖乖离开了。
陈大同命人把船划走,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第二天清晨,一个消息传遍了整个姑苏城,画舫出事,陈家主和马家主意外落水身亡!
两家哭天抢地,求到官府,请求找到自家老爷尸身。
官府老爷们表示,现在大家这么忙,哪有时间管意外落水,你们自己花钱找人去捞吧。
两家没办法,就想拿钱,结果傻眼,别说账房一分没有,就连宅子铺子田产都被卖了个精光!
怎么会如此?所有人都想不明白!
林园,苏叶看着那一百四十万两银票,也不由咋舌,狠还是江知府狠!
没证据怎么了,上位者想要你的命,什么时候需要理由了。
由于下命令的是江右良,动手的却是陈景轩的人,加上林如海也算知情人。
于是获得的银钱被一分为三,每人七十万两,剩下的给参与的下属当奖励。
而陈景轩和林如海都不打算要,于是全到了苏叶手上。
瞬间从穷光蛋到拥有百万身家,啧,有钱。
但这还不够,可以多来点,她不客气的想!
第412章
红楼潜龙在渊26
陈马两……
陈马两家人怀疑,是有人谋财害命,无论如何都不愿善罢甘休,毕竟那可是几十万身家呢,就这么白白没了。
他们怀疑其余粮商,也怀疑那些低价买了产业的人,谁让陈马二人出事,他们获利最大。
其他人也觉得这件事蹊跷,意外身亡为什么会提前把家产贱卖了?
难道是绑架,或者两人有什么把柄在他们手上?
商人们当然不想背黑锅,打算把两人犯事,被官府盯上,贱卖产业跑路的事说出去。
但一件事的爆发,吸引了全城百姓的注意,谁也没心思搭理身无分文的两家人。
姑苏城内彻底没粮了,粮食铺纷纷关门,别说免费放粮了,就连想买都买不到。
百姓们哪里还顾得上八卦,全都担忧起自己的小命来。
没粮了,他们岂不是要饿肚子?
这可如何是好?
就在人心惶惶,百姓们不知所措之时,小道消息横行,有说东家有粮的,也有说西家存了点,但都统一口径,那就是粮食不多!
看在我们关系好的份上,我悄悄告诉你,想要就赶紧的,别到时候一点不剩就糟了。
百姓们当然是犹豫的,谁也不是那个断腕的壮士,能当即决定高价卖粮,就想等一等,或许就有希望呢?
而这个希望还真被他们等到了,一艘艘运粮船进入姑苏,整整三十艘大型货船,装满了粮食,这可不是一星半点,哪里还会缺粮吃啊!
有机灵的立刻冲到码头询问,“这粮食哪来的,怎么有这么多?是新粮还是陈粮?”
运粮的伙计一早就被交代过,被拉着问话就道,“金陵那边来的,今年粮食大丰收,价格就便宜,卖不上价。我们家掌柜心善,还按照往年的价格收购,不久赚的少了嘛。再有金陵等地粮食多,越发低价,于是就思量着拉到别的地方去卖。姑苏这里是第一站,要是卖得好,我们就不走了。”
“什么意思?你们不卸货啊?”有人不解道。
“卸什么啊,我们又没有仓库,往哪里卸?再说了,要是买粮的人少,还要运走,搬上搬下怪麻烦的,不如就放船上。”那伙计理所当然道。
这么一说,想买粮食的人立刻急了,拉着人询问价格。
“新粮一千两百文一石,陈粮就一贯,”活计道。
“什么?这么便宜?”平时都是两贯一石,这可整整便宜了一半,“不会是什么坏的吧?”
其他人也不信,“是啊是啊,存放好几年的也有可能。”
“或者被虫蛀了,口感很差那种。”
“你们这是小人之心,都说了是因为粮食大丰收,才这么便宜,往年不都如此?越是丰收年,价格越便宜。”伙计不高兴道。
“也对,”有人迟疑着附和,“十几年前,粮食确实只要一贯,是后来慢慢涨起来的。”
其实这都要归功于那些粮商啊,要不是他们暗搓搓统一了价格,把粮食一点点抬到两贯,其实他们是可以买到一贯粮的。
“你们要是不信,可以去船上看看,随意指一袋,我都可以打开给你们检查,”伙计道。
“真的吗?”众人纷纷心动。
“当然,”伙计二话不说,带着几人上了船,和管事汇报完,立刻带着人去船舱,不管指哪一袋,都可以取出来打开验证。
众人看到白花花的大米,顿时激动不已,当即表示要回家拿钱,一定推着运粮车来,可千万要等自己。
伙计再三保证,“只要有人买,我们当然愿意卖!”
