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到上面的守门人,一个外表老态龙钟,内里却是年轻人的人,大概想到了他们的行骗手法。
像邪神和重生这种传说,要是没有活生生的例子,让他们亲眼看见,是不可能叫这些人深信不疑的。
可如果亲眼看到了呢?你还能坚持自己看到的是假的吗?
这是神学和科学共同发展的时代,是愚昧的时代,亦是所有人相信一切皆有可能的时代!
比如,在祭祀活动下,一个活生生的老人,渐渐变得年轻,长满皱纹的脸恢复光滑有弹性,蹒跚的脚步逐渐健步如飞,医生检查过后,惊觉是二十多岁的状态。
最最重要的是,他在众人面前生活了好几年,一切都和年轻时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副作用!
可图拉斯部长回到英国不久,估计就被拉着看了一场这样神奇的‘返老还童’术,兴许刚开始还有些疑虑,可当那人一直出现在他面前,一直都是年轻的状态,几年过去,不断洗脑,绝对深信不疑。
可图拉斯部长目前不缺钱,也不缺地位,唯一缺的是年轻和向上的通道。
某种意义上来说,可图拉斯部长前途远大,可再大,他的身份摆在那里,进不了上议院,也无法成为党派的领军人物,那首相等代表权利巅峰的地位,就和他无缘。
永远的屈居人下,大概是他的野心最无法容忍的,所以在日复一日的洗脑下,他彻底相信了这样荒诞的行为,因为他的野心和欲望不允许他清醒。
而可图拉斯的目标,不是让自己变得年轻,而是占有其他人的身份,让自己有机会站在权利巅峰。
夏洛特公主丈夫的身份,就非常合适,这让他以后能以菲利普亲王的身份成为军队领袖,并实现征服欧洲的梦想。
于是他非常配合的,在一开始就送走了妻子和孩子,估计秘密财产已经被他藏匿了大多数,身为他继承人的安德烈,将在他死后,继承他剩余财产。
至于弗里德里希这边,和汤普森伯爵合作后,也是乖乖配合,以祭品的身份出现,被掳走,被捆缚,一切都不过是做戏给可图拉斯部长看而已。
弗里德里希结结巴巴,“我只是……想要一笔钱,没打算杀人。”
“是的,可图拉斯部长自然不是你们杀的,而是自己主动自杀,任谁看了,都不会查出被杀的结果,”苏叶笑眯眯,“只是我很好奇,你有没有看过楼上一层的骨架子?”
“什么?”弗里德里希王子疑惑询问。
“楼下一层是祭祀台,你大概看过,怀孕的西格恩女神,几幅不配套的海岛图,复杂而神秘的法阵,弄得确实像那么回事,”怪不得她之前感觉那些画挂在那里那么诡异呢,原来所谓的祭祀就是一场骗局啊,那确实,骗骗外行人,用不上多精深的神秘学。
可图拉斯部长是个聪明人,这点毋庸置疑,所以即便看到那一幕,且例子经常出现在面前,也会小心谨慎,大胆求证,所以神秘的法阵,邪神的传说,还有具有传奇色彩的色诺芬画作,都要是真的,不能留破绽。
且祭祀也得是真的祭祀,不能作假,不然精明的可图拉斯可不好糊弄。
估计这些人当中,还真有那么几个狂热□□徒,相信是真的,于是献祭出自己的性命。
九分真一分假,才真正能骗到这样精明的人。
“而楼上一层,是各种骨头架子,动物的人类的,年老的,更有年轻的,而年轻人居多,你猜,这些年轻人当中,有几个是和你一样主动上钩的贪婪之辈?”苏叶笑眯眯询问。
弗里德里希王子惊恐的瞪大眼,想到了某种可能。
“不错,他们怎么可能让外人活下来,分薄他们的财产,”苏叶语气轻松,慢慢欣赏着他一点点变得惊恐的表情,“相信你已经做好了准备,即便消失,也会是意外,和他们没有丝毫牵扯,对吗?”
弗里德里希王子狠狠点头,“我,我我,救我!”
这次就真情实意多了,比之前看到她这个陌生人出现,而故作姿态好多了。
“说吧,你都做了哪些准备,帮助他们完美实施灭掉你的计划?”可真是被卖了还帮忙数钱的典范。
“我聘请了一个人,假扮成我的样子,参加几次聚会,并假装在宴会上远远看到夏洛特公主难过,最后告诉几个认识的人,我即将远行,离开这个伤心地,回到俄国,参加战争……”
“啪啪啪,”苏叶轻轻拍了三下掌,“完美的计划。”
他都如此表现了,肯定所有人都认为,他是为爱远走,一个落魄之人,不值得寻找和关注。
至于俄国那边,也不会在乎他是否归队,毕竟通过八卦报纸,他被英国公主拒绝的消息,早已传回去了。
而俄国即将开启反法同盟战争,也没时间门去关注一个拥有军衔,却因为伤心没参战的人。
等到战争结束,谁还会记得他?
