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重生穿越 > 月半弯 > 第21章
  潦草到极点的一个“关”字。
  “你们赶紧去吃晚饭吧。”向天庥提醒魏思妍,“你回去的路程比较远,方便的话,回到学校了跟我们报个平安吧。”
  魏思妍愣了一会儿才点头如捣蒜:“好!”
  她像立军令状似的,信誓旦旦道:“天庥哥,我下一次还会来参加活动的!也会把我那些同学都拉过来帮忙的!”
  向天庥笑出声:“行啊,再次欢迎你们的加入。”
  也算共过“患难”的伙伴了,孙琳主动问那两个姑娘:“我打算去茶餐厅吃碗粉面再回店里,你们要不要一起?”
  魏思妍点头:“我可以。”
  孙琳的视线转向关好彩。
  关好彩推辞:“我外婆下了我的米,我得回家吃饭。”
  孙琳没有勉强:“行,那就下次吧。”
  孙魏二人离开,关好彩还伫在原地。
  向天庥环顾四周,见义工走得七七八八,他才清了清喉咙,问:“累、累吗今天?”
  “还行,就是拎东西拎得手疼。”关好彩走到他身边同他并排站着,从衣兜里抽出手,十指摊开,两边掌心均有明显的红痕一道。
  向天庥皱眉:“所以昨晚我提醒过你,看要不要背个购物袋之类的。”
  像是他,就背了个登山包。
  关好彩耸耸肩,不以为意:“这次没经验,下次吧,下次我自己想点办法。”
  “嗯……”向天庥侧眸,“你不戴口罩了?”
  “没法戴,太臭了。”关好彩嫌弃地皱了皱鼻子,“蔡阿婆的儿子说不定要比他阿妈早走吧?抽烟抽成那样,肺都快废了。”
  这才是关好彩,嘴巴不饶人的关好彩,视频里那个夹着声音说“唔这个蛋糕好好吃呀”的关好彩不是她。
  向天庥无奈笑笑:“这边的独居老人十有八九都有这样的儿女,所以才会是独居啊。”
  关好彩不屑地鼻哼一声。
  向天庥蹭蹭鼻子,问:“你不是要回去吃叻婆煮的饭?”
  关好彩没回答他的问题,反问:“你什么时候能走?”
  还有三组义工还没回来,向天庥得在这里等他们,他看一眼手表:“得看剩下的人什么时候回来,估计也差不多了,接着收拾一下东西就能走。”
  关好彩:“结束后你就得回铺头吗?”
  向天庥眨眨眼,看着她的侧脸说:“不用,可以吃完饭再回去。”
  “我没跟外婆说我回去吃饭。”
  关好彩背着手,低下头,看着脚下圆滚滚的影子,觉得它有点儿像黑色的月亮。
  “那我请你吃顿饭吧。”她说。
037
没有奸也没有盗
  半小时后,他们站在了“诚心烧鹅”门口。
  向天庥的嘴角抽了抽,问:“就请我吃这个啊?”
  关好彩挑眉:“怎么?太子爷现在吃不了平民烧鹅饭了?”
  向天庥“啧”了一声:“是没想到大网红这么实在,平安夜来吃烧鹅饭。”
  “谁规定平安夜不能吃烧鹅饭?”关好彩嘀咕一句,“而且又不是约会……”
  向天庥没听清:“什么?”
  关好彩说:“我说今晚这附近稍微好一点的餐厅肯定都被订满了。你看,这里就不同了,什么时候来都有位置。”
  “烧鹅诚”其实也是满座的,折叠桌都摆到店门口了,只不过他们说话的这会儿工夫,店里已有客人用完餐走了出来。
  向天庥抬腿往店里头走,说:“你刚说的那句话没这么多字,肯定不是说的这个意思。”
  关好彩不敢相信,跟上他:“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较真?”
  向天庥抿嘴没答了。
  烧腊店的事头婆瞧见向天庥,热情招呼:“哇,天庥!这里有位,你等等我啊,我来收拾!”
  向天庥朝她点点头:“心姨。”
  “诚心烧鹅”是夫妻店,铺头可窥见两公婆的名字。
  菜市场旁的铺头豆腐润那么大,两人一直没请人帮手,老板诚叔日日斩烧味,斩到今时今日,一对麒麟臂不比健身的后生差多少,就是肚子也随着收入涨起来。
  老板娘心姨亦富态了许多,颈前腕间金链熠熠,执枱动作依旧利落,声音则是被时间磨得沙哑:“看看想吃什么,我先去给你们留起,再晚一点渣都无啦。”
  她刚说完,又有客人离席,她陀螺似地赶过去收拾。
  向天庥看向关好彩:“吃什么?”
  关好彩早上在陈婆家吃了一碗粥,在林婶家吃了苹果,后来饭点时去的那一家,阿婆还煮了鱼蛋面,分给她们仨一人一碗,就连最后的蔡阿婆都抓了一把奶糖塞给她们。
  关好彩从早吃到晚,不过也因为今天体力消耗太多,肚子早就叽里咕噜叫起来。
  她抻起脖子望斩料台,问:“我们点碟头饭?还是单点?”
