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浪费奢侈,明明做饭用一只鸡就够,非要杀三只,一只呈上去给主子,剩下的都被厨房的人分了。
诸如此类的事,不胜枚举,总之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那些人做不出来的。
这些有的是平儿听到的,自己发现的,有的也是苏叶这边的人教导的。
想要她盯着王熙凤,除了不让王熙凤犯错外,也要帮她防备下面人的算计,看清那些手段,既是监视,也是助手。
这些手段当然要教了,不然以之前的平儿,被蒙蔽过去还不是轻而易举。
总之手段五花八门,从扣除一文钱,到直接贪墨上千两,想贪处在任何位置都有机会。
贾琏听得青筋直冒,眼前仿佛已经看到贾家越来越穷,而那些奴才越来越肥的场景。
最后总结,贾家不是没钱,也不是主子大手大脚花没了,是有一群蛀虫,一直在挖贾家的墙角!
不说他了,就连王熙凤听完,都忍不住气得两颊泛红,“好啊!我还道自己是那一等一的精明人,岂不知那些才是一群聪明的,我才是那个蠢的!”
她狠狠一拍桌子,随即捂着肚子哎哎叫唤。
贾琏和平儿吓了一跳,忙着急扑过去,“凤儿,你快别生气了,仔细伤着身子。”
平儿转身就要出去,“我去叫大夫。”
“回来!”王熙凤一声暴喝,眼中俱是狠意,喘着粗气道,“我没事,刚刚就是用力过猛,孩子踢了我一脚。”
平儿闻言,担忧走回来,“真的没事?”
“给我倒一杯茶来,然后伺候你家二爷写信,我还就不信了,治不了那些硕鼠!”王熙凤发狠道,“二爷,你可要写严重点,怎么厉害怎么来,总要叫老祖宗知道,他们贪了多少!”
闻言,贾琏反倒冷静下来,“不行,这件事不能叫老祖宗知道。”
他可是知道,老祖宗对赖嬷嬷的感情,比他们这些儿孙,还要看重几分,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答应他们动赖家人。
可赖家是府里的总管家,才是那个贪墨最多的人。
“那你要怎么做?”王熙凤神色凝重起来,在贾家,想要瞒着贾母行事,几乎是不可能的。
贾琏眨了眨眼睛,“我仿佛听外祖父说起过,当年父亲是按照武将培养的,他手里有一批人手,是老国公,也就是父亲的祖父留给他的私兵。”
“你的意思是说,让大老爷去办这件事?”王熙凤迟疑,“他会愿意吗?”
“父亲怕外祖父,”贾琏笑起来,还不是一般地怕。
或许是因为愧疚张夫人和长子贾瑚的死,贾赦在张老太爷面前,理不直气不壮,一直是唯唯诺诺,只有听话的份。
这和他听贾母的话是不一样的,对贾母是孝顺,但也不是事事听从,而是不愿意的时候,就眼不见为净,充耳不闻,躲在东院当什么都没听到。
可面对张老太爷,就是另一番模样了,诚惶诚恐,每每老太爷吩咐什么,他会立刻照办。
贾琏相信,只要外祖父肯出面劝说,父亲不敢不做。
“那再好不过,”王熙凤脸上露出兴奋之色,“正好珠大哥考中了进士,大妹妹又要出嫁了,就拿这个当借口,可以把那些贪墨的钱全都抄出来,人就直接放了卖身契,让他们离开,也算是我们荣国府仁善了。”
按照她的性格,其实更愿意直接打杀了他们,不过顾虑到老祖宗的想法,网开一面也不是不行,只要钱还回来。
到时老祖宗要是不忍心,大不了再给赖家人一些钱财就是了。
贾琏点点头,觉得这主意可行,想来大老爷不用直接对上老祖宗,也是乐意的。
两人商量完,贾琏就提笔写信,写了整整十页纸,把能想到的都写了下来,才封好口,命人送到京城去。
几月后,京城传来消息,贾赦听了岳父的话,果然在一天夜里抄了所有奴仆的家,抄出家财五十多万两,荣国府闹得人昂马翻。
贾母差点没气出一个好歹,当即软倒在榻上。
