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死前她知道对苏合无计可施,干脆把这个当成诱饵,诱苏合堕入财富的深渊。
财宝一旦面世,必将引起腥风血雨,不是苏合想隐瞒就能隐瞒下的,总会透露出一星半点。
而以戚十一的行事手段,杀伐果断,苏合敢吞,他就敢杀。
可惜,她的心思都被苏叶看透了,提前警醒了。
苏叶知道,人心是经不住考验的,再虔诚的人,面对足够夸张的利益诱惑,都会忍不住心动。
因此她只会把事情掐灭在摇篮里,而不是等野心和欲望增长,再想着怎么处理。
毕竟是花了时间培养的打工人,怎好轻易舍弃呢?
当然得杜绝一切可能,把人留下来996啊!
嗯,她可真是个好老板,提前就帮员工把风险规避掉了。
戚十一得知这批财宝的来历,非常高兴,这些可不是那些战利品,既要留一半当军饷,又要分给底下立功的人,可以全部留给苏叶。
他当即让苏合带人去探查,如果是真的,那就……就地掩埋,重设机关,等苏叶来取。
苏叶不知道,北边还有这么大一个惊喜等着她,堆成山的珠宝兑换给系统,价值仅仅比太虚幻境少一点点。
她是有点财运在身上的,可惜,这会儿她已经进入秦岭,接收不到外界消息。
秦岭险峻而陡峭,海拔高的吓人,可这对苏叶和春景春来而言,其实也还好。
他们沿褒水到达汉中盆地,在南郑坐船,顺汉水往东,之后翻过武当山,横穿上庸盆地,进入大别山,抵达神农架区域。
这一路上翻山越岭,经过人烟的地方极少,更多的是那种山林中连人都没有的。
他们几乎是靠着轻功攀上树木和山石,才能走直线。
到了神农架,没有急着上山,而是找到当地土著。
在这里住着汉人,回族和土家族,毫无疑问,最好沟通的肯定是汉人,但他们大多居住在山脚,开垦出一小块一小块农田,过着自给自足的小日子。
说实话,经过这十来年的发展,外面的世界不说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也已经大变样了。
许多官道变成了水泥路,河道经过疏浚和水泥修建堤坝,水路更加发达,说一句四通八达有点夸赞,至少府与府之间,县与县之间的联系紧密了许多。
路好走了,加上这些年草原上运来的牛羊增多,牛变成了普通百姓咬咬牙也能消费的起的商品,有点奢侈,但绝对值得。
牛不仅能耕地,也能拉车,路好走之后,出门的时间至少节省上一半。
这样让原本足不出户的乡下人,有需要的时候,也愿意坐个牛车去县城,或者把自家的菜蔬瓜果拉出去卖也方便。
随着商业越来越发达,尤其是海商的利益巨大,朝廷对商业进一步放开了限制,虽没有明文规定百姓可以行商,但也没规定那么死了。
至少普通百姓拉着自家做的东西去街上摆个摊,不属于商人的范畴,都用不上交税。
这样一来,在种田之余,老百姓总会上山寻摸个能卖的东西,比如野菜野果子,野味和药草等等。
甚至有一些比较好的木材,也会被他们想法子从深山里运出来,拉到县城去卖。
加上各地的工坊越来越多,码头车行招人也越发频繁,只要肯干,就总能找到一份或长工或短工的活。
日子肉眼可见好起来,收入增长的同时,粮食,盐,布料这些生活必需品竟然在降价,却价格一年比一年低。
等水泥出来后,建房子也变得简单了,用简单烧制的红砖加水泥,就能建得非常牢固,节省了一半成本。
可以说吃穿住都省钱了,这几年更了不得,到处都出现了大型养猪场,猪肉的价格越来越低。
百姓从一年到头吃不上一回肉,到半年一次,几个月一次,直接跨度到现在半月就能吃一次了。
有工作赚钱,精神饱满,穿着体面,吃喝有油水,那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百姓再不像之前瘦得骨头分明,脸上有肉了,眼中有神采,头发都油亮了些许,身上也干干净净,再不是之前那个见了就让人退避舍,害怕被传染虱子的贫民了。
这也多亏了香皂,经过几年努力,贾琏和王熙凤直接把价格打下来了,现在一块洗衣服的肥皂,不过十文,香皂贵一点,十六文,两个月买一次,每月也才十文。