这个大消息不过半天,就传遍了整个姑苏城,络绎不绝的人推着大板车独轮车前往码头,不仅自己买,还顺便帮邻居亲戚带。
每一辆车去的时候空空荡荡,等到回来,上面至少堆着五六袋粮食。
好家伙,一石才一贯,这么便宜的粮食,就是储备上一两年的都不吃亏,买到就是赚到!
抱着这样的想法,所有人都去码头排队,期盼着快点轮到自己。
姑苏粮商们都傻眼了,不明白这些粮食都是哪里来的。
再让他们这么卖下去,自己的粮食就没人要了。
可这个节骨眼,他们也不敢对外宣传自己还有粮食,更不敢出手对付那粮船。
因为知府衙门得知后,火速组织了人守在码头,一边维持秩序,一边保驾护航。
另外府衙还临时通知,今晚不宵禁了,百姓们可以无顾及连夜排队买粮。
这种情况下,他们又不是胆大包天的陈大同和马良,不敢明目张胆和官府对着干,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聚在一起想办法。
“打听清楚了吗?这些粮食到底是哪里来的?”一粮商道。
“据说是金陵,”有人回道。
“怎么会是金陵?不是提前打点好了吗?”为此他们可是花了不少送礼的钱。
“我看那金陵的商人就是故意和我们作对,要不……想个法子毁掉他们的粮食?”
“能有什么法子?烧船,还是凿船?且不说我们能不能靠近码头,府衙的衙役全出动了,万一被抓,就真要万劫不复了。”
“哎,陈大同怎么就死了呢,要是他在,肯定能想出法子来。”
有粮商迟疑道,“我打听到消息,说是金陵今年大丰收,他们手里的粮食多的卖不出去,只能运出来贱卖,价格是一贯一石呢,实在便宜。要不……我们去谈谈,把粮食都买下来,反正到时候没了粮食,还可以卖给老百姓!”
“这倒也不失一个方法,”有人赞同,“反正是赚钱,卖给我们还省了麻烦呢。”
但也有人反对,“看他们粮食不少,我可拿不出那么多钱。”
他心里暗暗后悔,早知道就不该买马良的高价粮,那可是整整四贯一石,高四倍!
众人商量来商量去,找不到更好的办法,最后不分而散。
回到家中,开始琢磨那个不是办法的办法,越琢磨越觉得有道理啊。
粮食买来又不烫手,今年赚不到,还可以等明年再卖。
最重要的是,不能让一贯的价格,养坏了那些老百姓,万一他们吃到了甜头,真以为一石粮食只要一贯呢?
到时候还不是他们吃亏。
因此决不能再让便宜的粮食卖下去,这便宜还是给他们赚吧!
于是众人再次聚集到一起,决定把剩余的粮食买下来,让百姓们没机会占便宜。
他们商量了一番,决定推举两人作为代表,前去谈判。
然而等他们抵达码头,就发现人山人海,他们压根挤不进去。
想把人扒拉开,让出前进的路来,前面焦急的百姓狠狠回过头来,那目光好似被抢了骨头的饿狼,吓得他们再不敢动了,只好老老实实排队。
这一排队就排到了天亮,也排到……三十艘粮食卖完了!
两人一时间门有点庆幸,又有点郁闷,粮食都没了,也就没什么好谈的,当即就要转身走人。
然而经过一夜的排队,他们已经排到了最前面,仅一步之遥,就可以上船了。
后面依旧挤满了人,听到没粮食了,顿时激动起来,差点把他们挤下水。
好在带来的小厮给力,外围又有衙役提着刀威慑,群众不敢乱来,只能大声求着船上粮商,让他们多运点粮食过来,他们还需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