  向天庥淡声道:“两个人的话单点比较划算。”
  当然不是,碟头饭便宜兼大份。
  但向天庥觉得,平安夜,一对男女,各自吃一碟烧鹅饭或叉烧饭,那气氛未免也太像搭台的“工友”了。
  关好彩轻笑一声,唤来心姨,点了一例烧鹅左下庄,半只豉油鸡,一碟时菜,两碗米饭。
  心姨不用纸笔,客人念一次她就能记牢,她重复一遍,同时打量这位有点眼熟的靓女。
  她什么都没问,走去前方明亮厨房,肘撞一下丈夫:“喂,衰佬。”
  烧鹅诚头都没抬:“干嘛?”
  “天庥来了。”
  “我刚看到了啊。”
  “他带了个靓女来吃饭啊!”心姨回头偷瞄,心中欢喜,“他可是第一次带女仔来吃饭,你觉得是他女朋友吗?不过那靓女好眼熟啊……”
  “哎呀肯定不是,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哪有男仔会在平安夜带女朋友来吃烧味?”说是这么说,烧鹅诚也跟着回头睇一眼。
  他愣了愣,手中动作都停下:“那女仔你认不出来?”
  “认不出来啊。”心姨突然变了语气,气势汹汹地问,“啊?是你关注的哪个女主播吗?”
  “痴线,我关注的主播都是成熟型的……哎呀哎呀别掐我肚腩!”烧鹅诚龇牙咧嘴,“她是‘芬芳士多’叻婆的孙女啊!小时候常来我们这边打包外卖的啊!”
  心姨恍然:“啊!那不就是黄昭君的大女儿?怪不得觉得眼熟,她和她阿妈年轻时长得好像啊……”
  “啊……昭君啊……”烧鹅诚从铁钩上取下最后一只油光发亮的烧鹅,声音莫名变得温柔,“好多年无见到她了,也不知道她现在过得好不好……”
  心姨气笑,一巴掌呼到丈夫后脑勺:“死佬!整天都在想什么东西?贼心不改啊!”
  透明玻璃隔开了厨房那边吵吵闹闹,来吃饭的熟客早就对诚心两公婆的“互动”见怪不怪。
  关好彩拿出自己的纸巾,擦了擦自己面前的桌面,抬眸发现向天庥直愣愣地盯着她看,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撇撇嘴,把纸巾翻了一面,把他面前的那一小块地儿也擦了,一脸不情不愿地说:“这样行了吧?”
  向天庥忍着笑,问她:“干嘛突然想请我吃饭啊?”
  关好彩把纸巾丢到垃圾篓里:“非要一个理由才能请你吃饭?”
  向天庥微眯双眸:“无事献殷勤。”
  关好彩接得很快:“两样都没有。”
  没有奸也没有盗。
  心姨先送来两碗老火例汤,常见的粟米红萝卜煲猪骨,汤料满满,猪骨有肉。
  其他菜也很快上齐,小小桌子被摆满,心姨最后拿来米饭时,还多拿了两瓶维他豆奶。
  向天庥疑惑:“心姨,我们没点饮料。”
  心姨垂眸,视线一直落在靓女脸上,笑笑说道:“心姨私人送你们喝的。”
  关好彩撞上她的目光,一下明白,心姨认得她了。
  ——小时候她同外婆来这吃饭,外婆都会点一瓶豆奶给她。
  说她饮牛奶肚子容易不舒服,但饮豆奶不会。
  她张了张嘴,轻声道:“多谢心姨。”
  心姨笑得眼睛眯成线:“都是老街坊,讲这些就太见外啦!”
  她又对向天庥说:“天庥,你等下要装饭就自己去饭煲舀啊。”
  向天庥失笑:“知啦!”
  心姨离开后,向天庥从筷盒里拿出两双筷子,一双递给关好彩。
  关好彩接过时低声道:“心姨认出我了。”
  向天庥“嗯”了一声:“很正常吧,几十年街坊,都是看着我们长大的叔叔阿姨。”
  关好彩不跟他客气,夹了烧鹅腿带骨头的那块“精华”,在梅子酱里滚了一圈:“谁跟你是‘我们’,向天庥,你别三分颜色上大红,整天想跟我扯上关系。”
  向天庥习惯了她话中带骨,冷笑道:“对对对,没人跟你是‘我们’,我就是一搭台的路人甲,快吃吧,大小姐,肚子叫得比锣鼓还响。”
  关好彩甩他一眼刀,将垂在脸侧的发丝掖至耳后,开始吃饭。
  向天庥没比她好多少,今天活动来的人不够多,他多跑了几家,一整天马不停蹄,中午黄伯留他在家吃饭他都不得闲,在奔往下一家的路上囫囵吃了两个面包就算数。
  两人埋头吃饭,桌上一时安静,到肚子填了半饱,才有力气聊天。
  关好彩对林婶比较在意,多问了向天庥几句。
  向天庥也详细说了一下:“除了‘平安结’,街道社区也很关注林婶的家庭情况,还有相关机构一直在跟进她女儿——”
  关好彩忽然打断他:“白云。”
  向天庥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关好彩抿了口豆奶,说:“林婶的女儿叫白云。”
  向天庥停了几秒,点点头:“嗯,我们问过林婶自己的意思,她觉得她目前还能照顾得了白云,等到她觉得吃力了,就带白云一起去住养老院。”
  关好彩扬起眉毛:“白云那么年轻怎么住养老院?”