相比他们一个月能赚几百文工钱,真的很少很少了。
当然这只是普通的肥皂和香皂,那种加了牛奶和精油的,以及有特殊功能,比如美白护肤等,价格就相当贵了,是作为奢侈品出售的。
总之,外面百姓的生活,十年间变化非常明显,从生理到心理都产生了巨大变化。
然而这改变却丝毫没有影响到山里的居民。
看着山下那裹着树皮,头发枯燥如干草,面黄肌瘦,拿着落后锄具艰难锄地的零星百姓,和野人也差不多了。
索性这样的只有男人,女人还有一点点布料遮羞,小孩子就纯粹是光着屁股跑了。
神农架这地方,完全和外界脱节,因为地势险峻,外面的人进不来,他们也不会出去,因此布和食盐都是稀缺品。
食盐还好点,有巴地的盐贩子愿意翻山越岭过来售卖,可布就少了。
毕竟盐方便携带,背个十斤八斤,就可以换到许多许多值钱的东西,布料就廉价多了。
这里的山民大概冬天穿动物毛皮,夏天实在热得受不了,用树皮挡一挡就罢了。
可这都不是重点,关键在于,他们离群索居太久,语言和外界大大不同。
果然,当看到苏叶人出现,他们立刻冲上来一阵叽里呱啦,和苏叶从南到北,听过的全然不一样。
叽叽喳喳的声音吵得人头疼,揉了揉眉心,她让系统开启翻译功能,花了一笔小钱,才让自己完全听懂。
这群人以为他们是盐贩子,兴奋的跑来买盐,索性苏叶进山前,做了一点准备,让春景和春来背来一些物资。
她让春景把背篓取下,打开盖子,里面是包好的一斤斤盐。
山民们激动的冲回家,拿来毛皮,药材,以及猎物,苏叶让春来检查药材品质,其余就不要了。
还要上山呢,背不了那么重的东西,顺便回答着他们的问题,“我们只收药材,这些品质还可以,能换。”
换出去二十几斤盐,剩下的人着急,急切的把毛皮递到他们面前,这是没有药材的人家。
苏叶为难的摇摇头,“我还要上山去寻访神迹,这些实在带不走。”
“神迹?”那些人一愣,互相对视一眼,戒备的看向她。
苏叶了然,看来这些人知道些什么,唔,果然比自己盲目上山要来的容易多。
第454章
红楼潜龙在渊68
苏叶……
苏叶也不主动询问,摇着扇子眺望近在眼前,又仿佛远在天边的群山。
都说站在山脚看不见山的全貌,可神农架不是这样的,往四周看去,都是层峦叠嶂一重连着一重,一山更比一山高。
稍微打量一圈,她就决定往神农顶而去,那里常年雾霭茫茫,红杉遍布,在山下完全看不清上面的情况,只感觉仙雾缭绕,实乃仙家住所。
她转身询问,“收拾好了吗?收拾好了我们就走吧。”
春景春来闻言,立刻把药材分装好,放进背篓里,提起来就要走人。
那群山民连忙道,“看看我们家的皮子,这油光水滑的,是去年冬天打的最好的皮子,炮制的也可好了。”
“对对对,还有这些山货,公子行行好,就卖我们一点盐吧,”他们拦着前面,双手合十连连请求。
苏叶摇摇扇子,“不是东西不好,实在我们需要上山,背着那些重物,着实不方便。”
“可你们背着盐,也是重物啊!”山民急切道。
“那不一样,”苏叶手里的扇子合上,指着神农顶的顶峰道,“我们往那里去,上山之后肯定能碰到其他人,到时候和他们换一些轻便的,顺便也能找个人带路。”
闻言,那些山民脸色一变,有焦急更有担忧,最后都偷偷看向一位显得很苍老的男人,不过苏叶一看就知道,他不过四十来岁的骨龄,面目沧桑是因为生活艰辛造成的缘故。
那人看向苏叶的目光带着不善,狠狠瞪了眼其他山民,“行了,没买到的等下我匀你们一点,盐贩子马上也快要来了,堵在这里像什么话,还不回田里去。”
众山民被骂,齐齐耷拉着脑袋,趿拉着草鞋离开,偶有人一步三回头,被他狠狠瞪了一眼,不敢再拖延,加快了离开的速度。
他骂走了服管的山民,扯了扯嘴角,好似在笑,可放在那张干枯如树皮,满是岁月痕迹的脸上,显得有几分刻薄,与和善没有任何关系。
嘴上却是歉疚的话,“让客人受惊了,那些都是山民,没经过教化,也是我们这地方穷,吃盐困难,大家日子过的艰难,还请公子不要介意。”
“无妨无妨,”苏叶好脾气的笑笑,指着神农顶道,“如果没有别的事,那我就先告辞了?”