贾赦也是鸡贼,在做这件事之前,就找好了买家,抄出来的东西,立刻变现,换成银子后,直接送去了衙门。
太上皇仁慈,在位时体恤臣子,特许生计困难的大臣可以向国库借银子。
荣国府和宁国府随大流,也借了几十万两,当然了,这是陆陆续续借的,几十年加起来的总数。
这些年,国库的银子有借无还,加上国库税收逐年增加,并没出现缺银子的状况,因此就更没人还了。
且大臣们还越借越凶,国库这方面的支出也越来越吓人。
张老太爷身为局外人,看得相当清楚,别看现在国库有钱,但再这么造下去,赚再多也顶不住啊。
万一发生意外,茜香国那边断了供,或者海贸出了纰漏,银钱变少了,新帝可不会那么好心,直接当那些借条不存在。
毕竟借着海贸的光,朝野内外人人都赚钱了,人人都不缺钱,这种情况下,国库的银子还是一次次往外借,且越借越多。
明眼人都知道,这些人借钱是为了什么,无非是拿去钱生钱了,资助那些海商出海贸易,带来更多的利润。
这些王公大臣资助的商人多了,相当于和朝堂的海商打擂台,抢饭吃。
此消彼长,国库的存银是真的有可能越来越少的,现在不像之前那样,市场在扩大,贸易量逐年增加,进来分一杯羹的人再多也不用愁。
因此当国库真的没钱了,新帝的刀子就要举起来了,而太上皇不会管,他还等着钱修陵墓呢。
张老太爷看到了其间的危机,但荣国府贸然还钱也不行,别人都不还,你上赶着,是想成为众矢之的吗?
因此只能隐下不提,而这次贾琏的信,给了张老太爷发挥的空间。
贾赦的行为不是和众人作对,而是和贾母赌气呢。
贾赦看中一副字画,想从公中支走一万两,结果赖管家不同意,还告到了贾母面前,被贾母狠狠骂了一通。
然这是个混不吝的,直接记恨上了管家,打算带人抄了他的家,反正自家的奴才,怎么处置还不是主人说的算。
又想到只抄赖家太明显,贾母更要骂,那就全部抄好了。
不曾想,这些奴才富得流油,生生抄出了几十万两,这么多钱,当然是从贾家贪走的。
贾家库房里都没这么多钱,贾赦气都要气死了,不可能还给奴才,可他得罪了贾母,钱拿了烫手,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送到国库去还债吧,谁也别想要!
这可真是只有混子干的出来,然贾赦就是这样的混不吝,从小时候就这样了。
京城众人没有怀疑,也就对他还债的举动没有异议,但同时,他们的心也提了起来。
荣国府的奴才能抄出这么多钱,其他家族难道就能幸免了?
他们可不觉得,贪婪的奴才只贾家有,就好像他们自己也贪国库的钱一样,贪是本性!
想到这里,京城掀起了轰轰烈烈的抄家潮,顶多有些人家体面些,私下里进行,而有些人家和贾家一样,直接来个一刀切。
做这事的人多了,也就显得贾家没那么显眼了,贾母虽然生气,可看到那些账本上触目惊心的数字,也说不出不该抄家的话来!
那些贪的多的,统统被发卖了,只赖家一家,因为贾母的关系,被给了卖身契,轰了出去。
其余包括王夫人的陪房贾瑞夫妻都被发卖,当然,他们夫妻幸运,被女婿冷子兴赎买回去了。
剩下只有一些小贪的,放了卖身契,打发了一些钱,让人都走了。
最后剩下的,都是老实人,要么是底层,还没机会贪。
这一下,荣国府的下人直接少了好几百,就只剩下一百多人了。
王夫人算了一笔账,大喜,每月至少少三百两的支出,且这么一整顿,那些一直处于亏损状态的产业,也‘扭亏为盈’,真是大好事,呵呵!
贾家再不是之前险些入不敷出,相反,结余还不少,就是可惜了那几十万两,竟被拉去了国库,大伯子真是暴殄天物,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
可已经送去的,也弄不回来了,王夫人只好叹气再叹气!