  “哦,那种叫‘托养院’,在白云……这个白云指白云区啊,在那边目前有一家托养院目前可以提供这种模式,老人能养老,同时有为身心障碍的人士专设的特殊托管。”
  关好彩想到的问题很实际:“这种养老院贵吗?”
  “比普通养老院贵。”
  “林婶的养老金能cover吗?”
  “她的养老金应该不多。”向天庥摇头,指尖在桌面轻点,“一个床位四千一个月,白云需要特殊托管,费用会更高。还有,托养院的价格每年都再往上涨,到林婶带白云住进去的时候,也不知道要涨到什么价位了。”
  “政府补助呢?”
  “只能覆盖三分之一吧。”
  豉油鸡还剩一块鸡腿肉,关好彩不夹,向天庥也没好意思要。
  筷尖朝那虚虚指了指,向天庥问:“鸡、鸡腿给你?”
  “你吃吧,我今晚肉吃得足够多了。”关好彩夹了箸青菜,继续问,“那等到林婶……百年归老的时候,白云怎么办?”
  向天庥夹起鸡腿,看了她几秒,答:“林婶说,会提前把老屋卖了,那笔钱用于白云的终生托养。”
  林婶的老公早逝,亲戚鲜有来往,她无法把白云托付给他人,只能寄望专业托养机构。
  这间目前装载着母女几乎所有回忆的小房子,将在林婶离世后,替她守护她的女儿。
  关好彩认真思考起这种可行性。
  这或许是现阶段能想到的最佳方案,可不稳定的要素仍然太多。
  见关好彩不说话,向天庥吃完鸡腿,扒拉完碗里最后一口饭,才道:“放心吧,船到桥头自然直,我们会一直留心林婶的情况的。”
  说完他便起身,端着碗去打饭。
  关好彩“啊”一声,没来得及叫住他。
  ——向天庥的下巴粘了颗饭粒。
  向天庥浑然不觉,装完满满一碗饭,还去厨房跟诚叔讨了一大勺烧鹅汁淋饭上。
  关好彩目光随着他的背影而去,看了会儿才收回视线,继续夹她的青菜,没好气地嘟囔:“吃饭的模样还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向天庥回来坐下,那颗饭粒还顽强黏着,关好彩看不过去,扬扬下巴提示道:“喂,你的下巴。”
  向天庥正忙着把淋了烧鹅汁的米饭搅松搅散,抬眸问:“啊?怎么了?”
  “你下巴啦,有颗饭粒。”关好彩指着自己下巴示意。
  向天庥伸长舌头去舔,左舔右舔,舌头是挺长,但就是舔不着饭粒。
  关好彩“啧”了一声,倾身伸手,直接把那颗碍眼的饭粒用力拨掉:“懒死你算了,舔舔舔,还以为你是个小孩吗……”
  话音刚落,仿佛有雷电蓦然落下,在她后脑勺炸开。
  整条脊椎骨头都麻了。
  关好彩赶紧收回手,不再看向天庥那双黑白分明的眼。
  而向天庥除了瞪圆了眼没别的能做。
  他完全愣住,身体被一辆火车呼啸穿过。
  哐啷哐啷。
038
过路人
  关好彩拎着一袋苹果往家走。
  苹果是今天活动送给长者们的“平安果”,向天庥给的,说是给外婆留起的。
  在那个当下,其实关好彩应该问他,李静芬明明没在“平安结”的帮扶名单上,为什么他会如此殷勤地照顾她,是因为李静芬曾经对他“有恩”,还是因为其他什么原因。
  但关好彩没问。
  她有些害怕,向天庥如果认真回答,那个答案或许会让她无法招架。
  还有,她刚刚是在做什么?
  为什么要去帮他拨走饭粒?!
  跟李岩在一起的时候,她也极少这样做过,一般只会简单提醒一下对方,让对方自己去处理。
  关好彩觉得向天庥这个人很奇怪,有的时候成熟得让人刮目相看,但有的时候还是那个四五岁大、吃蛋糕吃得满嘴都是奶油的小胖娃。
  她有那么几个瞬间分辨不出哪个才是真正的向天庥,偶尔还会觉得,成熟的那个“向天庥”或许只是一个外壳罢了,而跟那个小孩似的向天庥呆在一块儿的时候,她也总会被拉回小时候的那个“关好彩”。
  那个还没有学会掩饰自己真实情绪的关好彩。
  不小心触碰到向天庥下巴的指尖仿佛还带着暖意,关好彩猛打了个颤,咬紧牙,停止回想那个暧昧画面。
  她越走越快,越走越快,到最后几乎小跑起来。