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有了第一次,其他人就也不能拒绝了。
所以等到苏叶拖拖拉拉坐上船,已经到了九月下旬。
且她并没有直接回扬州,而是先去了金陵一趟。
陈景轩在江南这么久,连任两届,已经快十年时间。
太上皇和新帝终于博弈出一个结果,把他调回京城,换其他人来。
这人是陈景轩暗中荐给太上皇的,明面上是新帝的人,因此两位帝王互相演,各自抛出几颗棋子后,终于决定了这个人选。
毫无疑问,这是苏叶的人,现在的江南已经在她的掌控之中,怎么也不可能让其他人过来破坏。
且苏叶在江南藏了不少东西,比如各种作坊,再比如一些学校搬迁了过来,预备大范围培养需要的律法和理科人才。
因为陈景轩的关系,江南大部分官员都认为,这些都是太上皇和新帝默许的。
谁让陈景轩的身份摆在那里,和京城的联系又紧。
官员们无论觉察了什么,都不曾声张,就是觉得两位帝王肯定知道。
这要是京城派来一个不懂事的,揭穿了此事,会给苏叶造成麻烦。
她不想此后几年的游历,被迫变成处理新官带来的麻烦,因此只能让他们派来的事自己人。
这样一来,江南的官员们更会深信不疑,从而对觉察到的秘密,越发讳莫如深。
陈景轩要回京城了,此后几年见面的机会少,但陈景轩的任务相当重,因此两人必须要深谈一次。
在他离开前,苏叶决定先去金陵找他。
陈景轩见到苏叶,非常高兴,同时也惊讶她外貌的改变。
“怎么了?”苏叶疑惑,陈景轩怎么这幅表情,好似几年没见似的。
陈景轩深吸口气,“阿叶,你大概不知道,如今的你,竟有六分像了先太子殿下。”
“嗯?”苏叶惊讶,“真的吗?”
明明之前陈景轩说她像陈婉莹更多一些。
“应该是你长大了,由幼童过度到少年的缘故,”陈景轩沉吟道,“如非必要,你先不要去京城了。”
他也知道苏叶的游历计划,之前没觉得什么,现在想想竟是不妥。
他眼神一暗,“等我清理了京城的情况,你再回去。”
他此次回京,可不是打算当一个纯粹的官,而是带着目的去的,比如造反?
这十来年,苏叶经营了庞大的势力和产业,已经具备了足够的条件,且已经到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程度了。
可到了最后一刻,更得慎之又慎,谁知道高高在上的两位帝王有什么底牌?
他不希望苏叶出面去做这件事,最好隐在幕后。
届时如果他成功了,那苏叶可以顺理成章上位。
要是他失败了,苏叶也能看清两位帝王的底牌,从而调整方案。
没错,陈景轩把自己当成先锋了,打算最后再为苏叶冒一次生死,扫除前方未知的障碍。
“舅舅不必如此,”苏叶摇摇头,“我已经计划好了,您在旁边看戏就是。”
甄贵妇母子被放过这么久,该是起到作用的时候了。
“你想怎么做?”陈景轩觉得不保险,那母子俩一个比一个蠢,还没有靠山,真做不了什么,也不可能对新帝产生威胁。
“小人物有小人物的用处,”苏叶微笑,“您大概没注意到,新帝走上了太上皇的老路。”
“你是说……皇子们?”陈景轩迟疑。
新帝一共有五位皇子,大皇子年幼夭折,就不多赘述,二皇子皇子是潜邸老人所生,母亲都封了妃,目前一个十六,一个十五。
四皇子今年八岁,是一宫女所生,被抱到王嫔身边抚养,但因为抱过来时已经五岁,记事了,与王嫔这个养母并不亲近。
但毫无疑问,王家和这个皇子绑在了一起。
而最小的皇子,也就是五皇子,六岁,是皇后的妹妹所出,一出生就被抱到皇后身边,当成了嫡子抚养。
他们现在听着年纪不大,还没到夺嫡的时候,可六年后,最小的也已经十二。
新帝以为自己的身体很好,坚持立嫡子为太子,惹得上面位皇子不满,新一轮的夺嫡已经到来。
如果其中再掺入甄贵妃母子,那杀伤力肯定很值得期待!