第436章
红楼潜龙在渊50
但也……
但也有一件事叫王夫人万分欢喜,那就是贾珠被授予官职的时间门,比同科进士都要早。
按照张老太爷的计划,贾珠本应在三月后参加庶吉士考核,如果通过,那自然加入翰林院,皆大欢喜。
要是没通过,会运作一番,派来江南找一小县任县令,或者府城担任通判。
每一届进士基本都是这个流程,除了前三甲直接入翰林,其余都要再考一遍庶吉士,不行再考虑分配官职的事。
然而因为贾赦这一闹,让太上皇再次注意到了贾家,得知贾家子孙有出息,还比较高兴。
虽然之前贾元春的事,让他的算计落了空,不过好歹也没成为新帝嫔妃,看在过世贾代善的份上,他就不予追究了。
即便甄贵妃在他耳边说了不少风凉话,太上皇也没放在心上。
毕竟他现在一心养好身体,求得长生,对于女色早就戒了。
甄贵妃又有过去的斑斑劣迹,在太上皇这里早没了年轻时的优待,只是拿来制衡新帝的工具罢了。
这样的人来和他说老臣家眷不好,太上皇是不会放在心上的。
且也有点厌烦甄贵妃总是说这些世俗小事,耽误他修行。
所以太上皇对贾家的感官一如既往,没有受到之前贾元春事件的影响,自然对贾珠的出息持正面态度。
倒是新帝,在知道王子腾有意让贾元春进宫,内心是高兴的。
贾家虽说目前在朝中没有高位,军中势力也被王子腾占据,但还有张家这门姻亲在。
张老太爷自从回朝,就一直不偏不倚,从不在两位帝王中间门站队。
他的儿子也是,一回来就入了翰林,然后就不出来了。
翰林院院正这个职务,说重要肯定重要,是全国读书人的标杆,在仕林中有巨大的影响力,一举一动都能影响到全大楚学子。
但它本身对朝堂并没什么影响,不掌实权,也不干实事,终日和书本典籍打交道,加上张简初不像张老太爷,是太上皇的心腹,对太上皇没有任何影响力。
这样的人费尽心思拉拢到身边,好似没什么大用。
可偏偏张家还有两个儿子在西北,做的事利于大楚的百年大计,新帝自然想把这样的势力拉拢到身边。
然张家谨慎,从不站队,新帝碍于西北那边的事,也无法强硬。
贾家是张家的姻亲,看张老太爷的态度就知道,对贾琏这个外孙是极看重的。
可惜这人无才,进不了朝堂,也就无法成为新帝拉拢的对象。
这时王子腾递上来一个机会,让贾元春进入他后宫,那么通过贾家去影响贾琏,进而掌握张家的软肋,也不失为一个好方法。
可惜被甄贵妃破坏了,这就是一个搅屎棍,新帝一想到甄贵妃母子,就满心的厌恶。
所幸贾家还有聪明人,没真的让贾元春进入忠顺亲王后院,不然……
不过这不代表新帝就不厌烦贾家,他平等的讨厌所有亲近太上皇的臣子!
这次贾珠考中进士,他原打算把人扔到穷乡僻壤的地方去当官,然后几年不允升迁,眼不见心不烦。
可这时贾赦神来一笔,还了国库的钱。
钱谁能不喜欢呢,新帝早就看那些明明有钱,还一个劲薅国库羊毛的王公大臣们不顺眼了,想要他们还钱。
可太上皇还杵在那里,说什么国库丰盈,不急需何不大度一点,落个好名声!
这好名声是有了,但也落在了太上皇身上,和他这位皇帝有什么关系,损失的却是他的国库。
想想就很不甘心,偏新帝又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发作。
正好贾赦还钱,给了他机会借题发挥,心情一好,就赏赐了一个好地方的官位给贾珠。
太上皇自然不会反对,毕竟是亲近老臣的孙子,他还夸了新帝几句。
这让新帝没了反悔的机会,没错,他后悔了。
因为京城那些人跟随贾赦的脚步,纷纷抄了奴才的家。
虽然不知道他们抄出多少银两,但总归是不少的,结果有钱了竟然无一人像贾赦那样来还国库的钱!
新帝言语暗示了好几次,那些人只充耳不闻,当作没听见。
目的没达成,新帝可不就后悔了嘛!
这些王夫人都不知道,欢欢喜喜收拾东西,准备送儿子上任。
但有一个问题,贾珠去上任了,李纨怎么办,是跟着贾珠去照看丈夫,还是在家里孝顺公婆?