所以说,贪婪是罪恶之源,贪婪使人堕落且愚蠢!
弗里德里希那双漂亮的双眸中,终于蓄满了泪水,仿佛阳光下蔚蓝的海水,很美,却……真的好没用啊!
苏叶站起来,轻声感叹,“真蠢啊!走了。”
“等等,”弗里德里希王子连忙开口,“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救救我!”
“你这么穷,能给我什么?”苏叶挑眉,脚步倒是顿住了。
弗里德里希眼前一亮,只要可以谈,一切都还有转圜的余地。
“我可以提供名单,我懂绘画,能把所有参与其中的人都画下来,你们可以调查出所有人,”他连忙开动脑筋。
可苏叶却觉得很无趣,“没这个必要,马上就是仲夏之夜,等到祭祀仪式召开,所有人都会到场,届时一网打尽好了。”
“你不怕我把消息告诉他们,好换活命的机会?”弗里德里希王子连忙道。
苏叶奇异看他,“你是在警告我灭口吗?”手枪有意无意对准他。
弗里德里希浑身一寒,“不不不,我不是这样意思。”
“那就乖乖闭上嘴,”苏叶轻笑,脚步轻快的走了。
见她竟真的这么离开了,弗里德里希错愕半响,随即竟然乖乖把布条咬回去,艰难的用行动不便的身体,恢复到之前的模样。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只是难得的清醒告诉他,这是他唯一活命的机会。
把希望寄托在杀人如麻的胡德利身上,多可笑啊!
可他现在能怎么办?那人第一时间门就警告了他,这个组织的邪恶而强大,不是他轻易能对付的,也别妄想逃走,指不定就悄无声息死在哪里。
那还不如从一开始就配合胡德利行动,至少传言里,他们手下没有冤死亡魂。
离仲夏之夜还有一星期,此刻弗里德里希王子却觉得有一个世纪那么久,既希望仲夏夜快点到来,又希望慢一点,再慢一点。
之前的安之若素完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死亡临近的忐忑和恐惧。
关上大门,苏叶并没有走,而是倾听里面动静,等听到弗里德里希的动作后,不由轻笑出声,还真是……天真且好骗啊!
脚步轻快上楼,隐藏在黑暗的角落里,等待最后一批贡品送到。
地下二层房间门的供桌,还有一个是空的,想来很快就会来了。
不知道他们弄这么多贡品做什么?难道是沉没成本,只有让‘肥羊们’付出越多,他们才会更加深信不疑?
想不通苏叶懒得再想,去理解一群□□徒和骗子的逻辑,简直是为难自己。
或许他们仅仅是觉得,这样设计更好玩呢?
几分钟过后,时间门来到十点一刻,地下室的木板被打开,一缕光泄进来,让她习惯了黑暗的眼睛,忍不住微微眯起。
第一个人把木板挪开,露出其中一个大汉的容貌,他向下看了眼,回身抬祭品。
两人一起,把祭品弄下来后,回身关上地下室的入口,一些药粉再次被苏叶弹了出去。
入口关上,这片空间门重归黑暗,两人也不点灯,略微站了站,适应了节奏,就抬着东西下阶梯。
等到他们彻底消失,苏叶立刻走到入口中,掀开跳了出去。
守门人正闭着眼睛打盹,苏叶恢复入口,并把他的怀表调快两分钟,然后一跃上了屋顶,利用轻功离开这栋房子。
不过她并没有离开,而是在附近森林溜达,找到必经之路,跳到树顶,借住枝叶挡住身形,然后慢悠悠吃东西休息。
小教堂里,守门人猛然惊醒,心里生出警惕,忙四周转了一圈,又小心打量各处,除了那两人的脚印,没有多出任何东西。
不过五分钟,两个大汉出来,他把枪对准两人,说了几句三人才懂的暗语,然后道,“我觉得不对劲,我们对一下时间门。”
三人同时拿出怀表,发现一模一样。
“你们在下面,有发现什么吗?”守门人询问,声音苍老又迟缓,像极了行将就木的老人。
两大汉丝毫不以为意,认真回忆,“没有。”
“不行,我守着,你们再去检查一遍,”守门人对危险的感知很敏锐,今天他总觉得心神不宁,这绝对不正常。
“好吧,”两人虽觉多此一举,却依旧按命令行事。
他们拿了提灯,仔细地,一寸寸检查,发现地面上没留下任何痕迹。
原来那上面竟然撒上了黑色粉末,在黑暗的环境下,无人能觉察,且即便觉察,也无法避免,因为所有的走廊和阶梯都有。
可目前仅有两人脚印,且他们是按照一定规律走的,并不容易被模仿,所有真的没有来外人。
为防万一,他们还去到三层地下室,一层层检查,甚至问过弗里德里希王子,“你有没有发现不对劲?”