第439章
红楼潜龙在渊53
事情……
事情还得慢慢筹谋,急是急不得的,越急越容易出错,这可是夺嫡,错一步就意味着万劫不复。
因此只是暂时定下基调,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就罢了。
之后根据事态发展,因势利导才能不落痕迹。
和陈景轩深谈完,苏叶没有多待,第一日就出发回了扬州。
此时林家早已得到消息,自是高兴不已,一直准备着庆贺事宜,就等她回来。
而扬州城的其他人,也纷纷知道了,巡盐御史家的公子,仅十一岁的林墨玉竟考中了举人,还一举夺得解元。
这不可谓不轰动,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到了五十岁考中进士,都算是年轻有为。
而苏叶堪堪不过十一,就已经是举人,这是何等的惊才绝艳!
且她身为姑苏解元,不会有人以为她会在会试中落榜吧?
谈起文风昌盛,京城稍逊江南,而要说江南哪里出的进士最多,毫无疑问,肯定是姑苏和金陵两地。
大楚自建朝以来,一半进士出自江南,三分之一出自姑苏和金陵。
这两地考出来的举人,不要说解元了,就是前十名,放在别的地方,也妥妥是解元之才。
每届科举,总有这两地的举人,夺得那殿试的前三甲,竞争如此激烈,苏叶能脱颖而出,足可见才华何等过人。
毫无疑问,这妥妥是未来的状元之才,最不济也会像他父亲那般,成为探花郎。
毕竟见过苏叶的都认为,这绝对是美男子。
林家在扬州本就地位超然,林家子嗣还这么出息,未来几十年的富贵都不用愁了,所有人都想和林家打好关系。
一时间门庭若市,车马盈门,热闹的仿佛菜市场。
即便林家已再三对外宣称不收礼,也耐不住众人的热情,一份份拜帖递送来,门口的箩筐都要溢出来了,认识的不认识的,全都上门恭喜。
林如海看着那满满当当几大框的拜帖哭笑不得,让人分门别类整理好,亲戚朋友的暂时留下,等到宴席的时候,给人回请帖。
剩下的如本地乡绅富户,把礼物原样送回去。
到了他如今的地位,已不用顾及所谓的人情交易了,不收就是不收。
他原本就不收那些所谓的孝敬,那些人想借着这件喜事,换个方式给他送礼,那林如海也不会客气,直接把人撅了回去。
作为提出和实施盐政改革的人,林如海某方面来说是强硬派。
你要做出他不喜欢的行为,比如贿赂,比如收买他身边下人,探听消息这种。
第一次只是警告,可要是不听,他可不会留面子,再犯,那就直接动手整治了。
林家缺什么都不会缺钱,那何不留下清廉的美名呢?