那人脸皮子狠狠抽了抽,看着有几分难看,嘴上却颇为和善道,“公子是外乡人,不知道那山峰的凶险,上去过的人都没再回来,我见公子华表不凡,可千万莫去送了命。”
苏叶诧异看他,“您是这里的村长吧,那一定知道这山中是否有神迹出现,不如您指点一番?”
“没有!”老村长断然拒绝,声音砂砾嘶哑,透着一股子蛮横。
“春景,”苏叶没有理他,眼角余光瞄到之前离开的一位少年人,偷偷折返,躲在不远处的草垛后偷听,故意道,“给村长送上一包盐,如果您愿意提供信息,我还可以再出一包,当然了,要是愿意给我带个路,这剩下的全都是你的,春景,我们还有多少盐?”
“十几斤呢,公子,”春景依言把背篓卸下,打开盖子摊开给村长看,同时也是摊开给后面那个少年看。
老村长面色一沉,阴恻恻道,“我劝公子是好心,免得公子丢了命,既然你们不肯听劝,那老头子就不多事了。”
说完,他一甩手,转身就走。
那草垛后的少年猛的缩回头,生怕被村长看见。
苏叶装作没看到这一幕,示意春景,“走了,我们上山!”
从这个小村落上山有一条小路,估计是山民们平时上山捡柴和打猎踩踏出来的。
路很窄,只容一人通过,苏叶打头,春来走在中间,春景最后。
神农架海拔很高,即便在山脚,依然陡峭,普通人需要手脚并用,但三人显然不用,运上轻功,轻飘飘就跳上半人高的石阶,且显得极为轻松。
这让悄悄跟在后面的少年大吃一惊,满脸呆滞的张大嘴,还以为看到了仙人。
是的,除了仙人,谁能生的这样好看,又有这样行云流水的本事?
脚尖轻轻一点,就飞上了半人高石阶,碰到溪水处,还能踩着水面,闲庭信步的跃上峭壁。
那一段仿若小瀑布,周围都是裸露的岩石,且仿佛刀砍斧凿般平滑,无路可往上了。
这里是上山的必经之路,可到这却被峭壁完全截断,无路可走。
原因也很简单,神农架上有许多猛兽,山民恐他们下山害人,不敢清理出一条路来。
下面这一小段,可以收集到足够的干树枝用来做饭取暖,没必要再往上去冒险。
但村里人总还要上山打猎的,因而他们另外想了办法,弄出一条只有人能使用的木梯。
只见那少年怔愣了半响,眼见三人消息不见,忙走到溪水的另一边,爬上一棵大树,从被树叶遮掩的枝丫上,推下一个绳子绑着粗木棍的简易梯子。
那梯子的另一头绑着峭壁上的石块,垂下正好贴着峭壁。少年手脚灵活往上爬,不一会就上来了那有三四米高的小峭壁。
“原来如此,你们是这样上山的啊,”一道清朗好听的声音突然响起,少年却吓了一跳,忙抬头,只见那位仿若仙人的公子正坐在大石头上,笑吟吟看着他。
春景和春来一左一右站在他身边,也上下打量这个跟踪了他们一路的少年。
个子很高,即便只有十三四岁,依就是那群山民中比较高的一员,再长长就能超过一米八了。
这在古代绝对是很少见的身高,尤其山民需要辛苦弯腰劳作,以及上山打猎,太高的身高对他们来说,并不是好事。
不过少年很瘦,就是那种饿了好几个月难民一般的瘦,浑身没什么肉,只剩下皮包骨了。
他的五官较为突出,应该是汉人和其他民族的混血,皮肤是常年晒太阳的黝黑,唯独一双明亮的大眼睛,闪烁着不顾一切倔强的光。
他看看苏叶,又看看春景背上的背篓,流露出渴望,似乎感到紧张,不自在的舔了舔嘴唇,“那个,带路,换盐巴。”
苏叶挑眉,“你们村长可不愿意,你不怕被他发现吗?”