王夫人自然不希望她去,理由是现成的,孩子还小,需要母亲照顾。
贾珠夫妻生下儿子贾兰,刚刚周岁罢了。
李纨很是为难,一边是孝道和儿子,一边是丈夫,如果她不跟着去,势必要派两个小妾去照顾贾珠起居。
年轻夫妻长久分别,丈夫身边还跟着其他女人,那到时夫妻感情哪里敌得过小妾的长久陪伴?
贾珠也很为难,官员上任留妻子孝顺父母是祖制,要是他带妻子走,会给人留下不孝的印象。
可妻子难分难舍的眼泪,也叫他无所适从。
最后还是贾母发话,夫妻俩都去!
“当官了就需要交际,没有内宅夫人操持怎么行?”贾母道,“至于兰儿,放在老二媳妇身边教导,亲祖母有什么不放心的。”
王夫人张张嘴,满心的不愿,她还要管家,哪有这个时间门。
贾母瞪了她一眼,“要么你把宝玉接回去,兰儿放在我身边养。”
那王夫人就更不愿意了,贾宝玉是她老来得子,也是幼子,又有那般神奇的来历,怎么疼爱都不够。
但王夫人深知,宝玉是二房嫡次子,爵位轮不上他,也不能像亲兄长那样科举,只能做做学问。
贾母身家丰厚,如果能偏疼宝玉,把自己的私房都留给宝玉的话,她就不用担心宝玉的未来了,至少吃喝不愁。
王夫人也有私产,且身家丰厚,出嫁时,王家正是春秋鼎盛,给她置办了不少嫁妆。
之后管家也捞了不少,如果全留给宝玉,那也能保证宝玉一辈子吃喝不愁。
只是她以后养老还要靠长子贾珠,要是全给宝玉了,未免贾珠心里不满,以至于对她不孝顺了。
种种思虑之下,她只能巴着老太太,寄希望于老太太偏疼贾宝玉。
听到贾母这话,未免算计成空,王夫人只能接下贾兰,答应让李纨跟着去。
就这样,伴随着京城来的消息,还有贾珠夫妻。
贾珠任职的县,位于江宁下辖阳城县,不过离上任的时间门还有三个月,干脆来扬州看看姑母贾敏。
当然也有另一层意思,请林如海指点一番,如果能介绍一些官场人脉关系就更好了。
还别说,林如海正好认识贾珠的上官,写一封亲笔信,请代为关照贾珠这个内侄。
这样有了上官的通融,只要贾珠有点能力,不被下面的人糊弄过去,就可以做好这个官。
林如海又另外指点一番,告诉他一些为官的诀窍。
贾珠听的很认真,用心记住,那副乖学生模样,让林如海不由好笑。
见多了苏叶这种与自己讨论辩证的,都快忘了一个标准好学生是什么模样了。
他拍拍贾珠的肩膀,心里多了几分欣赏,肯努力,愿意听长辈的话,总归不会错的,“你要懂得变通,这样,你上任先带着琏儿去,他通晓庶务,你们兄弟齐心,能更快掌控局面。”
贾珠闻言没有异议,这是计划好的,“只是委屈了弟妹。”
王熙凤就要生了,不过是这一两月的事,这时候把她丈夫带走,属实对不起这位弟妹加表妹。
“这有什么好委屈的,”王熙凤听说了贾珠的顾虑,嫌弃的看了贾琏一眼,“他在这里能有什么用,整天就知道气我,还不如跟着珠大哥去,正经做一点事才好,也免得日日烦我。”
大概是远香近臭,最近贾琏一直在等京城的消息,把赚钱的事都放在了一边,日日待在家里,王熙凤眼皮子底下。
白也见,夜也见,什么毛病都看得一清二楚,加上怀孕了本就有脾气,贾琏还不好好哄着,三天两头惹她,惹得她心烦不已,巴不得把人赶出去。
“珠大哥要是不好意思,就把大嫂子留下来陪陪我,等生产完了,再给您送回去就是了,”王熙凤笑得爽朗。
贾珠闻言,看向妻子李纨。
李纨自然不会拒绝,贾琏是去帮自家丈夫的,那她帮忙照顾一些弟妹的身子是应该的,总不能都劳烦姑母吧?
事情就这么说定了,贾珠在林家住了几天,就带着贾琏去上任了。
在他们走后不久的一天晚上,王熙凤发动了,在贾敏和李纨的照看下,生下一个健康的女婴。
这应该就是巧姐了,比原著中早出生了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