那些人或许以为家里出了麒麟儿,林如海会忍不住高兴,对这件事也就没那么苛责了,毕竟是贺礼嘛,收了也就收了。
然而事实上,苏叶并不是林家血脉,而就算是林玄玉这个亲儿子这么出息,林如海也不可能飘了。
这些年风风雨雨他什么没经历过,又有苏叶在身边影响着,早已养成了坚韧的心性。
因此苏叶到家的时候,送拜帖的人依旧多,可送礼的却少了。
大部分拜帖不需要她亲自处理,毕竟都是冲着林如海的人脉关系来的,但有一部分属于苏叶的同窗。
没错,她在扬州也有同窗,只是一起读书的时间不长罢了。
扬州郊外有一座凤鸣书院,建立在凤尾山上,书院里没有特别出名的大儒,但夫子各个经验老道,教学也严格。
因此有空的时候,苏叶会去附学,听一听其他夫子的讲学。
以苏叶的本事,想要和人打好关系,是轻而易举的事。
因此即便她去的次数不多,和书院里不少学子关系都很好,保持在水准以上。
这些人听说她考中举人,都送来了恭贺信与礼物,不拘是一本书,一副自己写的字画,都是大家的心意,少了那些攀附利用的心,苏叶自然要更真诚些,亲自写了邀请函。
回来时,贾敏已经说了,庆祝的时间定在十月五日,苏叶没有异议。
当日是个大晴天,清风送爽,非常适合举行宴会。
苏叶站在林如海身边,从早忙到晚,待客,谈笑,结束后再送客人离开。
一整天下来,即便是她的体力,也难免觉得疲惫,主要脸笑僵了。
果然无论到了什么时候,交际都是一项辛苦的差事、
然而这才刚刚开始,接下来近一个月,她出席了一场又一场邀请,文会诗会,登高赏秋,什么样的名目都有,总之就是大家聚在一起玩闹。
等到所有的邀请都轮一遍,秋天都已经过去了,换上了厚实些的冬装。
黛玉如今可也不小了,翻过年就九岁了,身形修长已能看出长大后的楚楚风姿,唯一不变的是那活泼的性子和促狭的心性。
“大哥,可玩累了,我还以为你忘了有我这个妹妹呢,”她不满的甩了一下帕子,力道不重,带起一阵香风,不浓郁,是淡淡的花香夹杂竹叶香。
苏叶意外的看了一眼,“你什么时候也拿上这玩意儿了?”
明明离开之前,黛玉还没这个习惯,手不离帕子。
“哼,”林黛玉摊开手帕,正反展示了一下,“好看吗?”
青色丝织物上绣着图案,正面是狸猫戏蝶的可爱模样,反面则是熊猫吃竹子,看着倒是精巧美观。
苏叶手一伸,把手帕扯过来,细细打量,“这是你绣的?什么时候做的这么好了?”
确实很不错,针脚细密,狸猫和熊猫都活灵活现,且摸起来光滑不膈手,使用也没什么不方便的。
“我就知道大哥一点都不关心我,”黛玉不满,转过身去,“我五岁就会绣花了,要不是大哥你一直说,这玩意儿了解一些也就罢了,何必自己动手,又不是用不起绣娘,我还能绣的更好。”
正因为这话,小黛玉也就偶尔捏一捏针线,大部分时候都扔到一边。
贾敏提起来的时候,她也有话反驳。
“你又不喜欢,现在反倒来怪我了?”苏叶挑眉,知道她是因为这些日子没时间陪她,年后又要走了,在闹脾气呢。
“谁说我不喜欢,”黛玉不满叉腰,双目瞪大一点,不显凶巴巴,反而更可爱了,“我明明就很喜欢,是大哥总说刺绣对眼睛不好。”
“既然如此,改明儿也给我绣个荷包香囊啥的,我好带出去炫耀炫耀,我可是有好妹妹送荷包的人,”苏叶捏捏她的小鼻子哄道。
黛玉瞪圆了眼,不敢相信她竟然不反省,还要提要求?
可随即,没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大哥就会指派人儿。”
“我就这一个妹妹,除了你,我还能指派谁去,”苏叶笑道。
“那可不一定,等到嫂子进门了,不就更有人可以指派了,”黛玉一想到最喜欢的大哥要被人抢走,心里就酸溜溜的,语气也阴阳怪气起来。
苏叶想了想,“我要是结婚的话,大概率不会让他做针线吧?”
唔,即便她以后成了皇帝,娶了皇夫什么的,也不会把人关在后宫,让其做针线。
那画面太美,想想就浑身鸡皮疙瘩。
黛玉瞪大眼,好奇询问,“那大哥想要什么样的嫂子?”