少年转身看了山下一眼,摇摇头,“他们不会管我。”
“那就走吧,”苏叶从大石头上跳下来,示意他带路。
从这一段开始,上山的路更难了,可少年灵活的像猴子,甚至还能借助树枝,把自己从这边荡到那边。
苏叶三人要不是有轻功,还真不一定跟得上他的脚步。
又走出一段距离,她见少年依旧沉默寡言,只在前面带路,就对春景春来示意道,“天色也不早了,我们吃过午饭,休息一会儿再继续吧。”
两人闻言,立刻停下,找了一处平坦接近水源的地方,春来搭锅做饭,她的背篓里有简便的锅碗,调料和干粮,先取出来放溪水里清洗,然后舀水架在火上烧。
春景快速捡来柴火,搭好灶,再离开不过片刻功夫,带回来两只山鸡和一窝兔子。
少年满脸疑惑,见到他们停下也不催促,而是等在离他们比较远的地方,从口袋里掏出几个青色的野果慢慢啃着。
他表情平静,但苏叶一眼就看出,是刚刚经过一丛低矮灌木时,少年随手摘得,是一种又苦又涩,但具有一定营养价值和淀粉的果子。
这玩意儿饥荒时确实可以用来充饥,但味道实在一言难尽,少年却吃的坦然,完全习惯了一般。
她不由深思少年的身份,在村里定居,和大多数村民有隔阂,不敢违抗村长,却也不是特别听话。
这应该是村中边缘人物,家里没有长辈,且父母是混血结合,被村里排外,小时候没少受欺负,还有几个弟妹需要照顾。
另外,他身手好的不像话,已经快接近轻功的范畴了,本人却没这个意识,只是不自觉学习金丝猴罢了。
可能相比人类,他更长时间和金丝猴待在一起。
推理到这里,苏叶大致猜到了他的经历,这是一个因为父母属于不同种族,而被双方亲族都不接受,扔到山里的野孩子。
他估计是被金丝猴当成自己的孩子养大,可他没有毛,越长大越不符合金丝猴的特性,被赶出了族群。
金丝猴有照顾幼小的传统,可等小猴长大,就会赶出家门让它们去觅食。
小孩幸运,遇到了山下的猎户,被好心人带回家去,当成了自己的孩子慢慢教导,让他重新融入社会。
但那个猎人出事了,留下几个孩子,他最大,一直照顾保护着弟弟妹妹。
而那猎人是那村里人,对于他收养这样一个‘猴孩子’,其他人也没当回事,但不怎么搭理是真的。
搞清楚这些,她没再做多余的事,而是等春来把食物烤熟了。
肉食炙烤的香味,和各种香料混合掺杂在一起带来的刺激,让人忍不住口齿生津,腹内更觉空旷难忍。
‘猴孩子’咽了咽口水,偷瞄火架子上的食物,觉察苏叶在看他,立刻撇过去头,背个身不看这里。
苏叶忍不住失笑,接过春来递来的菌菇汤,轻辍一口,缓缓喝下肚。
走到一半,他们的饮用水就喝光了,在外面她很少喝生水,倒不是怕水生细菌,毕竟以她现在的修为,那些东西真有也很快会排出去。
而是苏叶为了卫生健康,早就让人普及了喝烧开水的重要性。
春景和春来虽然知道她厉害,却不清楚具体的,不敢让她喝生水。
多年养成的习惯,也让她不习惯水取了直接喝,即便没条件生火,也会做一个简易的过滤器。
夏天天气热,对水的需求增大,她倒还好,春来和春景以及那个少年,一边爬山一边灌水,把他们提前准备好的都喝完了。
等一碗汤下肚,春来又递来烤好的鸡腿和兔肉,她示意给少年也送一份。
春来直接拎着一只烤好的兔子过去,递到他面前。
少年一愣,咽了咽口水,眼神直勾勾盯着,鼻子使劲嗅了嗅,却没动手。
“吃吧,用你知道的消息换如何?”苏叶笑着道。
少年看她一眼,看兔肉一眼,再看她一眼,默默伸出了手,双手捧着,狠狠咬了一口,然后撕心裂肺咳嗽起来。
兔肉有一股土腥味,需要辣椒才能压下去,因而烤的时候,春来多加了一点辣椒。
少年眼都红了,嘴里的肉却舍不得吐出来,而是强忍着一个劲儿咀嚼。
春来给他倒了一碗热汤,放到一边的石块上,汤是烫的,暂时喝不了。
不过少年也不是没办法,辣的受不了了,就直接去吃野果子,用苦涩味压下辣味。
在野果和汤的帮助下,他把一整只兔肉吞下肚,拍了拍鼓鼓的肚子,脸上露出满足的笑,觉察到苏叶的视线,慢吞吞挪过来,指着山顶道,“有神迹,村里人,看到过,获得仙草,吃一株,病好了,之后有人,再去,没回来,都死了。”
他实在不善言辞,可能很少说话的缘故,断断续续的。
不过苏叶听的很认真,大致了解发生了什么。
话说,在十几年前,神农顶突然光芒万丈,然后出现五彩祥云,云雾缭绕之中,仙人若隐若现,远看好一派仙家气象,却始终看不分明。
后有人询问,各自都有自己的理解,似乎每个人看到的不一样又都差不多,果真是千变万化,不可穷也。
村里众人尽皆好奇,想要一探究竟,却无一人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