弗里德里希王子茫然摇头,“你们说的不对劲是什么?”
突然,他神情一慌,“是不是可图拉斯觉察了什么?对了,他今天送来的祭品,突然多了一头鹿,是这个缘故吗?”
两大汉对视一眼,见他表情不似作假,摇头,“没有,你好好待着,等今天的祭祀活动结束,就带你去休息,我们不能让可图拉斯发觉对‘俘虏’的优待。”
“我明白,我会全力配合,我从昨晚就没吃过东西,现在的样子憔悴惊恐,一定能骗到他,”弗里德里希王子点头表示一定会演好。
他确实演的不错,那种即将上刑场的状态,入木三分!
当然了,他现在确实感受到了人头即将不保的恐惧。
两大汉满意点头,再次检查一遍,依旧没有任何不对劲。
当然了,苏叶从进入小教堂的那一刻,就给自己套了能量罩,让她不接触里面的任何东西,就是担心留下线索。
两大汉上去给守门人回话,三人重新检查了小教堂的外围,他们各自设置的小陷阱都在,说明真的没人靠近过。
比如斜斜挂在门缝里的头发,只要打开过,哪怕是一条缝,都会落下。
比如门后一点点白灰,只要有一点动静,微风带动,就会把白灰的形状吹散。
这样的小陷阱各处都是,却无一被触发,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守门人终于放下心来,继续坐在门口,一动不动仿佛行将就木。
两大汉则回到铁门处,静静等待。
和他们一起等的,还有苏叶,她美美吃了一顿,然后休闲的睡了个午觉,再从空间门拿出一本书,躺在树上翻阅。
时间门一点点过去,随着日暮西陲,远处传来的马蹄声惊起一片鸟雀,打破这片树林的静谧氛围。
苏叶漫不经心瞄一眼,普通仿佛随处可见的四轮马车,颠簸在早上老约翰赶车的路径上。
十几分钟后,停在小教堂前,一个四五十岁,大腹便便的男人下车,不过他用斗篷遮住了容貌,看不清长相。
可苏叶却在心里默念一个姓氏:史密斯!很简单,马车主人看不清长相,他的马车夫还能藏吗?
在英国这段时间门,苏叶不是什么都没做,把伦敦有名有姓的人都过了一遍,包括他们的家人,亲友和下人。
那马车夫就是有名的纺织厂商人史密斯的私人车夫。
很快,史密斯进去里面,马车从另一个方向离开,隔了几分钟,又一辆马车出现,名字再次出现在苏叶脑海:琼斯爵士!
所以说,伪装要注意细节啊细节,他们包住了自己,换了普通没有标志的马车有什么用,只要不是他们亲自驾车,马车夫就是最大的破绽。
当然了,他们要是亲自驾车的话,也很快能找出来,这年头,有几个贵族会驾车?
“威廉姆斯,泰勒,布朗,泰勒……”随着一个又一个或显赫或有钱的家伙出现,苏叶也不得不为这个组织的行骗能力感到心悦诚服,每一个都是鼎鼎有名的人物,他们或出身高贵,接受过精英教育,或本就是自己打拼出来的精明人物。
每一个拿出来,都要被赞叹几句,绝不是那种会轻易上当的蠢货。
可就是这群精明人,聚在一起,被一个相当荒诞的骗局骗得团团转,这是怎样一副滑稽可笑的场景啊!
所以越是聪明人,就越是会被欲望和野心支配吗?
又等了一会儿,可图拉斯的马车终于出现,驾车的是他的管家。
可图拉斯并没有过多遮掩自己,或许是因为他的身高本就优越,即便用了披风遮挡,依然显示出挺拔的身姿,特点比较明显,反正对苏叶来说是的。
尤其让她注意的是,可图拉斯的手上,拿着一个眼熟的盒子。
不错,正是昨天她特意卖给埃文斯珠宝行,那个装有黑珍珠的盒子。
所以,苏叶挑眉,可图拉斯这个冤大头,真的花重金买下了他本就知道的‘假月光美人’?