她觉得自家大哥已经很完美了,没有任何人配得上大哥。
“唔,既然是给妹妹你找嫂子,怎么也得比我家黛玉强吧,不然他有何脸面当你嫂子是不是?”苏叶调侃道。
“比我强?”黛玉嘀咕,“那可难了。”
“什么?怎么会?”苏叶一副这还是很好找的模样,打趣看向她。
黛玉不服气,理直气壮道,“那到时我们可以比一比,要是不好大哥你不准娶。”
“哈哈好,”苏叶哈哈大笑,觉得这个提议很好,要是连她家玉丫头都搞不定,那也不好意思进她家门了,对吧?
她没把这当回事,反倒黛玉上心了,已经开始琢磨,以后要怎么和嫂子比试,比哪方面云云,像琴棋书画啦,刺绣啦都要比一比。
虽说她的注意力被引走了,可古灵精怪又聪慧过人的丫头,也不是那么好打发的。
之后两月,她都待在家里陪弟妹,偶尔带着两人出去逛逛。
今年是难得的暖冬,尤其是江南一带,大部分时间,穿着厚一点的衣物,就已足够保暖。
趁着天气好,甄士隐请了假,打算带妻女回姑苏过年。
他们来扬州也好几年了,林如海自然没有不答应的,收拾好年礼,就送他们一家三口上船了。
玄玉和黛玉都没了夫子,预备下的课业很快做完,加上年后苏叶计划游历,因而两人都缠着苏叶。
没办法,他只好带着这一大一小出门,先把扬州城逛了一遍,然后稍稍走远,去周边走了走。
江南的冬天与北方的萧条不同,依然有青山绿水,只是少了鲜活气。
可是对于难得出门的两人来说,也是愉悦身心的旅程,尤其和大哥一起,更叫他们兴高采烈。
总之,三人玩的很尽心,直到年底贾敏喊停,才回到巡盐御史府。
热热闹闹过完一个年,元宵过后,苏叶收拾好行囊,带着一个小厮一个丫鬟准备出发。
林如海担心她的安危,劝他多带一点人,好歹把侍卫带上。
苏叶失笑,让自己漂浮在半空中,足不点地,转瞬就来到林如海身后,“这个世界,还有什么能伤到我?”
“即便如此……”小心驶得万年船,林如海想如此说,可想到对苏叶来说,估计保守秘密才是现下最要紧的,这才咽下不提。
其实以苏叶现在的功法,不带人才是最方便,也最安全的。
然这两人不一般,带着他们的目的,也不是为了伺候她,而是为了传信用的。
他们负责苏叶对外居中联络,无论她走到哪里,都需要了解事态的发展,不能因为游历,就万事不管了。
因此即便累赘,她还是需要带上,不然每到一处,她亲自去找联络点取消息吗?
“好吧,那你路上小心,”林如海嘱咐道。
苏叶点头,摒弃掉贾敏准备的大部分行礼,只放了一些日常必须,一辆马车能装下的即可。
和林家人告辞,这次她架着马车出发,先回姑苏。
小厮春景负责驾车,丫鬟春来与她一起坐在马车里。
这马车是经过专门改造的,用了空间偷渡出来的弹簧和轮胎,加上独特的设计,又平稳又舒适。
外面看着马车不大,其实内部空间很充足,还分了内外两间,外间有桌子,可以用来办公或用餐,内间有床榻,可以休息。
乘马车去姑苏,比坐船的时间要长一点,需要三天半才抵达。
不过因为不赶时间,周泰的婚礼定在一月一龙抬头,还有十来天,因此她拐到周围几个县去游玩了。
等真正到姑苏,已经是一月初一了。
没有回林家,直接住进了周家,周泰见到她来,又高兴又埋怨,“不是说十天前就出发了吗,怎么现在才到,害得我还以为你出什么意外了呢。”
“能出什么意外,”苏叶失笑,“我给你的信中不是说了,要在周边游玩,会赶在你婚礼前到?”
“那也不能就提前一天吧?”周泰觉得她就是故意的,肯定是不高兴自己能娶妻,而他只有十一岁,离成亲还远着,不高兴了。
“哈,”苏叶翻了一个白眼,“看在你是新郎官的份上,高兴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