那他如此做的目的是什么?
一块拼图缺了一角,让苏叶不由也产生了好奇。
原本她打算离开的,找人来把他们一网打尽,毕竟所谓的祭祀,并没有什么好看的,现在改变主意了,决定亲自进去看一眼。
第560章
海岛宝藏51
夜色已越来……
夜色已越来越暗,随着最后一抹光辉消失,最后一辆马车终于出现,下来一位身高一米八的神职人员。
他满脸的白胡子,浅灰色双眸锐利幽深,打量四周的眼神如鹰隼。
这样子任谁见了,都认不出是汤普森伯爵。
在大家的印象中,汤普森伯爵中等身材,中等相貌,头发稀疏,为人温和,热情开朗,有所有这个年纪的老男人惯有的油腻和不作为,瞧着就是上议院混日子的应声虫。
可眼前这人,身高优越,容貌不说多好看,却极具特点,是那种看一眼就能记住的长相。
加上两人无论是瞳孔,五官,和身材都不一样,没人会混为一谈。
可苏叶却看出,两人的行走的姿势几乎一模一样,虽然汤普森伯爵故意让自己显得不同,可一些本人都没注意过的小细节,想改却没那么容易。
比如他总是习惯于先跨左脚,然后脚尖向上微微一翘,幅度不大,却足以让他脚印前端较后脚掌略浅显一些。
这种在普通的土地上并不明显,甚至没有区别,唯有在泥地里才看得出来。
要不是苏叶在得知汤普森伯爵后,亲自盯着他观察了好一会儿,还真发现不了。
这个汤普森,可真了不得,易容技术竟如此高超,连她都没觉察出来。
因为就连她都没想到,出现在人前的汤普森伯爵,竟然是个假货,眼前这位才是真的。
汤普森伯爵被替代了,所谓李逵和李鬼,真假傻傻分不清楚。
苏叶的兴趣一下子提起来了,在人进去后,以最快的速度跳上屋顶。
里面一如既往,只有守门人在,其余全部进入地下室。
之前对付守门人的方式已经不管用了,在祭祀进行当中,守门人绝对不允许自己睡着,冒然行动只会让他觉察出异常。
要是苏叶打定注意,今晚就铲除他们,那被发现也没什么大不了。
可她现在不想这么做啊,虽然不知道可图拉斯的目的为何,应该很有趣吧?
但这也难不倒她,直接翻身躺在屋顶,从空间里拿出一个仪器,操作几下,祭台的画面就出现在眼前。
没错,她为了监控里面情况,离开前已经放了监视器,并且藏在弗里德里希王子的头发里。
即便他们发觉不对,也不会仔细检查弗里德里希的头发,而作为祭品的他,肯定是众人的焦点,祭祀活动绝对少不了他。
画面打开,视角是自上而下全景投放,所有人全都戴着围帽,遮住了整张脸。
他们绕着祭台围成一个圈,双手合十握住,作出虔诚姿态。
两个大汉把弗里德里希拖到台上,西格恩肚子前面,摆出胎儿在羊水里蜷缩的姿势。
等确认无误,他们退到门口守着,目光炯炯注视里面发生的一切。
汤普森伯爵走到祭台上,一边在整个祭台游走,一边跳着怪异的舞蹈,嘴里念着什么都听不懂的内容,动作癫狂。
起先是念诵,然后声音越来越大,动作幅度也越来越剧烈,下面的人似乎受到感染,跟着群魔乱舞。
有人手舞足蹈,有人跪下一个劲儿磕头,有人浑身颤抖,仿佛在发什么羊癫疯。
苏叶不由坐起,把镜头调整,摄像头从弗里德里希王子的头上飞下来,绕着全场转了一圈,尤其对准他们的眼睛,充满了血丝的瞳孔没有焦距,却有着深入骨髓的疯狂。
所以他们陷入了幻觉,大概看到了邪神降临或重生的画面,毕竟有些人的表情是贪婪,而不是害怕。
终于,汤普森伯爵打了个响指,所有人从幻觉中醒来,唯有他自己,似乎还在和邪神沟通的状态中。
他喃喃了几句,然后高呼,“上祭品!”
突然,西格恩的雕塑,那双紧抿在一起的嘴裂开一个大口子,两个大汉抬着祭品,打算投进去。
苏叶不确定那些刚从幻觉中苏醒的人看到了什么,反正她透过视频,看到的是一张脸裂成两半,露出一个黑漆漆的大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